賞玩 ， 有點 放浪 形骸 的 意味 。 有 句 成語 「 逸興 遄飛 」 ， 意思 是 超逸 的 意興 勃發 飛揚 。 李白 詩 說 ： 「 俱 懷 逸 興 壯 思 飛 ， 欲 上 青天 攬 明月 。 」 （ 〈 宣州 謝朓樓 餞別 校書 叔 雲 〉 ） 展現 了 豪情 壯志 、 高舉 振揚 的 力量 。 面對 時間 的 壓力 ， 李白 想 以 個人 的 才具 成就 不朽 的 功業 ， 如同 懷抱 著 天 上 的 月亮 ， 擁有 了 永恆 。 這 一 種 逸興 浩懷 ， 是 發 之 於 內 的 胸襟 氣魄 ， 表現 於 外 便 形成 一 種 氣勢 ， 也 是 一 種 強烈 的 存在 意識 ， 一 種 勇於 突破 而 不 願 屈服 於 命運 的 不 服輸 精神 。 它 展現出來 的 氣勢 與 張力 ， 足以 震撼 人心 。 換言之 ， 這 跟 作者 的 個性 學問 、 胸襟 懷抱 都 有關係 。 通常 這 一 類 作家 都 熱愛 生命 ， 多 有 賞玩 生活 的 興致 ， 當 他們 感覺 傷感 悲哀 ， 都 會 努力 地 排遣 ， 要 向 這些 負面 的 、 失落 的 情緒 反撲 ， 從而 表現出 一 種 豪興 。 悲哀 傷感 是 一 種 下沉 的 陷溺 ， 反撲 卻 是 一 種 上揚 的 振奮 ， 這 兩 種 力量 的 拉扯 ， 起伏 之間 ， 造成 了 作品 特有 的 跌宕 姿態 。 在 詞 的 創作 上 ， 這 類 作家 憑藉 他們 個性 上 豪邁 放達 的 特質 ， 在 作品 中 抒發 其 遣玩 生活 的 逸興 ， 語言 風格 上 已 非 如 婉約詞 那樣 的 含蓄 婉轉 ， 而是 展現出 一 種 豪放 的 格調 ， 語言 奔放 自然 ， 氣象 既 俊逸 又 恢弘 。 這 一 類 豪宕 之 詞 不只 抒情 ， 更 顯現 一 種 生命 意志 。 那 是 詞境 的 突破 。 面對 時間 的 焦慮 ， 憂傷 老去 無成 ， 最先 在 詞 中 表達 強烈 的 自我 意識 ， 而 行為 上 亦 有 放逸 豪邁 表現 的 ， 就 是 蘇軾 。 雖然 在 東坡 之前 ， 他 的 老師 歐陽修 面對 離愁 已 表現出 豪宕 的 逸興 ， 以 熱切 的 情懷 介入 生活 ， 雖 意識到 好景不常 ， 仍 時刻 保持 賞玩 世間 美好 事物 的 心情 ， 表現出 相當 積極 的 人生 態度 。 （ 下 冊 第九 講 會 特別 介紹 他 紓解 離愁 這 方面 的 表現 。 ） 不過 就 時間 意識 而言 ， 如同 前面 分析 過 ， 東坡 的 體驗 是 最 深刻 的 。 因此 ， 他 努力 去 紓解 時間 帶來 心理 壓力 的 意識 最 明顯 ， 力度 也 最 強 。 何況 東坡 從 三十六 、 七 歲 通判 杭州 開始 填詞 ， 很 快 便 由 為 酬贈 他人 的 歌詞 ， 過渡到 表現 自我 的 抒情詩 ， 寫作 送別 、 思鄉 的 主題 ， 引申出 深沉 的 時空 流轉 之 嘆 ， 開拓 了 詞 的 意境 。 東坡 三十九 歲 離開 杭州 ， 到 密州 任 知州 。 由 杭 赴 密 期間 ， 他 先後 走訪 湖州 、 蘇州 、 揚州 、 海州 等 地 ， 與 多 位 舊雨新知 相會 。 行程 匆匆 ， 聚散 依依 ， 更 增添 了 他 天涯 飄泊 的 感受 ， 所 作 詞篇 多 有 「 老 」 、 「 病 」 的 字眼 。 這 種 老病 之 感 ， 到 了 密州 不但 沒有 消除 ， 反而 更為 濃烈 。 東坡 之所以 請求 調往 北方 ， 是 因為 當時 他 的 弟弟 蘇轍 （ 子由 ） 任 齊州 （ 今 山東 濟南 ） 掌 書記 ， 兩 兄弟 已 三 年 不見 ， 東坡 希望 有 機會 能 就近 與 子由 相聚 。 密州 位於 山東半島 西南 ， 治所 在 諸 城 。 這 個 地方 ， 「 風俗 朴陋 ， 四方 賓客 不至 」 （ 蘇轍 〈 超然臺賦 〉 ） ， 東坡 在 〈 蝶戀花 〉 詞 中 稱 之為 「 寂寞 山城 」 。 從 山水 秀麗 、 人文薈萃 的 杭州 ， 驟然 來到 如此 偏僻 、 桑麻 叢生 的 密州 ， 加上 連年 收成 不 好 ， 到處 都 有 盜賊 ， 審理 的 案件 也 多不勝數 ， 生活 十分 拮据 ， 東坡 的 心情 相當 惡劣 。 不過 ， 身為 地方 首長 ， 自 無暇 陷溺 在 個人 老病 的 傷感 情懷 中 ， 加上 東坡 一向 勇於 任事 ， 亟欲 解決 難題 ， 減輕 百姓 的 痛苦 ， 因此 ， 他 剛 上任 即 用心 在 驅除 蝗蟲 、 緝捕 盜匪 的 工作 上 ， 也 頗 有 成效 。 除了 政務 逐漸 上軌道 外 ， 經過 一 年 的 時間 調養 身心 ， 東坡 的 心境 好 多 了 ， 比 之前 快樂 了 些 。 他 的 〈 超然 臺記 〉 記錄 了 這 段 歷程 。 宋 神宗 熙寧 八年 （一○七五） ， 密州 乾旱 不 雨 ， 東坡 親赴 常山 祈雨 ， 不久 ， 上蒼 果然 降下 甘霖 。 因此 這 一 年 冬天 ， 東坡 再度 前往 常山 祭謝 。 他 在 歸途 中 與 同 官 梅戶曹 會獵 於 鐵溝 ， 同時 寫下 了 這 一 首 充滿 豪情 的 詞 〈 江城子 ． 密州 出獵 〉 ： __UNDEF__ 老夫 聊 發 少年 狂 。 左 牽黃 ， 右 擎蒼 。 錦帽 貂裘 ， 千 騎 卷 平岡 。 為 報 傾城 隨 太守 ， 親 射 虎 ， 看 孫郎 。 酒 酣 胸膽 尚 開張 。 鬢 微霜 ， 又 何妨 。 持節 雲 中 ， 何 日 遣 馮唐 。 會 挽 雕弓 如 滿月 ， 西北 望 ， 射 天狼 。 詞 中 一 開篇 就 說 「 老夫 」 ， 下 片 繼續 說 「 鬢 微 霜 ， 又 何妨 」 ， 顯見 東坡 頗 在乎 自己 年老 這 件 事 。 古人 通常 四十 而 稱 老 ， 這 一 年 東坡 剛好 四十 歲 ， 因此 他 稱 自己 為 「 老夫 」 也 沒有 說錯 。 「 老夫 聊 發 少年狂 」 ， 他 在 年齡 上 雖然 認 老 ， 在 精神 上 卻 有點 不 服氣 ， 認為 自己 還 保持 少年人 的 豪情 壯志 。 怎樣 展現出來 呢 ？ 你 看 他 可以 帶領 部屬 打獵 ， 親自 射 虎 ， 飲酒 談心 ， 放言 高論 ， 還 說 自己 可以 保家衛國 。 整 首 詞 的 語調 流暢 ， 氣勢 激昂 ， 顯露出 一 片 雄豪 的 氣象 。 由此而知 ， 東坡 想 藉 行為 舉止 證明 自己 還 沒 衰老 、 尚 能 有所 作為 的 意圖 相當 明顯 。 「 左 牽 黃 ， 右 擎 蒼 」 ， 是 說 左手 牽 著 黃犬 ， 右手 擎 著 蒼鷹 ， 這樣 的 一 位 「 老夫 」 出場 ， 就是 一 派 英偉 神氣 。 「 錦帽 貂裘 ， 千 騎 卷 平岡 」 ， 跟隨 他 的 隨從 都 頭 戴 錦蒙帽 、 身穿 貂鼠裘 ， 一 群 人 騎 著 馬 ， 佔據 平坦 的 山岡 。 「 千 騎 」 ， 暗指 知州 的 身分 。 〈 陌上桑 〉 說 ： 「 東方 千餘 騎 ， 夫壻 居 上頭 。 」 太守級 的 地方官 ， 隨從 有 千 騎 之多 。 古代 「 諸侯 千 乘 」 ， 知州 略 等於 地方 諸侯 。 這樣 壯闊 的 場景 ， 是 小詞 裡 從未 出現 過 的 。 不只 如此 ， 東坡 接著 寫 人物 互動 、 官 民 同 樂 的 情境 ， 熱鬧 歡騰 ， 更 是 前所未見 的 畫面 。 「 為 報 傾城 隨 太守 ， 親 射 虎 ， 看 孫郎 」 ， 東坡 說 為了 報答 全 城 百姓 ， 浩浩蕩蕩 跟隨 太守 觀看 打獵 的 盛情 厚意 ， 他 要 像 孫權 一樣 ， 親自 射殺 猛虎 ， 給 他們 看看 自己 有 多 威武 。 據 《 三國志 》 所 載 ， 孫權 年輕 時 曾 「 親 乘 馬 射 虎 於 庱亭 」 ， 就是 現在 江蘇 的 丹陽 東邊 。 東坡 這裡 是 借 孫權 來 比喻 自己 。 射 虎 的 表現 ， 激發 了 東坡 更 高昂 的 興致 ， 於是 他 在 下 片 便 進一步 表達 老 而能 用 的 壯懷 。 「 酒酣胸膽 尚 開張 。 鬢 微霜 ， 又 何妨 」 ？ 他 說 今天 打獵 歸來 ， 眾人 飲酒 慶賀 ， 他 喝 得 很多 ， 興致 正 濃 ， 胸襟 更為 開闊 ， 膽氣 更加 張揚 。 雖然 兩 鬢 已 出現 些許 白髮 ， 又 有 什麼 關係 呢 ？ 東坡 認為 自己 沒 那麼 衰老 ， 因此 仍 大有 作為 。 「 持節 雲 中 ， 何 日 遣 馮唐 」 ？ 馮唐 是 漢文帝 時 的 郎官 ， 到 老 了 還 未 能 發揮所長 得以 重用 。 「 馮 唐 易 老 」 ， 是 常見 的 典故 。 《 史記 ． 馮唐 列傳 》 記載 ， 漢文帝 時 魏 尚 為 雲中 太守 ， 抵禦 匈奴 ， 頗 有 戰功 ， 卻 因 上報 戰果 數字 有出入 ， 獲罪 削職 。 馮唐 向 文帝 勸諫 ， 文帝 便 指派 馮唐 持節 去 赦免 魏尚 的 罪 ， 仍 讓 魏尚 擔任 雲中守 ， 而 拜 馮唐 為 車騎都尉 。 東坡 乃 以 馮唐 自比 。 當年 馮唐 年邁 仍 能 有所 作為 ， 而 自己 比 馮唐 年輕 ， 何嘗 不能 出使 邊關 ， 督導 國防 工作 ， 報效 國家 ？ 「 會 挽 雕弓 如 滿月 ， 西北 望 ， 射 天狼 」 。 天狼 ， 即 狼星 。 古代 傳說 ， 狼星 出現 ， 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