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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 與 小 罷了 。 心理 醫師 究竟 說 了 甚麼 、 問 了 甚麼 , 讓 我 整 個 人 在 一 秒鐘 之內 就 淚 崩 到 不能自己 ? 其實 , 他 只 在 我 一 進 門 時 , 問候 了 一 句 : 「 最近 怎麼樣 ? 」 光 聽到 這 句 話 , 我 所有 人生 的 委屈 跟 不堪 , 就 會 就 不打自招 地 逃竄 而 出 。 他們 從 無聲無息 的 長眠 中 甦醒 , 充滿 我 的 血液 跟 身體 , 不顧一切 奮力 湧出 。 像 從 幽暗 無底 的 深海 冰庫 中 甦醒 一般 , 急 欲 向 世人 展示 自己 的 存在 , 並 向 我 昭告 : 「 我們 不 想 再 躲 在 幽暗 無盡 的 苦海 深宮 中 。 釋放 我 吧 , 將 我 從 無盡 的 桎梏 中 放出來 吧 ! 」 也許 是 自覺 太 久 沒有 受到 關愛 ? 或者 , 覺得 心理 醫生 是 我 在 宇宙 中 受苦 的 唯一 見證 ? 總之 , 那 一 潭 水 , 終於 找到 了 出口 。 我 常 說 我 的 心理 醫師 是 個 催淚彈 , 也 常常 笑稱 自己 的 錢 真 好 賺 , 只要 一 句 「 最近 怎麼樣 」 , 淚腺 就 會 自動 上工 。 像 海嘯 般 強勢 侵占 眼睛 這 座 城市 , 順便 洗淨 城市 、 帶走 滿溢 的 垃圾 。 海水 不斷 在 雙頰 間 流竄 , 我 就 這麼 認真 而 誠實 地 坐 在 椅 上 哭 了 起來 。 有 一 段 時間 我 真 懷疑 診間 的 椅子 是 電椅 嗎 ? 怎麼 可能 坐上 了 就 會 哭 ? 同時 也 對 自己 生氣 : 「 一 個 人 在 家 哭 一 哭 便 罷 , 為什麼 需要 大老遠 花錢 跑來 哭 給 醫生 看 ? 真 丟臉 ! 」 所謂 心理 諮商 對 我 來說 , 就 是 一 段 不斷 哭泣 的 旅程 。 所有 的 問題 依舊 模糊 , 答案 也 遙 不可 見 。 只是 , 哪裡 來 這麼多 的 委屈 、 痛苦 與 不堪 啊 ! 沒有 人 知道 , 我 也 不 知道 。 我 無感 地 將 它們 埋藏 在 身體 裡 , 那些 日子 以來 , 它們 是 如何 活過來 的 ? 無聲 又 無息 , 最後 終於 集結 抗議 , 累積成 疾病 了 。 想到 這 , 我 繼續 不捨 地 哭泣 起來 。 是 委屈 不 夠多 嗎 ? 還是 , 水龍頭 畢竟 是 水龍頭 , 它 就 是 一 個 出水 的 口 , 只要 源頭 還 在 、 水管 裡 還 有 水 , 必要 時 就 會 滾出 ? 如果 是 這樣 , 那麼 , 繼續 哭 吧 。 身為 人 , 就 是 要 哭 。 哭 是 一 種 活 著 的 感覺 , 盡管 哭 吧 ! 水龍頭 打開 , 心 就 打開 了 。 水 一旦 流動 、 感情 就 開始 流動 起來 。 感情 起起伏伏 , 帶動 能量 運轉 , 能量 一旦 疏通 , 一切 答案 就 有 希望 。 新生 訓練 今天 是 兒子 升上 國中 一年級 的 第一 天 , 新生 訓練 。 雖然 學校 離 家 很 近 , 不過 , 兒子 希望 我 開車 載 他 到 學校 , 既然 兒子 開口 了 , 我 也 就 義不容辭 完成 這 短短 三 分鐘 的 任務 。 畢竟 這 是 兒子 人生 新 階段 第一 天 的 開始 , 我 這 個 做 媽媽 的 能夠 參與 , 陪 他 一起 走 這 一 小 段 路 , 心 裡 非常 開心 , 並且 覺得 與有榮焉 。 路途 上 , 我們 不斷 聊 著 新 學校 的 一切 , 對 這 個 新 的 未知 , 充滿 了 緊張 、 好奇 與 期待 。 我們 猜測 導師 的 樣子 、 預測 功課 會不會 很多 、 制服 會不會 很 遜 、 午餐 不 知道 好不好吃 、 社團 有 沒 有 熱音社 ? 各 種 好奇 與 猜測 , 讓 我 也 跟著 興奮 起來 了 , 彷彿 自己 就 是 個 即將 入學 的 新生 。 到 了 校門口 , 兒子 跟 我 道 再見 後 , 迅速 下車 , 看來 有點 迫不及待 的 樣子 。 他 超過 一六〇 公分 的 身高 , 挺拔 而 結實 的 身子 背 著 新 書包 , 堅定 而 開心 地 跑進 學校 。 看 著 他 既 興奮 又 緊張 的 背影 , 我 感動 地 , 逕自 在 車 裡 哭 了 起來 。 兒子 長大 了 , 這 幾 年 來 , 大家 一起 成長 、 一起 走過 , 真是 不 容易 啊 ! 五 年 前 的 一 個 早上 , 我 也 是 這樣 開 著 車 載 兒子 去 上學 , 不同 的 是 , 那 一 天 , 他 下車 後 , 我 悲傷 地 , 逕自 在 車 裡 哭 了 。 五 年 前 , 兒子 剛 上 小學 二年級 。 那 個 時候 , 我 千挑萬選 , 幫 兒子 選 了 一 所 離 我 家 開車 要 四十 分鐘 車程 的 私立 小學 。 我 每 天 花費 將近 兩 個 小時 , 開車 載 他 上下學 , 我 覺得 那 是 我 的 職責 所在 , 一點 都 不 以為 苦 , 若 有 辛苦 , 也 是 理所當然 。 那 天 早上 在 校門口 , 他 一如 往常 在 校門口 下 了 車 , 用 一貫 調皮 的 步伐 跑進 學校 。 看 著 他 的 背影 , 我 哭 了 起來 。 那 一 天 , 我 正在 等待 病理 的 化驗 結果 , 那 簡直 是 整 個 生病 過程 中 , 最 艱鉅 難熬 的 一 段 時間 。 我 像 個 不知所措 的 待宰羔羊 , 不 知道 下 一 秒 自己 將 會 被 宣判 死刑 , 或者 被 釋放 出去 。 面對 未知 的 恐懼 , 只有 驚惶失措 。 那 一 刻 , 唯一 能 做 的 , 除了 煎熬 還是 煎熬 。 看 著 兒子 跑跑跳跳 的 背影 , 我 悲傷 地 想 著 : 「 不會 吧 , 我 要 死 了 嗎 ? 這 個 年輕 而 充滿 活力 的 背影 … … ? 不會 吧 ? 不會 吧 ! 」 我 哭 得 傷心欲絕 、 錐心 刺痛 。 宣判 的 結果 是 , 我 果真 無法 繼續 載 兒子 上學 了 。 心 中 暗想 , 等 我 的 病 好 起來 , 我 一定 還 要 帶 兒子 上學 。 不過 , 因為 學校 實在 太 遠 , 每 天 兩 小時 的 路程 , 不 是 常人 可以 忍受 , 所以 不到 一 個 月 , 我們 就 把 兒子 轉回 家 裡 附近 的 公立 小學 就讀 , 走路 只要 五 分鐘 。 那 時候 , 我 已經 顧不得 孩子 念 哪裡 、 讀 什麼 學校 了 , 心想 著 , 只要 一切 平安 就 好 。 身體 好起來 後 , 我 一心 想 轉換 個 環境 , 於是 搬家 了 。 搬家 後 , 兒子 也 跟著 再次 轉學 。 小學 六 年 的 生涯 , 不 算 長 也 不 算 短 , 兒子 在 第四 年 就 換 了 三 所 學校 。 四年級 入學 的 第一 天 , 他 憂心 而 不安 地 問 我 : 「 該 不會 再 換 學校 了 吧 ? 」 我 說 : 「 你 適應 能力 強 , 不用 怕 。 不過 , 這 次 我 保證 你 會 在 這 個 學校 讀到 畢業 。 」 小學 畢業典禮 那 一 天 , 進入 禮堂 , 驪歌聲 才 剛 響起 , 我 就 哭 了 。 「 兒子 , 我 終於 達到 允諾 , 讓 你 在 這 所 小學 讀到 畢業 了 , 這 也 是 我 對 自己 的 允諾 ── 讓 自己 在 一 個 全新 的 環境 待 上 幾 年 , 好好 沈澱 一下 。 」 我 在 心 中 喃喃自語 。 看 著 兒子 的 背影 , 既 高 又 壯 , 我 自己 都 覺得 驕傲 起來 , 開心 地 哭 了 。 鄰座 的 媽媽 以為 我 多愁善感 、 熱情 萬分 , 忙著 遞 面紙 給 我 擦 眼淚 。 其實 , 我 是 為 自己 而 哭 , 為 自己 驕傲 地 哭 。 幾 年 來 , 就 這樣 把 兒子 帶大 了 。 他 陪 著 我 , 我 也 陪 著 他 , 我們 一起 走過 各自 及 共有 的 人生 。 我 從 一 個 憂心 自己 、 憂心 孩子 、 憂心 一切 的 人 , 變成 一 個 讓 自己 開心 、 為 孩子 放心 、 對 一切 有 信心 的 人 。 就 像 個 剛 入學 的 新生 一樣 , 我 從 人生 的 一 個 階段 , 過渡到 另 一 個 階段 , 腳踏實地 走過 種種 試煉 , 來到 這 一 天 。 我 清楚 知道 , 我 的 每 一 天 , 一 天 比 一 天 好 , 每 一 天 , 都 遠 勝 過 從前 。 我 給 自己 一 個 大大 的 喝采 。 這 一切 都 得 回歸到 信任 。 重新 找回 信任 , 我 信任 了 心理 醫師 、 信任 家人 、 信任 朋友 、 信任 世界 、 信任 自己 。 我 信任 所有 他們 給予 的 支持 , 而 我 也 支持 著 他們 , 大家 彼此 互相 扶持 。 這 對於 走 在 荒煙 蔓草 中 、 披荊斬棘 、 非得 殺出 一 條 生路 不可 的 人 來 說 , 是 絕對 必要 的 。 即便 生性 孤僻 、 像 座 孤島 , 也 要 知道 , 在 每 座 孤島 的 下端 , 都 有 珊瑚礁 緊緊 相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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