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完全 改寫 了 詞體 的 面貌 。 東坡 頗為 自豪 ， 他 寫信 給 好友 鮮于子駿 說 ： 「 近 卻 頗 作 小詞 ， 雖 無 柳七郎 （ 柳永 ） 風味 ， 亦 自是 一 家 。 呵呵 ！ 數 日 前 獵 於 郊外 ， 所 獲 頗多 。 作 得 一 闋 ， 令 東州 壯士 抵 掌 頓足 而 歌 之 ， 吹笛 擊鼓 以 為 節 ， 頗 壯觀 也 。 」 東坡 自覺 要 獨創 自家 風味 ， 有別於 柳永 的 婉約 詞風 。 這 寫作 態度 本身 ， 見證 了 東坡 不拘一格 、 勇於 創新 的 精神 ， 也 反映 了 他 強烈 對抗 形式 （ 形體 ） 限制 的 意志 。 東坡 的 〈 江城子 〉 ， 由 射 虎 打獵 寫 到 抗敵 保 邊 ， 就是 要 抒發 他 老 而 能 用 的 壯志 逸懷 。 所謂 「 老夫 聊 發 少年 狂 」 ， 正 表達 了 一 種 不 向 命運 低頭 、 並 與 之 抗衡 的 生命 意志 。 不過 這 種 抗 老 的 執拗 態度 ， 容易 造成 精神 緊張 ， 而 極度 緊繃 的 情緒 也 會 摧損 生命 ， 恐怕 難以 長期 負荷 。 這 首 詞 畢竟 是 東坡 一時氣盛 之 作 ， 豪放 終究 不 是 他 的 本色 。 怎樣 去 化解 人生 的 苦悶 ， 擺脫 內外 的 桎梏 ， 表現為 瀟灑 的 態度 ， 是 東坡 朝 往 曠達 意境 的 開拓 所 需 面對 的 課題 。 y __UNDEF__ 另 一 位 要 介紹 的 詞人 是 黃庭堅 。 黃庭堅 為人 剛毅 俊偉 ， 神態岸然 ， 反映 在 他 的 詩 中 自有 格律 精嚴 、 工巧 出奇 的 神采 。 他 的 詞 雖 不及 他 的 詩 和 書法 那麼 有名 ， 然而 他 效法 東坡 ， 以 詩 為 詞 ， 表現 頗 具 特色 ， 與 秦觀 並稱 「 秦黃 」 。 黃庭堅 的 佳作 頗 能 擺脫 規範 ， 勁峭 挺拔 ， 具體 呈現 了 他 誠摯 的 情意 、 放達 的 胸襟 。 他 的 這 首 〈 鷓鴣 天 〉 詞 ， 也 展現出 一 種 豪宕 的 逸興 ： __UNDEF__ 黃菊 枝頭 生 曉 寒 ， 人生 莫 放 酒杯 乾 。 風 前 橫笛 斜 吹 雨 ， 醉 裡 簪花 倒 著 冠 。 身 健在 ， 且 加餐 ， 舞裙 歌板 盡 清歡 。 黃花 白髮 相 牽挽 ， 付與 時人 冷眼 看 。 這 首 詞 是 黃庭堅 五十四 歲 至 五十六 歲 時 ， 貶官 自 黔州 到 戎州 ， 就 是 現在 的 四川 宜賓縣 ， 與 新交 的 朋友 史應之 唱和 而 作 的 。 黃庭堅 之前 是 因為 被 誣 修 〈 神宗 實錄 〉 不實 而 被 貶謫 的 ， 距 今 已經 五 年 多 了 。 他 剛 到 戎州 ， 寓居 南寺 ， 將 自己 的 居所 命名為 「 槁木寮 」 、 「 死灰庵 」 ， 表示 他 的 心 已 如 槁木死灰 ， 可以 看到 他 抑鬱 悲憤 的 心情 。 這 首 詞 寫 的 正 是 胸 中 不平 之 氣 ， 卻 以 豪宕 放逸 之 態 表現出來 。 上片 是 倡言 及時行樂 之 辭 ， 吹笛 簪花 ， 在 醉意 中 尋找 歡樂 與 慰藉 。 首 兩 句 「 黃菊 枝頭 生 曉 寒 ， 人生 莫 放 酒杯 乾 」 ， 點明 時令 已 是 深秋 ， 重陽節 後 的 幾 天 ， 黃菊 綻放 枝頭 ， 秋日 的 寒意 也 隨之 而 來 。 既是 花開 正 盛 之 時 ， 寒意 催逼 之 際 ， 秋光 有限 ， 人生 苦 短 ， 我們 就 要 及時行樂 ， 對 花 飲酒 ， 喝 個 不停 ， 千萬 莫 讓 酒杯 乾竭 。 「 風 前 橫笛 斜 吹 雨 ， 醉 裡 簪花 倒 著 冠 」 ， 著意 寫出 酒 後 的 浪漫 舉止 和 醉 中 的 狂態 。 對著 斜風細雨 吹奏 笛子 ， 何妨 插上 花枝 ， 把 帽子 倒過來 戴 在 頭 上 。 這些 行為 都 是 狂放 而 不合時宜 的 ， 恐怕 只有 在 喝醉酒 後 才 能 如此 放肆 。 做到 這樣 ， 彷彿 旁若無人 ， 所有 的 煩惱 好像 都 消除 了 。 當然 這 只是 借酒澆愁 罷了 ， 不過 作者 表現 得 十分 放曠 瀟灑 。 下片 ， 先 是 表明 自己 甘願 過 著 這 種 沉醉 於 歡樂 的 生活 態度 ， 「 身 健在 ， 且 加餐 ， 舞裙 歌板 盡 清歡 」 。 當 身體 仍然 健壯 的 時候 ， 應該 多 吃 一點 ， 看 舞 聽 歌 ， 盡情 享受 清閒 雅致 的 歡樂 。 黃庭堅 此時 正 是 貶謫 之 身 ， 進 也 不能 ， 退 也 不 是 ， 卻 不得不 做 此 選擇 ， 但 求 眼前 快樂 ， 別的 一無所求 。 他 說 這些 輕鬆 俏皮 的 話語 背後 ， 其實 隱藏 著 無可名狀 的 悲哀 ， 不足 為 外人 道 的 辛酸 。 接著 ， 寫 面對 時光 流逝 ， 作者 以 堅定 的 信念 表現出 傲岸 不屈 的 精神 ， 「 黃 花 白髮 相 牽挽 ， 付與 時人 冷眼 看 」 。 老人 簪花 本來 可笑 ， 但 作者 偏偏 不 理會 他人 的 看法 。 他 想 表達 些 什麼 ？ 菊花 傲 霜 而 開 ， 常 用來 比喻 人 老而彌堅 ， 表現出 一 種 高雅 的 節操 、 傲然 的 骨氣 ， 所以 有 「 黃花 晚節 」 之 稱 。 這裡 說 白髮 之 人 牽挽 著 黃花 ， 明確 表示 自己 有 傲霜 之 志 ， 不屈不撓 ， 不會 同流合汙 ， 而且 要 特意 在 世人 面前 展現出來 ， 即使 讓 他們 冷眼 相對 亦 無所謂 。 這 不禁 讓 人 想起 魯迅 〈 自嘲 〉 詩 所 說 的 ， 「 橫 眉 冷 對 千 夫 指 ， 俯首 甘 為 孺子 牛 」 。 人 雖 老 了 ， 但 心 未 死 ， 志 猶 堅 。 黃庭堅 的 詞 在 最後 激起 一 份 豪情 ， 傳達 一 種 信念 ， 即使 無法 為 人 所 理解 和 容忍 ， 被 人 冷眼 對待 ， 卻 始終 堅定 不移 。 那 是 面對 人情 世變 、 自我 得以 肯定 的 存在 價值 。 y __UNDEF__ 詞 基本 上 多 是 抒發 悲哀 之 情 ， 而 時間 流逝 的 感傷 是 它 重要 的 主題 意識 。 讀 蘇軾 和 黃庭堅 這 兩 首 詞 ， 可以 看到 詞人 在 悲哀 的 基調 中 ， 仍然 充滿 著 強烈 的 生存 意志 ， 在 負面 的 情緒 裡 還 有 著 正向 的 動力 。 他們 在 詞 中 展現 這 種 豪宕 的 逸興 ， 辭情 跌宕 之間 ， 特別 富有 感發 人心 的 力量 。 03  當下 的 珍惜 __UNDEF__ 宋祁 〈 玉樓春 〉 、 晏幾道 〈 玉樓春 〉 、 朱敦儒 〈 西江月 〉 __UNDEF__ 宋人 化解 時間 的 憂慮 ， 第三 種 普遍 的 方式 ， 就 是 「 珍惜 當下 」 。 比起 執著 的 熱誠 、 豪宕 的 逸興 ， 當下 的 珍惜 顯得 沒有 那麼 激切 ， 表現出 那麼 堅決 強韌 的 態度 ， 反而 是 認知 好景不常 、 人生 易 逝 的 事實 後 ， 所 選擇 的 一 種 稍 作 妥協 、 暫時 得到 安頓 的 生活 方式 。 看似 灑脫 ， 往往 卻 無奈 ， 有時 也 帶 點 認命 的 意味 。 的確 ， 當 我們 意識到 過去 的 不能 復返 、 未來 的 不可 預期 ， 那麼 最 實際 且 最 能 掌握 的 ， 就 只 有 眼前 的 人情 事物 了 。 何況 正 逢 青春 歲月 ， 美景 當前 ， 我們 怎能 辜負 這 美好 ， 徒然 留下 遺憾 ！ 這樣 看來 ， 珍惜 當下 ， 及時行樂 ， 亦 不 全然 是 消極 的 。 因為 那 眷戀 的 心 仍 不 曾 熄滅 ， 我們 仍 希望 在 時間 的 焦慮 中 ， 試圖 留下 一點 美好 的 記憶 ， 不至於 一切 都 被 命運 擺布 ， 白白 度過 一生 。 而 在 這 無可奈何 中 ， 我們 依舊 努力 活 著 ， 因為 那 是 我們 自己 的 抉擇 。 珍惜 當下 本身 ， 不僅 帶來 歡樂 ， 更 為 生活 賦予 了 意義 。 從 宋 初 開始 ， 我們 就 可 看到 宋代 文人 積極 入世 、 熱愛 生活 的 態度 與 精神 。 盡情 享受 生活 的 美好 ， 在 宋祁 的 代表作 〈 玉樓春 〉 中 有 很 好 的 表現 ： __UNDEF__ 東城 漸 覺 風光 好 ， 縠 皺 波紋 迎 客棹 。 綠 楊 煙 外 曉 寒 輕 ， 紅杏 枝頭 春意 鬧 。 浮生 長 恨 歡娛 少 ， 肯 愛 千金 輕 一 笑 。 為 君 持酒 勸 斜陽 ， 且 向 花 間 留 晚照 。 宋祁 生長 在 宋 真宗 、 宋 仁宗 年間 ， 累 官 至 翰林 學士 承旨 、 工部尚書 。 他 文名 甚 盛 ， 曾 任 史館 修撰 ， 與 歐陽修 同 修 《 新唐書 》 。 因 所 作 〈 玉樓春 〉 有 「 紅杏 枝頭 春意 鬧 」 佳句 名世 ， 時人 稱為 「 紅杏 枝頭 春意 鬧 尚書 」 。 這 首 詞 寫 春遊 所 見 所 感 ， 讚頌 春光 之 美好 ， 表達 了 應 要 及時行樂 的 心聲 。 由 景 及 情 ， 寫 景 既 具 感官 之 美 ， 言情 則 熱切 動人 ， 頗 有 感染力 。 作者 頗 能 掌握 詞體 的 律動 ， 整 首 詞 的 情節 乃 沿著 音樂 逐漸 往 前 推進 的 方式 鋪寫 ， 帶領 讀者 一路 遊 賞 春日 絢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