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 做好 的 年菜 之 一 ── 栗金飩 。 電視 播 的 是 歌唱 節目 ， 此時 剛好 唱到 「 要是 你 活 著 就 好 了 」 這 句 歌詞 。 阿姨 忽地 倒 抽 一 口 氣 ， 關掉 電視 。 過 了 半晌 ， 門口 傳來 聲音 。 「 我 把 傳閱板 帶來 囉 。 」 發話 者 是 男性 。 是 隔壁 的 先生 嗎 ？ 阿姨 擱下 吃到 一半 的 羊羹 ， 過去 應門 。 「 今年 多虧 您 的 關照 ， 明年 也 請 多多 指教 。 」 阿姨 的 聲音 不 帶 一 絲 情感 ， 只是 公事公辦 。 聽 著 這 聲音 ， 十萬里 不禁 暗想 ： 阿姨 應該 不大 喜歡 隔壁 的 先生 吧 。 「 說起來 ， 早苗 也 過世 五十 年 了 吧 。 時間 果然 是 療傷 最 好 的 解藥 ， 我 看 太太 妳 也 好 很多 了 ， 真是 太 好 了 。 」 「 明年 町 內 會 是 由 誰 負責 呢 ？ 」 阿姨 迅速 轉移 話題 。 「 明年 是 大田 先生 啦 。 話說回來 ， 人 就 是 要 跨越 難關 ， 才 能 有所 成長 啊 。 」 聽 那 語氣 ， 想像 得 出 那 男人 高談闊論 的 樣子 。 「 才 沒 這 回 事 呢 。 」 阿姨 的 語氣 變 得 堅決 。 「 我 說 呀 ， 世界 上 根本 沒有 哪 個 做 媽媽 的 ， 能 藉由 時間 痊癒 啦 。 我 沒有 一 天 不 想到 早苗 ， 現在 也 是 難過 得 快 哭出來 ， 這 份 心情 ， 一輩子 都 不會 變淡 的 。 」 鴉雀無聲 。 隔壁 的 先生 ， 應該 沒 料到 阿姨 會 這麼 大聲 ， 所以 嚇 得 說 不 出 話 吧 。 「 什麼 人 就 是 要 跨越 難關 才 能 成長 ， 請 你 不要 在 我 面前 再 提起 這 句 話 。 孩子 死掉 才 能 得到 好處 ， 這 種 好處 我 才 不 要 。 若是 孩子 能 死而復生 ， 我 寧願 不要 成長 。 還是 說 ， 您 的 意思 是 ， 我 在 早苗 過世 之前 ， 是 一 個 很 不 成熟 的 人 ？ 」 「 沒有 啦 ， 對不起 。 太太 ， 真的 很 抱歉 。 」 大門 應聲 關上 ， 腳步聲 越來越 遠 。 接著 ， 阿姨 沒有 回到 客廳 ， 而是 直接 走入 廚房 。 大概 是 想 一 個 人 哭泣 吧 。 看來 該 走 了 。 十萬里 正 要 起身 時 ， 阿姨 剛好 抱 著 兩 罐 迷你 啤酒 跟 一 袋 米果 進來 。 「 十 萬里 ， 陪 阿姨 喝 一 杯 吧 。 」 阿姨 沒有 哭 ， 而且 一 臉 平靜 。 是 強 裝 鎮定 嗎 ？ 「 不用 擔心 ， 我 沒 事 啦 。 我 在 大兒子 的 建議 之下 開始 參加 集會 ， 已經 跟 以前 不同 囉 。 」 「 什麼 集會 ？ 」 希望 不 是 什麼 奇怪 的 新興 宗教 才 好 ── 十 萬里 擔心 起來 了 。 「 是 一 個 沒有 人 想 參加 的 集會 啦 。 我 進 了 『 喪子 父母 會 』 。 以前 我 以為 全 世界 只有 自己 最 倒楣 ， 畢竟 放眼 望去 ， 到處 都 是 幸福 洋溢 的 家庭 嘛 。 所以 ， 我 以為 只有 自己 嚐到 白髮人 送 黑髮人 的 痛苦 ， 但 其實 不 是 ， 很多 人 都 跟 我 有 一樣 的 經驗 。 」 阿姨 拉開 啤酒罐 的 拉環 。 「 我 知道 隔壁 的 先生 沒有 惡意 。 」 她 抓起 一 把 米果 ， 送入 口 中 。 「 可是 ， 每 年 都 聽到 這 種 話 ， 實在 是 很 討厭 。 早苗 剛 死 時 ， 很多 人 也 過來 安慰 我 ， 可是 我 聽 了 不僅 心情 沒有 變好 ， 反而 越 聽 越 氣 、 越 難過 。 可是 呢 ， 進 了 『 喪子 父母 會 』 之後 ， 我 才 知道 他們 的 安慰 是 來自於 無知 。 集會 裡 的 人 主張 『 不管 別人 說 什麼 ， 都 不要 放 在 心 上 』 ， 可是 我 不 認同 。 應該 讓 無知 的 人 知道 真相 ， 這 也 是 為 彼此 著想 。 這麼 簡單 的 道理 ， 我 花 了 五十 年 才 想通 。 」 今後 ， 隔壁 的 先生 應該 不會 再 說出 不 該 說 的 話 了 。 然後 他 會 告訴 老婆 ， 老婆 會 告訴 左鄰右舍 … … 久而久之 ， 阿姨 就 能 少 聽 些 自以為是 的 安慰 ， 也 能 稍微 遠離 壓力 與 憤怒 了 。 麻實子 是 不 是 也 該 加入 那 類 集會 ？ 若是 認識 一些 能 分享 彼此 悲傷 的 夥伴 ， 或許 她 就 能 變 得 積極 一點 了 。 回家 之後 ， 趕快 上網 查查 看 有 哪些 集會 。 孩子 去世 的 原因 有 很多 種 。 車禍 、 生病 、 自殺 、 他殺 … … __UNDEF__ 如果 子女 死因 相同 ， 家長 之間 應該 更 能 產生 歸屬感 ， 緩解 孤獨 。 不過 ， 車禍 去世 也 分成 很多 種 ， 不能 一概而論 ； 比如 子女 酒 後 開車 撞上 電線桿 而 死 ， 跟 子女 被 卡車 撞死 ， 兩 方 家長 的 心情 應該 不 一樣 吧 ？ 有 沒有 哪 種 集會 ， 專門 收留 跟 麻實子 狀況 相同 的 人 ？ 明顯 錯 在 駕駛 身 上 ， 就算 想 恨 駕駛 ， 駕駛 也 死 了 … … 而且 最好 死掉 的 是 男孩 ， 又 恰好 是 國中生 … … 不 ， 再 怎麼說 ， 集會 也 不可能 分 得 這麼 細 吧 。 啊 ！ 對了 ， 那 場 車禍 中 ， 除了 麻實子 的 兒子 ， 不 是 還 有 兩 個 國中 男生 也 去世 了 嗎 ？ 那 兩 個 學生 的 父母 現在 在 哪裡 ， 過 著 怎樣 的 生活 呢 ？ 過完 年 後 ， 十萬里 一 回 東京 ， 便 火速 趕往 國會 圖書館 ， 找出 當年 的 新聞 報導 。 ──＊日 早上 八點 多 ， 開星 國中 （ 東京都 千代田區 ） 的 三 名 二年級 男 學生 接連 遭到 卡車 輾斃 。 三 名 男 學生 送醫 後 ， 不治 死亡 。 死者 為 池田祐介 （ 十三 歲 ） 、 竹田勇樹 （ 十四 歲 ） 、 森村太郎 （ 十三 歲 ） 。 肇事 駕駛 笹田洋二 （ 四十二 歲 ） 直接 撞上 電線桿 ， 當場 死亡 。 有 沒有 辦法 聯絡上 另外 兩 位 母親 ？ 十萬里 將 報導 影印下來 ， 徑直 從 圖書館 前往 開星 國中 。 儘管 很 可能 被 校方 以 保護 個資 的 理由 拒絕 ， 還是 姑且 問問 看 吧 。 校方 帶 十萬里 到 會客室 等候 ， 不久 ， 一 名 三十 歲 左右 的 消瘦 男子 走 了 進來 。 「 敝姓 野村 。 我 是 那 三 名 罹難 男 學生 的 班導 。 」 想不到 竟然 能 見到 當年 的 班導 。 私立 學校 的 老師 不用 調職 ， 在 這 種 時候 真是 幫 了 大 忙 。 他 說 當時 他 才 大學 畢業 三 年 。 雙方 彼此 交換 名片 ， 接著 校長 也 進來 打招呼 。 十萬里 談起 麻實子 消極 散漫 的 生活 。 年輕 班導 不時 落淚 ， 校長 也 頻頻 點頭 ， 專心 傾聽 。 「 那 起 車禍 發生 時 ， 才 剛 重新 編班 不久 ， 春天 的 親師 會談 也 還 沒 開始 ， 所以 媽媽 們 彼此 還 不 認識 。 意外 發生 後 ， 校方 應該 主動 介紹 家長 們 認識 ， 可是 我們 校 內 也 一 團 亂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方便 給 我 竹田 太太 跟 森村 太太 的 聯絡 方式 嗎 ？ 」 「 您 也 知道 ， 基於 個資 保護法 ， 我們 不能 透露 家屬 的 聯絡 方式 。 不過 ， 我們 可以 向 兩 位 家長 轉達 您 的 來意 ， 看 家長 願不願意 主動 聯絡 您 ， 您 覺得 呢 ？ 」 「 這樣 很 好 ， 謝謝 您 。 」 十萬里 從 包包 裡 取出 兩 封 寫給 家長 的 信 。 「 能不能 幫 我 轉交 呢 ？ 」 「 沒 問題 。 」 校長 恭敬 地 收下 兩 封 信 。 幾 天 後 ， 兩 位 母親 主動 聯絡 ， 於是 包含 麻實子 與 十萬里 在 內 ， 四 人 約 了 一 天 出來 見面 。 十萬里 抵達 約定 的 飯店 大廳 酒吧 時 ， 距離 約好 的 時間 還 有 二十 分鐘 ， 麻實子 卻 早 就 到 了 。 「 今天 多謝 您 了 。 」 麻實子 站起來 ， 深深 一 鞠躬 ， 看起來 跟 在 家 時 簡直 判若兩人 。 四十多 歲 的 她 ， 穿 起 駝色 洋裝 依然 清新 脫俗 ， 苗條 美麗 。 直到 現在 ， 十萬里 才 意識到 ： 她 以前 真的 是 空服員 。 「 那 天 之後 過 得 如何 ？ 整理 方面 有 進展 嗎 ？ 」 「 … … 不 ， 完全 沒有 。 」 「 這樣 呀 。 」 那 天 吵架 分開 後 ， 這 是 兩 人 第一 次 見面 ， 氣氛 實在 尷尬 。 此時 ， 一 名 女子 朝 兩 人 走 了 過來 。 大廳 酒吧 人 很多 ， 但 或許 是 十萬 里 上 過 電視 的 關係 吧 ， 她 毫不 猶豫 地 筆直 走來 。 不過 ， 她 有點 蒼老 ， 看 不 出來 跟 麻實子 是 同輩 。 「 兩 位 好 ， 我 是 森村太郎 的 媽媽 ， 小夜子 。 」 十萬里 跟 麻實子 站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