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林 突然 說道 ， 因為 脫口而出 ， 聽起來 粗聲粗氣 ， 彷彿 說出 的 話 跑 在 聲音 前面 。 他 注視 著 她 那 條 細窄 的 珠子 項鍊 ， 他 就 這麼 直勾勾 地 盯 著 ， 茱莉葉塔 不禁 雙頰 緋紅 ， 彷彿 柯林 在 解開 她 牛仔褲 的 鈕扣 。 房間 爆出 一 陣 譏笑聲 ， 該死 ， 他 是 怎麼 做到 的 ？ 人 不可貌相 ， 柯林 平常 老是 仗著 祖傳 的 想像力 演 愛爾蘭 幫派 小 混混 ， 他們 都 忘 了 他 其實 是 個 厲害 的 角色 。 安靜 ！ 金斯利 先生 把 手指 掰 得 咯吱 作響 ， 然後 對 柯林 迅速 點 個 頭 。 柯林 更 上 一 層 樓 ， 依然 保持 領先 。 更 上 一 層 樓 是 一 種 主觀 的 認定 。 主觀 ： 一 種 看法 ， 一 種 感覺 ， 一 種 評斷 。 經常 是 一 種 告白 。 這 跟 形式 上 更 簡單 的 客觀 不同 ： 事實 的 陳述 。 總的來講 ， 他們 傾向 用 客觀 來 描述 跟隨 者 （ 這裡 茱莉葉塔 是 第二 個 說話 的 人 ， 也 是 回應 的 人 ） ， 用 主觀 來 描述 領導 者 （ 這裡 是 柯林 ， 他 第一 個 說話 ， 做 領先 陳述 ） ， 不過 那 是 因為 他們 二分法 思維 尚未 發展 成熟 使然 。 柯林 不 假 思索 說 ： 「 妳 是 處女 。 」 哇 ！ 「 哦 ， 該死 ！ 」 安潔 失聲 叫 了 出來 ， 她 沒法 讓 自己 「 閉嘴 」 ， 金斯利 先生 偶爾 也 會 大吼 閉嘴 ， 雖然 他 通常 只 用 一 個 眼神 或 掰 手指 來 示意 ， 但 現在 他 氣急敗壞 地 厲聲 斥責 ， 全 班 同學 在 椅子 上 痛苦 的 掙扎 、 扭動 ， 有 人 好奇 地 伸直 脖子 ， 有 人 害怕 地 往後 退縮 。 奇怪 的 是 這 間 表演 學校 從未 教導 他們 怎麼 做 個 沉著 冷靜 的 觀眾 。 他們 只是 被 人 喝斥 、 被 人 制止 不能 出聲 ， 像 條 狗 似的 。 茱莉葉塔 滿 臉 紅 得 發紫 。 當 他們 目 不 轉 盯 地 看 著 她 時 ， 她 漲紅 的 臉 逐漸 退燒 ， 慢慢 恢復成 平時 白裡透紅 的 膚色 。 她 不慌不忙 ， 也許 像 其他 同學 一樣 想 知道 金斯利 先生 會不會 宣判 犯規 ， 因為 「 妳 是 處女 」 是 主觀 上 的 認定 ── 不過 是 這樣 嗎 ？ 不 是 得 取決 於 她 ？ 除非 她 能夠 確認 屬實 ， 不然 柯林 的 譏笑 不 就 是 出於 主觀 的 認定 嗎 ？ 然而 她 不能 證實 ， 他們 的 遊戲 規則 是 她 只 能 複誦 對方 的 話 ， 頂多 更改 主詞 和 動詞 變化 ， 這樣 她 的 贊同 就 變 得 沒有 意義 了 ── 到頭來 ， 這 也 使得 她 做出 主觀 的 聲明 。 他們 的 二分法 思維 尚未 發展 成熟 ， 這 個 難題 令 他們 絞盡腦汁 。 潘蜜 先 是 捂 著 耳朵 ， 然後 遮住 眼睛 。 不過 ， 茱莉葉塔 依然 默 不 吭聲 ， 她 有 行使 演員 最 神奇 的 法寶 ── 沉默 ── 的 權利 ， 卻 也 因而 打破 兩 人 的 權力 平衡 關係 。 她 的 氣色 已經 恢復 正常 ， 但 面 無笑容 ， 沒有 陰沉 著 臉 ， 也 不 露出 猶疑 、 尷尬 、 恐懼 的 神情 。 茱莉葉塔 只是 泰然自若 地 看 著 柯林 ， 柯林 也 力持 鎮定 地 回視 。 其他 人 卻 看到 他 在 塑膠 椅子 上 坐立不安 ， 將 臉 稍微 挪近 她 的 臉 。 他 開始 模仿 她 的 動作 ， 但 模仿 得 很 拙劣 。 「 我 是 處女 。 」 茱莉葉塔 說 ， 這 個 聲明 似乎 完全 出於 她 自主 的 選擇 。 「 妳 是 處女 。 」 柯林 說 ， 出人意表 地 被 茱莉葉塔 逼 得 不得不 表現 中立 的 態度 。 他 要是 露出 一丁點 鄙視 或 興奮 之 情 ， 都 會 顯得 幼稚 。 「 我 是 處女 。 」 茱莉葉塔 說 得 不 急 不 躁 ， 沒有 摻雜 任何 感情 ， 也 沒有 不懷好意 ， 只 知道 柯林 可能 需要 再 被 告知 一 次 。 「 妳 是 處女 。 」 柯林 傷心 說 著 。 「 我 是 處女 。 」 茱莉葉塔 說 ， 但 也 很 同情 柯林 會 感到 傷心 。 顯然 他 的 思維 仍 未 發展 成熟 。 全 班 同學 已經 數不清 茱莉葉塔 和 柯林 你來我往 了 多少 回 。 有時候 金斯利 先生 會 因為 某 種 顯而易見 的 理由 打斷 一再 重複 的 對話 。 爆發力 與 果斷力 。 權力 協商 。 語氣 出現 一連串 明顯 變化 ， 從 飄飄然 、 悲傷 到 冷漠 ， 宛如 天氣 詭譎 多變 。 但 有 些 時候 金斯利 先生 任由 單調 的 對話 重複 下去 。 即便 對 那些 沒 開口 說話 的 人 來 說 ， 那些 話 都 變 得 不知所云 ， 語氣 呆板 無趣 ， 抑揚頓挫 也 一成不變 。 最後 ， 金斯利 先生 總算 打斷 茱莉葉塔 和 柯林 的 對話 ， 說 ： 「 謝謝 你們 ， 表現 得 很 好 。 」 全 場 坐 著 靜止 不 動 ， 但 每 個 人 都 歡天喜地 、 驚奇 不已 同時 忘卻 不安 ， 一起 進入 類似 催眠 的 精神 狀態 。 茱莉葉塔 和 柯林 依舊 坐 在 椅子 上 ， 定定 注視 著 彼此 ， 過 了 片晌 ， 柯林 站起來 ， 笨拙 但 真摯 地 伸出 手 ， 茱莉葉塔 和 他 握手 。 § __UNDEF__ 「 你 有 藍色 的 眼睛 。 」 莎拉 說 ， 這 或許 是 她 所 能 做 的 最 不 敏銳 的 觀察 了 ， 她 雖 說 得 雲淡風輕 ， 卻 幾乎 充滿 敵意 。 「 我 有 藍色 的 眼睛 。 」 大衛 說 ， 他 態度 完全 中立 ， 沒 人 能 指責 他 冷漠 ， 這 就 好像 他 在 說 「 一二三四 」 或 隨意 哼唱 。 喔 不 ， 由於 歌曲 本身 的 特質 ， 哼唱 的 意味深長 多 了 。 「 你 有 藍色 的 眼睛 。 」 她 知道 假如 她 直 勾勾 看 著 他 ， 他 會 變 得 陌生 起來 ， 她 就 再 也 看 不 到 他 ， 不過 金斯利 先生 不能 因為 她 避開 眼神 接觸 而 責備 她 。 「 我 有 藍色 的 眼睛 。 」 也許 大衛 也 一樣 定定 看 著 她 ， 他 的 雙眼 會 像 直視 太陽 卻 因為 陽光 太過 刺眼 ， 讓 他 什麼 都 看 不 見 。 「 你 有 藍色 的 眼睛 。 」 「 我 有 藍色 的 眼睛 。 」 「 你 有 藍色 的 眼睛 。 」 同樣 的 對話 重複 了 好幾 個 禮拜 。 大家 一起 遭受 懲罰 ， 因為 他們 兩 人 沒 人 願意 讓步 ， 沒 人 臉紅 ， 沒 人 退卻 ， 更 重要 的 是 ， 沒 人 淌下 一 滴 淚水 。 靜 如 死水 ， 淚水 枯乾 ， 莎拉 幾乎 得意 起來 。 或許 她 確實 有點 進展 ， 至少 她 從 大衛 身 上 學到 一些 東西 ： 一 種 完全 消極 被動 的 反抗 。 起初 同學 們 被 他們 彼此 僵持不下 的 狀態 深深 吸引 ， 如今 卻 有如 活 在 水深火熱 中 ， 痛苦 難熬 。 同學 們 痛恨 坐 在 那兒 ， 但 更 痛恨 看 著 他們 。 他們 從不 曾 達到 目標 ， 他們 從不 曾 贏得 讚美 ， 更 不 曾 獲准 走 下 一 步 。 跟 其他 同學 不同 ， 他們 兩 人 只 能 跟 彼此 配對 。 「 我 有 藍色 的 眼睛 。 」 「 你 有 藍色 的 眼睛 。 」 「 我 有 藍色 的 眼睛 。 」 「 停 。 」 金斯利 先生 大吼 ， 滿 臉 嫌惡 地 搖手 。 他們 現在 被 列入 「 不 受 歡迎 的 人物 」 。 他們 無 意識 地 同時 站起來 ， 相互 撇 過 臉 。 § __UNDEF__ 「 你 講 西班牙文 。 」 蕎埃爾 對 馬努埃 說 ， 臉 上 閃過 一 絲 頑皮 的 表情 。 全 場 發出 嗡嗡聲 ， 重新 燃起 興致 。 他們 從未 聽 過 蕎埃爾 講 西班牙文 ， 也 幾乎 不 曾 聽到 馬努埃 開口 說話 。 講 西班牙文 做 重複 練習 堪稱 史無前例 ， 他們 也 不 確定 能否 這麼 做 。 蕎埃爾 真的 很 酷 ！ 轉眼間 他們 對 她 另眼相看 。 馬努埃 微微 一 笑 ， 吃 了 一 驚 。 「 對 ， 我 講 西班牙文 。 」 「 不能 加 字 。 」 金斯利 先生 說 。 馬努埃 臉頰 微微 泛紅 。 「 我 講 西班牙文 。 」 馬努埃 改口 。 「 你 講 講 講 西班牙 牙牙 文 文文文文 。 」 蕎埃爾 扮鬼臉 說道 ， 發出 抽 了 太多 菸 的 嗓音 。 他們 個個 坐 得 筆直 ， 完全 清醒 ， 興致 高昂 。 馬努埃 的 臉 更 紅 了 ， 不過 他 可以 感覺到 她 的 溫暖 ： 她 並非 高高在上 ， 她 是 他 的 同謀 、 他 的 共犯 。 「 我 ── 講 ， 」 他 像 羊咩咩 地 叫 著 ， 惹得 哄堂大笑 。 「 西西西 西班牙文 ── 哎兒 ， 」 跟 蕎埃爾 的 埃爾 押韻 ！ 蕎埃爾 跳 起 抖肩舞 ， 將 一 對 乳房 推向 他 ， 一 隻 手 舉到 半空 中 。 「 我 我 我 我 我 ， 說說 說說 ！ 」 她 唱 了 起來 ， 或許 音色 不 太 優美 但 中氣 十足 ， 因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