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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寫照 。 站 在 大門 口 , 醫院 那 股 形容 不 出 的 味兒 刺穿 術 似的 在 你 體 內 環繞 , 你 不 很 在乎 , 抬起 衣袖 嗅 了 嗅 , 確定 沒 擺脫 : 「 來 吧 ! 放 馬 過來 。 」 你 說 , 將 終生 帶 著 。 ( 四周 農地 蟲鳴 轟然 , 眼看 你 就 要 心神 渙散 沒頂 。 ) 背 住 光 , 隱隱 聽見 孩子 的 脈動 傳出 喪家犬 哀鳴 。 你們 沒辦法 直接 回家 , 你們 甚至 沒辦法 交換 悲傷 。 最後 你 的 決定 , 轉往 常 去 的 Pub , 自家人 在 那裡 與 張德模 正式 道別 : 「 這 才 像 你 的 場子 。 」 ( 佚名 土著 傳統 守靈歌 , 是 這樣 的 : 黑夜 來 / 黑夜 來 / 往後 的 每 個 黑夜 / 室 內 燭火 熒燒 / 請 納 此 亡靈 。 ) 但 死亡 的 顏色 顯然 太 新 , 即使 不 把 悲傷 掛 在 臉 上 , 深夜 舉家 出現 , 安靜 又 騷動 , 你們 神情 肢體 話語 恐怕 太 像 舞台 終場 謝幕 的 演員 。 ( 角色 們 被告 以 詮釋 死 。 ) 灰色 夜幕 完全 降下 , 異教徒 的 禮懺 儀式 開始 。 你們 圍坐 一 圈 , 牽亡 者 , 高能量 發光體 。 熱 氣流 與 冷 氣流 相遇 , 熱 氣流 上升 , 此時 , 哀傷 平原 降下 豐沛 雨水 。 你們 為 張德模 斟滿 酒 , 人子 上路 , 你 高舉 酒杯 : 「 敬 把拔 ! 」 ( 天主教 〈 奉獻 全 家 於 耶穌 聖心 頌 〉 : 我們 願 把 一切 , 完全 託付 你 , 求 你 祝福 我們 在 家 的 或 外出 者 。 ) 牽亡 吸盤 引來 四周 不斷 投注 的 目光 。 從 現在 開始 , 地球體 由 西 往 東 轉 , 像 西班牙 南方 之 土 或 德國 哥塞克 地區 , ( 那裡 有 座 七千 年 歷史 人類 最 古老 的 天文台 , 用來 測量 太陽 運行 的 古老 日晷 。 ) 你們 所在 的 地方 合適 建造 天文台 , 觀測 日月 星辰 , 氣流 風向 極 隱定 。 你們 是 一 群 走江湖 賣藝 者 , 最 古老 的 流浪 子民 , 複眼 、 動脈 流 著 藍色 血液 , 活化石 , 鱟 。 現在 , 失去 了 共同 領袖 , 你們 變 得 毫無 抵抗力 , 將 被 凡俗 豢養 , 成為 世世代代 居有 屋 島民 。 真正 沉 到 海 底 。 抽光 你們 的 藍色 血液 , 取走 你們 的 複眼 。 不再 適合 觀 天象 人間 , 在 這 間 pub __UNDEF__ 建造 天文台 ? 」 重 躺 回 床 上 。 嗎啡 注射 一 個 多 小時 了 , 對 他 完全 不 起 作用 。 但 意識 已 呈現 幻覺 , 他 虛擬 打牌 , 聽 牌 , 透露 你們 不 知 的 玄奧 : 「 東西 。 」 東風 與 西風 。 不 打牌 了 , 喝 酒 , 忌 菸 忌 酒 的 胡茂寧 說 去 買 瓶 真 酒 來 , 有 何 不 可 ? 但 他 已 舉杯 作 乾杯狀 , 我 也 舉杯 相敬 , 近年 他 會 說 都 不 陪 他 喝 酒 了 , 「 以前 你 不 是 這樣 的 。 以前 你 還 有點 酒趣 。 」 一 巡 過後 , 他 對 張浥塵 豎起 大拇指 。 這 對 父子 從來 同樣 自制 , 此刻 做 父親 對著 兒子 說 : 「 對不起 。 」 也 是 放心 。 伴病 期間 , 張浥塵 把 未來 計畫 都 跟 父親 說 了 , 他 有意 轉行 做 機師 , 放棄 科技 研發 。 走 著 走 著 , 活出 德模 個性 , 嚮往 遠方 。 停 了 酒 , 再度 試 了 幾 次 要 直立 地面 。 終於 , 自己 站穩 了 讓 大家 放手 , 十多 秒 , 說 : 「 可以 了 。 」 你 說 : 「 把拔 , 你 真是 接近 英雄 啊 ! 」 張浥塵 說 : 「 根本 就 是 英雄 。 」 死 生 告別 如此 自然而然 來到 , 以 人們 無法 拒絕 的 節奏 , 唯有 告別 : 「 把拔 , 我們 這 輩子 也許 過 得 並 不 是 很 好 , 但 已經 很 精采 了 , 你 喝 過 那麼多 酒 , 去 過 那麼多 地方 , 經過 那麼多 事 , 交 過 那麼多 朋友 , 最 重要 , 沒有 一 位 朋友 在 你 背後 說 過 你 一 句 是非 。 」 他 點頭 , 同意 。 嗎啡 及 安眠藥 畫出 了 一 道 無形 的 死亡線 。 外圍 的 我們 無能為力 。 ( 追兵 一 路 , 張德模 , 對不起 。 ) 死亡 的 意義 我們 早已 了解 , 等待 實踐 。 悲傷 往往 只 用來 減輕 傷痛 。 這 一 刻 毋寧 更 清楚 的 是 恐懼 消失 了 , 唯 想到 他 獨自 離開 人世 , 你 才 覺得 好 痛 。 今後 我 要 時時刻刻 帶 著 他 活 下去 。 擁抱 著 他 完美 的 頭形 , 你 告訴 他 , 把拔 我們 找到 那 個 失落 的 北京人 頭蓋骨 了 。 ( 北京人 橫空 出土 那 天 , 活生生 把 亞洲 最早 的 人類 推進 五十萬 年 。 ) 七點半 , 血氧 開始 急遽 下降 , 83 、 79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。 ( 這時 , 他 母親 在 家 , 見到 他 開門 進 屋 , 問 他 , 張模 , 你 好 啦 ? ) 你 開始 收拾 隨身 什物 放到 車 上 。 ( 你們 放棄 他 了 。 ) 一直 他 視為 的 身外之物 就 少之又少 , 此刻 看來 益發 像 紀念品 而 非 日用品 。 你 全數 留下 。 病房 很 快 淨空 , 醫療 器材 、 音樂 。 你們 雙手 空 著 佇候 張德模 死亡 。 ( 他 其實 已經 離開 , 呼吸器 顯示 的 是 無機 數字 。 一切 都 是 數字 。 「 天 要 下雨娘 要 改嫁 , 由 他 去 吧 ! 」 ) 十時 二十分 , 醫生 正式 宣布 , 張德模 離開 了 這 個 世界 。 沒有 等到 任何 靈光 奇蹟 。 張德模 臨終 那 抹 微笑 及 迎接 你 的 炯亮 目光 , 就 是 你們 最後 的 交談 。 不久 後 , 二〇〇四年 鬼月 現象 。 老母 記憶 底線 大挪移 , 奶奶 的 兒子 元年 。 老母 對 長孫 提起 家祖祖 ( 蜀 音 讀 嘎祖祖 ) 四川人 的 高祖祖 : 「 以前 家 祖祖 最 喜歡 你 了 。 」 回 以 : 「 我 怎麼 可能 見 過 她 !
? 」 「 娃娃 朗概 沒 得 良心 ! 家 祖祖 都 忘 了 ! 她 抱大 你 的 咧 ! 」 張 娃娃 分辯 : 「 哪 會 啊 ? 我 是 你 抱 大 的 不 是 ! 」 老母 氣 極 : 「 我 跟 你 講 誰 , 你 都 說 沒 見 過 。 沒 得 良心 。 」 ( 一廂情願 。 精神科 修補 重構 記憶 症狀 , 將 不 存在 的 真實化 。 為何 如此 大費周章 ? 朋友 說 夢見 他 , 笑容 可 掬 輕鬆 坐 骨灰 罈 櫃 頂端 迎接 來者 , 以 川音 : 「 帶 酒 沒 得 ? 」 「 精靈 似的 。 」 朋友 形容 。 ) 家 , 開始 像 百慕達 時光 黑洞 。 鬼月 , 經典 狀況 , 你 晚間 回到 黑洞 , 才 進 門 老母 迫不及待 丟出 長 串 埋怨 : 「 我 煮好 麵 叫 張模 來 吃 , 他 在 屋頭 緊 睡 不 應 答 。 我 沒辦法 ! 累死 了 ! 」 只好 把 麵 坐 電鍋 裡 保溫 。 緊接著 追問 : 「 張模 沒 跟 你 一 道 ? 」 ( 媽 , 張德模 死 了 。 ) 你 心緒 散漫 : 「 哦 ! 」 老母 自顧 嘀咕 著 : 「 娃娃 從小 就 顧 著 耍 ! 龜兒 ! 睡 到 中午 才 起床 , 出去 也 不 說 一 聲 , 黑 了 不 巴 家 , 屋頭 啥 事 不 管 。 」 急轉彎 分明 嘮叨 的 是 孫子 , 兒子 孫子 生人 死者 大鍋 炒 。 但 大 部 是 清醒 精明 的 , 喚 管理員 來 取 舊 報紙 , 管理員 怕 她 聽 不 見 捺 電鈴 , 讓 她 開門 候 著 , 老母 哪 依 : 「 你 龜兒 , 我 開 了 門 你 不 來 , 我 給 小偷 搶 了 你 負責 ! 你 龜兒 要 害 人 ! 沒 得 安好心 ! 」 雙方 你 先 開門 我 偏 不 , 扯 半 天 。 老母 夜裡 起床 跌倒 , 沒 撞到 任何 物體 , 怪異 的 手掌 撕裂 一 道 傷口 , 她 說 , 「 看見 了 張模 。 」 張德模 死 , 最 單純 的 母子 互動 出現 了 。 鬼月 開始 有 新 意義 , 你 感覺 時間 於 鬼月 速度 快速 轉動 , 全 因為 你們 有 了 至親 過世 , 念念難捨 。 望 向 虛空 , 你 想 , 真正 陰陽 兩 界 系統 啟動 了 。 於是 , 夜半 , 社區 角落 一 座 空屋 廢墟 , 大 花 曼陀羅 白色 巨瓣 流年 偷換 黑幕 裡 煥發 加速 抽長 , 恍若 特別 加演 的 潛意識 戲碼 。 ( 倒數 計時 歸零 , 結束 守靈 , 你 回到 家 , 好 仔細 檢查 電話 線路 。 「 不能 漏接 太平間 打來 的 電話 啊 ! 」 醫生 說 , 不會 直接 解剖 或 放進 冰櫃 , 他 會 待在 太平間 常溫 裡 , 十二 小時 沒有 狀況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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