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百多 人 ， 入住 標準 是 根據 病患 的 需求 和 醫院 能 提供 的 醫療 來 判斷 。 有的 病患 從 舊金山 各 地 轉診 而 來 ， 有的 來自 住家 ， 有的 來自 街頭 。 醫生 依照 候補 順序 接收 病患 ， 同時 必須 嚴格 遵守 先後 順序 。 我 後來 感覺到 ， 那 順序 可 說 是 命運 的 安排 。 早上 巡 房 後 ， 其餘 的 時間 是 處理 新 的 入院 個案 。 拉荷嫚 醫師 說 ， 做完 全面 的 檢查 、 聯絡 病患 親友 及 以前 的 醫生 、 檢閱 病歷 和 用藥 、 擬定 住院 計畫 … … 等 ， 就 需要 那麼 長 的 時間 。 幾 個 月 過去 了 。 施坦尼 醫師 不再 接收 病患 ， 全心 對抗 周遭 的 混亂 。 他 比 以前 更 早 上班 ， 更 晚 下班 。 資遣 夜班 醫師 並 指派 日班 醫師 兼值夜班 後 ， 他 自己 也 擔負起 大部分 的 夜班 工作 及 大家 最 不 想 輪值 的 時段 。 耶誕節 那 天 他 也 來到 醫院 ， 逐一 發送 耶誕 禮物 。 日班 醫師 真的 開始 輪流 上 夜班 後 ， 白天 則 由 代理 醫生 照顧 患者 ， 不過 這樣一來 ， 醫療 決定 究竟 該 以 誰 的 意見 為主 ， 分界 開始 模糊 了 起來 。 病患 有時 由 某 位 醫師 照顧 ， 有時 又 換成 另 一 位 。 藥物 也 經常 更換 ， 化驗 報告 、 患者 的 臨床 變化 等 重要 的 細節 開始 受到 忽略 。 護士 發現 病患 狀況 不 對 時 ， 不 知 該 找 哪 位 醫生 ， 家屬 也 搞 不 清楚 ， 即使 是 醫師 也 搞 不 清楚 。 不久 ， 施坦尼 醫師 又 開始 把 之前 資遣 的 夜班 醫生 及 週末 醫生 找 了 回來 。 幸好 ， 他 用 預算 的 不同 名目 重新 聘用 他們 ， 所以 表面 上 醫療 部門 還是 裁 了 三分之一 的 人員 。 市政府 接受 了 司法部 的 和解 提議 ， 長達 十 年 的 調查 終於 結案 。 新 的 行銷 部門 開始 規劃 我們 第一 個 品牌 塑造 活動 ， 克拉倫登廳 的 拆除 工作 即將 開始 。 不久 ， 我 認識 的 舊 醫院 就 要 消失 了 。 我 開始 問 自己 ： 我 可以 從 這裡 留下 什麼 ？ 如何 把 舊 醫院 帶給 我 的 啟示 傳承 下去 ？ 我 想到 兩 種 方法 。 一 種 是 我 思索 很 久 的 生態 醫療 專案 ， 那 可以 驗證 我 的 假設 ： 緩慢 醫學 的 醫療 效果 媲美 現代 講究 效率 的 醫療 照護 ， 而且 成本 更 低 ， 病患 、 家屬 、 員工 更 滿意 。 我 想 成立 獨立 的 生態 醫療 病房 ， 把 這 幾 年 來 學到 的 經驗 — 仔細 檢查 ， 減少 用藥 ， 耐心 等候 ， 留意 細節 等 — 用 兩 年 的 時間 應用 在 一 群 病患 身 上 。 我 會 追蹤 正確 診斷 相較 於 錯誤 診斷 所 省下 的 成本 ， 減少 用藥 的 結果 （ 少 了 代價 高昂 的 副作用 和 不良 反應 ） 相較 於 配置 充裕 醫護 人員 的 費用 ， 並 提供 良好 的 膳食 。 那 個 專案 可以 證明 我 的 理念 是否 成立 。 我 向 施坦尼 醫師 說明 我 的 想法 ， 他 也 很 喜歡 ， 並 欣然 指派 我 擔任 「 生態 醫療 專案 主任 」 。 不過 他 也 提醒 我 ， 我 的 專案 不會 立刻 啟動 。 由於 搬遷到 新 醫院 而 必須 占用 所有人 的 時間 和 精力 ， 這樣 的 狀況 大概 還 會 持續 好幾 年 ， 我 的 計畫 可能 要 等 一切 都 安頓下來 ， 醫療 照護 發展到 極點 且 開始 穩定 發展 時 才 可能 展開 。 我 想到 的 第二 種 傳承 方式 ， 是 講述 舊 醫院 的 故事 — 關於 院 內 發生 的 故事 ， 以及 醫院 本身 的 故事 。 於是 我 開始 整理 歸納 我 在 院 內 工作 這些 年 的 事 ， 抓出 重要 時間 和 日期 ， 我 書房 的 四 面 牆 上 很 快 就 貼滿 了 資料 。 告別 克拉倫登廳 克拉倫登廳 是 深池 醫院 獨特 與 溫和 氣氛 的 象徵 ， 長久以來 服務 本 市 最 脆弱 的 市民 。 我 開始 提筆 寫 這 本 書 時 ， 正好 工人 也 開始 拆除 有 百 年 歷史 的 克拉倫登廳 。 他們 從 西側 和 南側 建築 開始 拆除 ， 先 取下 窗戶 和 窗框 、 水龍頭 和 水槽 ， 接著 拆除 東側 ； 他們 拆 克拉倫登廳 的 方式 就 像 白蟻 拆解 東西 一樣 ， 把 外殼 留到 最後 。 接著 他們 撤走 水電 瓦斯 ， 這 讓 我 想起 病患 被 判 腦死 後 的 情況 ： 先 摘取 健康 的 器官 ， 接著 停止 輸送 氧氣 ， 拔除 靜脈 注射 ， 關掉 心電圖 。 之後 工人 開始 拆除 外部 結構 ， 拆下 銅管 和 瓦片 、 雕塑 元素 、 造景 ， 最後 才 是 整 棟 克拉倫登廳 。 之前 拆除 連接 克拉倫登廳 和 主要 大樓 的 橋樓 時 ， 院方 舉辦 了 烤肉會 ， 我 當時 錯過 了 ， 這 次 絕對 要 到 現場 親眼 目睹 大樓 的 拆除 。 那 一 天 ， 我 來到 了 現場 。 從 外面 看起來 ， 克拉倫登廳 這 棟 百 年 的 愛德華式 建築 優雅 如昔 。 我 和 一些 人 站 在 鐵絲 圍欄 後方 觀看 ， 建築 四周 的 植物 都 已經 挖除 ， 沙土 上 有 一 台 機器 ， 狀 似 金屬製 的 螳螂 。 它 隆隆 地 行駛 ， 伸出 彎臂 ， 打開 鉗口 ， 向 前 延伸 ， 直到 觸及 建築 的 一角 時 ， 機器 暫停 前進 ， 朝 屋頂 瓦片 一 挖 ， 稍微 一 扯 ， 扯下 一 塊 ， 丟 在 地 上 。 接著 機器 又 隆隆 行駛到 另 一 個 位置 ， 從 建築 挖下 另 一 塊 ， 丟 在 地 上 。 它 就 這樣 繞 著 建築 繼續 挖 ， 克拉倫登廳 的 內部 逐漸 外露 。 不過 那 是 很 堅固 的 大樓 ， 水泥塊 和 老 鋼條 突出 牆面 好 一 段 時間 ， 後來 漸漸 消失 。 當天 結束 時 ， 克拉倫登廳 只 剩 一 堆 碎石 殘瓦 ， 又 過 了 一 星期 ， 那些 殘礫 都 清除 了 ， 地基 也 重新 打好 ， 那 塊 地 已 準備好 搭建 新 的 大樓 。 兩 個 星期 後 ， 米麗安 修女 辭職 了 。 她 沒有 優雅 的 道別 ， 而是 投書 地方 報紙 ， 表達 不滿 。 她 寫道 ， 告別 克拉倫登廳 的 美好 精神 令 她 痛心 ， 克拉倫登廳 是 深池 醫院 獨特 與 溫和 氣氛 的 象徵 ， 長久以來 服務 本 市 最 脆弱 的 市民 。 她 在 文 中 提出 警告 ： 醫院 雖然 看起來 平靜 ， 但 遭到 嚴苛 的 削減 。 病患數 已 縮減 三分之一 ， 安寧 病房 裡 的 神職 人員 遭到 裁撤 ， 日間 計畫 全面 終止 ， 全 都 是 因為 「 預算 危機 」 。 然而 ， 醫院 卻 還 有 足夠 的 錢 雇用 市長 的 傳播 顧問 「 廣角 傳播 公司 」 來 協助 「 醫院 從 機構 轉型為 社群 」 。 她 在 文 末 呼籲 ， 市民 應該 密切 關注 深池 醫院 的 動態 。 米麗安 修女 除了 投書 外 ， 也 提名 了 她 的 繼任 者 ： 瑪格麗特 修女 。 從 外表 看起來 ， 瑪格麗特 修女 和 米麗安 修女 截然不同 ， 瑪格麗特 修女 是 黑 膚 、 黑髮 、 黑 眼 ， 講話 帶有 輕快 的 牙買加 口音 ， 藍 白 相間 的 頭巾 低調 地 披 在 頭 上 ， 但 行政 單位 很 快 就 發現 她們 兩 人 的 性情 幾乎 一模一樣 。 如果 不再 是 醫院 … … 行銷 部門 決定 從 新 名稱 中 移除 「 醫院 」 二 字 。 然而 ， 如果 深池 醫院 不 叫 醫院 ， 我們 每 天 照顧 的 人 是 誰 ？ 在 「 非 醫院 」 的 新 設施 裡 ， 他們 會 被 安置 在 哪裡 ？ 這 期間 ， 康利 先生 正在 編列 新 年度 的 預算 。 他 認為 這 次 預算 編列 和 以往 不同 ， 因為 明年 新 建築 與 設施 啟用 後 ， 必須 同時 維持 新舊 醫院 的 運作 。 後來 ， 搬遷 一 事 和 他 的 預料 不同 ， 但 預算 問題 則 被 他 料中 了 。 這 次 預算 的確 不同於 以往 ， 因為 這 回 預算 第一 次 真的 遭到 刪減 。 每 年 醫院 都 會 發生 預算 危機 ， 每 次 的 發展 模式 都 相同 ： 由於 工會 協商 合約 及 政客 的 操弄 都 會 讓 預算 需求 大增 ， 龐大 的 赤字 預估 出爐 ； 出現 示威 抗議 ， 反對 刪減 預算 的 提議 ； 接著 是 高層 宣布 預估 的 赤字 會 更 高 ， 隨之 而 來 的 是 讓步 與 妥協 。 然後 ， 大約 五月 左右 ， 會 意外 發現 主事 者 不 知 為何 漏看 了 數百萬 美元 營收 ， 於是 彼此 和解 ， 皆大歡喜 ， 預算 又 比 前 一 年 增加 了 。 不過 這 一 年 的 預算 危機 不 一樣 。 景氣 確實 很 糟 ， 確實 有 人 必須 資遣 ， 公共 衛生 服務 也 確實 必須 刪減 。 唯一 的 問題 是 ： 從 哪裡 開始 動手 ？ 醫療 部門 的 狀況 特別 糟 。 史坦 醫師 不 喜歡 我們 ， 不會 讓 我們 免於 刪減 經費 的 命運 。 施坦尼 醫師 已 裁撤 夜班 和 週末 的 醫生 ， 我們 也 沒有 行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