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 去 讀 法語 。 「 這 個 科系 的 人 太 低迷 了 。 」 她 悄聲 說 ， 然後 對著 那 群 坐 在 第一 排 ， 照例 說 著 蠢話 的 人 努努 嘴 。 「 我 也 受不了 他們 。 」 我 低聲 回答 她 。 其中 一 個 男 的 每 次 一 開口 就是 「 我 跟 海德格 的 觀點 一致 … … 」 或者 「 根據 布希亞 的 論點 … … 」 我 每 次 都 想要 抽出 一 把 水槍 ， 朝 他 的 脖子 射 。 整 個 基礎 階段 ， 我們 唯 二 讀 過 的 女性 作品 ， 就是 吳爾芙 的 《 燈塔行 》 和 夏洛特． 勃朗特 的 《 簡愛 》 。 《 簡愛 》 在 我 心 裡 引起 的 共鳴 比 其他 所有 書 加起來 還要 多 ： 沒有 家 的 少女 、 鬧鬼 的 莊園 ， 還 有 所有 的 家族 祕密 。 在 文學 理論 課 上 ， 相同 的 荒漠 徒步 周而復始 ， 直到 那 節 分析 女 作家 的 文學 理論 的 課 。 老師 把 它 稱作 女性 文學 理論 。 來 上 這 堂 課 的 學生 比 平時 少 多 了 ， 當 他 講到 一 系列 維多利亞 時期 女 作家 的 經典 作品 中 ， 屋子 裡 漂亮 女人 跟 閣樓 上 瘋 女人 的 對比 ， 那 一 刻 我 決定 開始 自學 。 自從 高中 讀到 了 七○年代 的 女性 主義 文學 和 紀實 文學 的 經典 之後 ， 我 就 開始 淺讀 大量 的 女 同 文學 。 我 想 讀 更多 的 女性 文學 理論 和 比 《 簡愛 》 多 得多 的 小說 。 只要 我 有 去 考試 ， 滿足 學校 對於 不同 文學 種類 、 語言 和 時期 的 要求 ， 就 沒有 人 會 發現 我 一直 曠課 ， 把 時間 都 花 在 學院 的 圖書館 裡 。 我 修 了 一 門 關於 南方 哥德式 文學 的 課 ， 課程 大綱 裡面 有 好多 女性 作家 ： 卡森．麥卡勒斯 、 芙蘭納莉．歐康納 和 哈波．李 。 剩下 的 我 都 自學 。 我 想 我 是 如此 擅長 一 個 人 ， 這些 不可能 比 我 跟 父母 之間 的 衝突 更 艱難 。 「 你 爸 今天 在 花園 裡 ， 徒手 把 那 根 死掉 的 竹子 拔 了 出來 。 」 外婆 說 ： 「 你 想想 ， 他 肯定 是 一時 氣急 了 才 這麼 做 的 。 現在 他 用力 過度 ， 連 枝 鉛筆 都 握 不 住 。 你 應該 不 難 想像 他 有 多麼 難受 。 你 媽 的 工作 做不了 多久 了 ， 因為 她 覺得 所有 同事 都 在 背後 討論 你 用 的 那些 性愛 玩具 。 你 爸 說 他 對 你 失望 至極 。 你 媽 問 你們 的 關係 裡 誰 是 『 男 的 』 ， 她 說 這 是 違背 自然 法則 的 ， 她 永遠 也 不會 接受 。 我 問 他們 ， 你們 有沒有 可能 一起 去 做 個 家庭 諮詢 。 但是 他們 不 願意 ， 因為 你 媽 知道 家庭 諮詢師 會 說 什麼 ， 就 是 她 應該 接受 你 之類 的 話 ， 而 她 不可能 也 不 願意 那樣 做 。 對不起 ， 我 得 把 這些 通通 告訴 你 ， 我 必須 把 這些 話 說出來 。 我 只是 想要 你們 都 好 ， 你 知道 。 」 「 沒 事 。 」 我 說 。 但是 掛 了 電話 之後 ， 罪惡感 撲面 而 來 ， 我 幾乎 沒法 呼吸 。 是 我 的 錯 ， 因為 我 ， 所有 人 才 這麼 不幸 ， 母親 無法 去 上班 ， 她 和 外婆 又 都 快 死 了 。 我 只 是 個 微不足道 的 可悲 壞人 ， 只 想 著 自己 。 我 逼 自己 走出 公寓 ， 騎上 黑色 的 男士 自行車 。 這 輛 充滿 擦痕 、 無法 變速 的 自行車 ， 是 我 在 紅色 登山車 和 接下來 都 被 偷走 的 三 輛 車 之後 買 的 。 我 掙扎 著 騎 過 長 橋 ， 那裡 總是 逆風 。 我 穿過 市中心 ， 騎過 赫斯諾德 大街 ， 朝 著 英格爾 的 公寓 騎去 ， 那裡 比 我 的 公寓 感覺 更 像 家 。 「 拿 杯 酒 ， 到 這裡 來 。 」 她 說 。 她 正 站 在 廚房 裡 ， 櫃門 都 是 鵝黃 的 顏色 。 上面 沾 著 麵粉 ， 香料 在 爐灶 上 散開來 ， 空 盒子 堆成 一 堆 ， 等 著 被 帶 下樓 去 丟 。 她 一 個 人 站 在 那裡 ， 雙手 忙著 攪拌 奶油 ， 她 要 我 拿 枝 勺子 嘗嘗 味道 。 「 你 得 吃 些 好 東西 ， 你 實在 是 太 瘦 了 。 」 她 說 。 然後 盛起 一 大 坨 番茄 ， 放到 藍色 的 玻璃盤 上 ； 那 就 像 一 坨 血紅色 的 東西 放 在 上面 ， 整 盤 看起來 又 藍 又 紫 的 。 跟 她 在一起 的 時間 感覺 有如 肥皂 泡泡 ， 顏色 一直 在 變換 ， 但是 泡泡 一旦 破 了 之後 ， 留給 我 的 就 只 有 罪惡感 。 那 天 下午 ， 外婆 打來 電話 ， 告訴 我 她 因為 太 傷心 而 引發 心臟病 住 了 院 ， 我 躺 在 英格爾 金色 的 大 床 上 哭泣 。 「 如果 外婆 現在 過世 了 ， 我 就 一 個 親人 都 沒有 了 。 」 這 句 話 一 出口 ， 感覺 好像 更加 真實 。 黑爾德 緊緊 地 貼 著 我 躺下來 ， 大聲 喵喵 叫 ， 但是 它 那 柔軟 而 溫暖 的 身體 並 沒有 讓 我 平靜下來 。 「 你 外婆 為什麼 總是 用 你 爸 媽 說 的 那些 可怕 話語 來 煩 你 ？ 」 我 聽到 遠處 的 英格爾 問道 ： 「 她 為什麼 不能 該死 的 閉嘴 ？ 抱歉 我 爆粗口 了 。 」 我 哭 得 太 凶 ， 無法 回答 。 那 種 感覺 就 好像 被 扔到 一 口 井 裡 ， 想要 沿著 井壁 爬上來 卻 上 不 來 。 可能 我 永遠 也 爬 不 上來 ， 我 想 。 可能 完全 被 刪去 就 是 這 種 感覺 。 被 刪去 之後 __UNDEF__ __UNDEF__ 被 刪去 之後 一 個 月 ， 父親 打來 電話 ， 說 他 和 母親 想要 來 拜訪 。 「 只 能 是 我們 三 個 人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我們 沒有 任何 意願 想 見 英格爾 。 」 我 想 ， 如果 我 和 父母 同時 在 一 艘 要 沉 的 船 上 ， 父親 只 能 救 其中 一 個 ， 他 無論 何時 都 會 選擇 母親 ， 任由 我 溺斃 。 「 我 不 明白 ， 他 已經 有 了 母親 ， 為什麼 還 會 想要 小孩 ？ 」 我 在 他們 要 來 的 那 天 寫道 。 他們 抵達 時 ， 我 打開 門 ， 母親 伸出 一 隻 手 ， 好像 我們 只是 之前 見 過 少數 幾 次 面 的 陌生人 ， 她 走進 客廳 ， 坐到 我 的 籐椅 上 ， 雙手 抱 在 胸 前 ， 腿 蹺 起來 。 我 以為 她 的 眼神 會 很 複雜 ， 像 之前 雪麗 的 父母 一樣 ， 但是 她 的 眼睛 很 清澈 ， 而且 整 個 人 還 晒黑 了 。 「 我 想 先 說 ， 我 覺得 你 是 個 變態 。 」 她 開口 道 。 我 問 她 和 父親 想 不 想 喝 茶 ， 或者 他們 更 想 回家 ？ 我 說 ， 因為 我 不 想 在 自己 的 家 裡 被 罵 。 「 自己 的 家 ！ 有 人 還 真是 翅膀 硬 了 。 」 她 說完 ， 父親 又 馬上 接口 ： 「 我 猜 也許 你 忘記 了 ， 但是 以前 我 幫 你 換 過 很多 次 尿布 ， 你 最好 還是 說 點 人話 。 」 我 注意到 他們 穿 著 幾乎 一模一樣 的 衣服 。 牛仔褲 ， 配 同 一 版型 的 男女款 圓領 藍色 針織衫 。 一 個 教派 ， 我 想 道 。 一 個 敬畏 我 母親 的 教派 ， 裡面 曾經 有 兩 名 成員 ， 但是 我們 現在 正在 驅逐 其中 一 個 ， 而且 情況 可能 比 想像 中 的 還要 糟糕 ── 對於 最後 一 點 我 並 不 驚訝 。 「 你 能不能 告訴 我 ， 我們 到底 做錯 了 什麼 ， 讓 你 變成 這 個 樣子 ？ 」 父親 問 ， 他 坐到 我 的 方形 沙發 上 ， 我 把 一 張 光碟 塞進 播放機 ， 然後 在 白色 的 瓷杯 裡 倒 了 茶 ， 茶杯 是 我 從 家 裡 搬出來 的 時候 買 的 。 「 什麼 叫 『 變成 』 ？ 」 我 坐到 書桌 前 的 凳子 上 。 那些 瓷杯 看起來 有些 寒酸 慘澹 ， 因為 我 更 熟悉 英格爾 那些 帶 著 金邊 和 顏色 的 瓷杯 ， 但是 以 現在 的 情境 來 說 ， 這些 杯子 倒是 合適 。 「 我 二十一 歲 ， 文學系 讀 得 不錯 ， 住在 自己 的 公寓 裡 ， 生活 完全 自理 ， 沒有 借 一 毛 錢 ， 還 有 一 個 我 愛 的 伴侶 。 」 __UNDEF__ 我 伸手 從 身後 拿起 那 包 放 在 書桌 上 的 甘草糖 ， 問 他們 要不要 。 「 牌子 應該 是 叫 藍色 牛仔 。 非常 好吃 ， 我 強烈 推薦 。 」 我 父母 一致 搖頭 ， 父親 的 眉心 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