巖壁 下 ， 都 長滿 了 濕濕 的 青苔 ， 因為 太陽 永遠 都 照 不 到 這裡 ； 又 繼續 開 了 好 久 ， 火車 才 開出 這 個 暗無天日 的 山谷 ， 進入 一 片 荒涼 的 土地 上 ， 只有 幾 棵 老 得 忘掉 年齡 的 樹 才 肯 長 在 這裡 ； 土地 的 盡頭 是 一 個 小鎮 ， 火車 經過 時 ， 達達 發現 ： 鎮 上 每 一 個 人 都 閉 著 眼睛 ， 不 知道 為什麼 。 出 了 小鎮 ， 是 沒有 邊際 的 草原 ， 近 看 是 綠色 ， 遠 看 也 是 綠色 。 前面 出現 一 座 綠色 的 房子 ： 車站 。 火車 慢慢 停 在 綠色 的 車站 裡 ， 先 跳下來 一 位 穿 草綠色 制服 的 班長 ， 然後 跳下來 一 大 堆 草綠色 的 兵 。 他們 在 車站 排好 隊 ， 看 火車 開走 ， 往 無止盡 的 草原 開去 ， 不 知道 要 開到 哪裡 。 班長 喊 ： 「 報數 ！ 」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、 五 …… 」 總共 五十八 個 人 ， 把 車站 擠 得 滿滿 的 ， 達達 也 在 裡面 ， 他 的 頭髮 被 剃 得 短短 的 ， 臉 還是 一樣 黑 ， 眼睛 則 比 其他 五十七 個 人 都 亮 ， 他 傻傻 地 咧嘴 笑 ， 便 挨駡 了 ， 「 笑 什麼 笑 ？ 你 牙齒 白 呀 ？ 」 其實 達達 的 牙齒 並 不 很 白 ， 這 句 話 是 班長 用來 罵 愛 笑 的 人 用 的 ， 他 已經 罵 了 十 年 了 。 達達 很 服氣 地 把 嘴 閉起來 ， 因為 他 知道 ， 當兵 是 來 保護 國家 ， 不 是 來 玩 的 ， 要 嚴肅 一些 。 他們 這 一 大 排 人 把 隊伍 調整到 最 整齊 的 程度 ， 然後 班長 喊 ： 「 齊步 走 ！ 」 他們 就 變成 一 支 有 紀律 的 軍隊 ， 而 不 是 愛玩 的 小孩子 了 。 火車站 有 一 個 兵營 ， 大家 都 住 在 那裡 。 達達 看到 兵營 漆成 綠色 的 斑斑 塊塊 ， 忍不住 叫出來 ： 「 斑馬 ！ 」 沒想到 被 班長 聽到 ， 他 說 ： 「 幹什麼 ？ 」 原來 班長 的 名字 就 叫 「 斑馬 」 ， 他 接著 說 ： 「 以後 訓練 的 時候 不可以 叫 我 的 名字 ， 沒有 禮貌 ， 要 叫 我 『 班長 』 。 」 他 突然 又 想到 ： 「 以後 要 先 說 『 報告 』 ， 才 能 講話 。 」 全體 的 阿兵哥 一起 喊 ： 「 報告 ！ 」 「 什麼 事 啊 ？ 」 「 我們 坐 火車 坐 了 一 天 ， 可不可以 去 尿尿 ？ 」 以後 的 日子 可 沒有 第一 天 那麼 輕鬆 了 。 早上 起牀 ， 達達 要 在 十 分鐘 以內 疊好 被子 、 刷牙 洗臉 、 上廁所 、 穿好 衣服 到 草原 上 集合 ， 然後 ， 在 草原 上 跑步 到 地平線 那邊 ， 再 跑回來 。 等到 大家 去 把 昏倒 在 半路 上 的 人 抬回來 以後 ， 班長 發給 每 個 人 一 枝 槍 ， 裝上 刺刀 ， 在 草原 上 立 了 個 稻草人 ， 班長 一下 口令 ， 達達 就 要 衝過去 把 刺刀 插進 稻草人 的 肚子 裡 。 有的 人 喜歡 玩 這 個 遊戲 ， 可是 達達 每 次 都 覺得 ， 刺刀 好像 是 插到 自己 的 肚子 裡 一樣 。 達達 在 想 ， 如果 真的 打仗 ， 自己 是 不 是 真的 敢 殺人 ？ 下午 班長 教 大家 打靶 ， 本來 寧靜 的 草原 響起 「 砰 ！ 砰 ！ 」 的 槍聲 。 達達 想 了 一 個 下午 想 不 出來 ， 人 為什麼 要 發明 「 槍 」 這 個 東西 ？ 人 是 不 應該 殺 別人 和 其他 動物 的 ， 發明 槍 的 這 個 人 應該 很 聰明 ， 一定 會 想到 這 點 ， 那麼 難道 是 用來 打靶 好玩 的 嗎 ？ 達達 一直 到 晚上 累 得 躺 在 牀 上 才 想出來 ： 人 可能 是 因為 沒有 像 凶猛 動物 一樣 有 尖尖 的 牙齒 和 爪子 ， 所以 才 發明 更 厲害 的 武器 ， 來 保護 自己 ； 當兵 也 是 一樣 ， 是 來 保護 國家 ， 讓 人民 可以 安全 地 生活 ， 安心 地 吃 零食 看 電視 聽 音樂 讀 漫畫 ， 而 不 是 當兵 來 攻擊 別人 的 國家 。 想通 了 以後 就 比較 高興 了 ， 達達 和 大家 一樣 衝 、 跑 、 爬 ， 整 天 在 戶外 運動 ， 在 冬天 流汗 很 暖和 、 很 舒服 。 晚上 達達站 衛兵 ， 面對 一 整 片 草原 ， 總 覺得 聽 得 到 巨人 的 呼吸聲 。 以前 在 城市 裡 看 不 到 的 星星 ， 現在 全 看到 了 。 天空 雖然 黑暗 ， 但 仔細 觀察 ， 可以 看到 黑暗 中 隱約 透出 深藍色 ， 而且 天空 不 是 一 片 的 ， 是 像 一 只 碗 一樣 的 圓弧形 ， 把 你 罩 在 地 上 。 達達 每 次 面對 這麼 美麗 的 景象 ， 又 要 隨時 注意 草叢 裡 有 沒 有 敵人 ， 都 覺得 累 得 要 死 。 尤其 是 那 條 鐵路 ， 一直 往 前 延伸 ， 不 知道 到底 去 哪裡 。 前 幾 天 還 覺得 滿 好玩 的 ， 到 了 第八 天 ， 達達 就 開始 想 家 了 ， 因為 他 從來 沒有 一 個 人 到 這麼 遠 的 地方 。 他 寫信 回家 ， 除了 媽媽 的 回信 外 ， 還 有 一 封 關關 的 信 ： 拿出 勇氣 來 ， 學 做 大人 。 關關達達 就 在 這 個 只 有 一 個 車站 、 一 條 鐵路 的 大 草原 上 ， 跟 大自然 學 怎樣 做 個 大人 。 他 發現 草原 上空 有 一 種 老鷹 ， 飛起來 又 高雅 又 自在 ； 還 有 一 種 草 ， 葉子 長長 的 ， 風 一 吹 就 隨 風 倒 ， 過 一會兒 又 站 得 好好 的 ； 還 有 鐵路 邊 又 大 又 圓 的 石頭 ， 人家 越 踩 它 ， 它 就 越 發亮 。 達達 把 這些 形象 都 記 在 腦子 裡 。 有 一 天 打靶 時 ， 達達 發現 冬天 過去 了 ， 春天 來 了 ， 因為 草原 上 出現 第一 朵 黃色 的 小 花 。 達達 是 他們 隊伍 中 第一 個 發現 春天 到來 的 人 。 天氣 熱 得 很 快 ， 這 一 天 阿兵哥 們 在 草原 上 行軍 ， 走 啊 走 啊 ， 走 了 不 到 地平線 的 一 半 路 ， 汗水 就 像 下雨 一樣 滾下來 。 班長 卻 故意 讓 他們 走 特別 遠 ， 他們 走 了 平常 的 兩 倍 路 ， 雖然 沒有 人 昏倒 ， 可是 心 裡 都 在 埋怨 ； 達達 則 數 著 天 上 第十一 隻 老鷹 ， 像 狗 一樣 伸舌頭 吐氣 。 突然 眼前 的 大 草原 上 出現 一 條 小 河 ， 流過 他們 的 面前 ， 大家 高興 得 不得了 ， 這 是 好幾 個 月 以來 ， 第一 次 看到 不同 的 景色 。 班長 准 他們 休息 十 分鐘 ， 把 水壺 裝滿 水 ， 然後 走回去 。 回到 營 裡 ， 不可思議 的 事 發生 了 。 每 個 人 都 在 自己 的 水壺 裡 發現 了 幾 隻 好 小 的 螃蟹 ， 一定 是 剛剛 在 河 裡 裝 水 時 一起 裝進去 的 。 」 達達 大跨步 走進來 ， 後面 跟 著 一 個 人 ， 長 得 像 隻 猩猩 ， 是 懷恩 。 後面 還 有 一 個 人 ， 長 得 白白淨淨 的 ， 是 南門 ， 再 後面 的 一 個 人 ， 披 了 件 空 袖子 的 風衣 ： 少年 樂濱 ， 他 帶 了 一 個 大 嗓門 的 女孩 ： 小寵 。 小 寵 一 進來 就 大喊 ： 「 伯父 伯母 好 ！ 」 最後 是 關關 和 南門 的 爸爸 ， 達達 對 爸爸 媽媽 說 ： 「 看 吧 ！ 我 說 過 要 帶 一 大 堆 人 來 吵翻 天花板 的 。 」 小 寵 響亮 地 附和 ： 「 是 啊 ！ 」 天花板 上 有 些 灰塵 掉下來 了 。 爸 媽 好 久 沒有 這樣 忙 了 。 一會兒 倒 茶 ， 一會兒 替 懷恩 找 盤子 裝 巧克力 ； 一會兒 小 寵 要 喝 冰水 ， 一會兒 她 又 打破 盤子 ； 接著 懷恩 又 把 沙發 坐垮 了 （ 幾 年 來 ， 懷恩 又 重 了 十 公斤 ） 。 這 中間 ， 爸爸 和 媽媽 還要 騰出 一 隻 耳朵 ， 聽 達達 報告 他 的 經歷 。 原來 達達 當兵 回來 ， 下 了 火車 ， 先 到 海貝殼 公園 ， 吹 了 一 下午 的 笛子 ， 習慣 城市 的 空氣 以後 ， 順路 到 沙洲 去 。 關關 和 他 看 著 黃昏 的 河水 ， 兩 個 人 的 心 裡 突然 一齊 爆發 了 一 個 空前 偉大 的 主意 。 他們 興沖沖 地 跑去 告訴 懷恩 ， 懷恩 聽 了 之後 ， 笑 著 點點頭 ， 把 店 門 關上 ， 和 關關 他們 一起 去 南門 家 。 南門 正在 練習 音樂 學校 的 鋼琴 功課 ， 懷恩 把 主意 告訴 南門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