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有 「 英國 歷史 之 父 」 之 稱 。 她 想要 的 只 是 新 的 眼鏡 她 想要 的 不 是 安樂死 , 也 不 是 藥效 更 強 的 止痛藥 , 而是 更換 食物 、 更換 眼鏡 。 她 完全 沒 提到 自己 的 不幸 , 只是 一 派 平靜 , 據實以告 。 我 答應 梅潔 醫師 暫待 的 兩 個 月 早 就 過 了 , 她 也 沒 追問 我 下 一 步 的 打算 。 我 和 拉荷嫚 醫師 、 蘿梅洛 醫師 、 芬特娜 醫師 一起 在 入院 病房區 服務 病患 , 感覺 很 自在 。 我 開始 從 病患 身 上 學到 特別 的 東西 , 那 就 是 身為 病人 的 經驗 。 不過 我 在 深池 醫院 待 了 多 年 之後 才 理解 這 個 道理 。 我 能 有 這樣 的 體悟 , 是 因為 每 天 都 會 探看 病人 兩 次 , 甚至 三 次 , 通常 持續 好幾 個 月 。 我 逐漸 認識 他們 , 當然 , 他們 也 逐漸 認識 我 。 我 在 深池 醫院 服務 第一 階段 接近 尾聲 時 , 遇到 一 位 特別 的 病患 , 一 位 令 人 難以 面對 的 病患 。 她 甚至 不 是 我 負責 的 , 而是 蘿梅洛 醫師 的 患者 , 但 她 的 病床 就 在 我 負責 的 兩 位 患者 之間 , 所以 每 天 我 都 會 經過 她 床 邊 。 她 罹患 了 可怕 的 疾病 , 在 深池 醫院 稱得上 可怕 的 疾病 , 那 真的 就 是 很 可怕 了 。 托德 小姐 三十五 歲 , 是 癌症 患者 , 罹患 的 是 腦瘤 。 她 的 病 之所以 可怕 , 是 因為 腦瘤 正好 長 在 右 眼 後方 , 即使 動 了 手術 , 做 了 放射 治療 , 腫瘤 仍 持續 往 眼睛 外面 長 。 其實 醫生 已 摘除 她 的 右 眼 , 將 眼瞼 拉下來 縫合 , 蓋住 腫瘤 , 但 它 仍 不斷 成長 。 托德 小姐 原本 就 不 是 美人 胚子 , 放療 使 她 落髮 , 服用 類固醇 導致 她 臉部 腫脹 , 再 加上 縫合 的 眼皮 開始 隆起 , 此時 的 樣貌 更 讓 人 不忍 正視 。 不過 她 總是 態度 親切 , 也 很 安靜 。 我 經過 時 , 她 總是 對 我 微笑 , 後來 我們 偶爾 會 聊 一下 , 彼此 簡單 打 個 招呼 , 問候 一 聲 。 我 已 習慣 她 臉部 的 變形 , 儘管 如此 , 從 某 個 角度 來 說 , 我 刻意 不 去 多 想 她 的 感受 。 有 一 天 , 我 終於 拋開 遲疑 , 在 她 床 邊 停 了 下來 , 完全 停下 腳步 。 我們 看 著 對方 。 她 看 著 穿 白袍 、 來去 匆匆 、 頭髮 有點 蓬亂 的 我 , 我 只 看 著 她 的 左 眼 。 我們 稍微 聊 了 一下 , 然後 我 問 她 : 「 有 什麼 需要 我 幫忙 的 嗎 ? 」 「 有 , 」 她 回答 : 「 我 真的 不 喜歡 他們 給 我 的 食物 , 都 切 得 碎碎 的 , 淡 而 無味 , 你 覺得 那 可能 改變 嗎 ? 還 有 另 一 件 事 , 你 可以 幫 我 安排 眼科 醫生 嗎 ? 我 需要 一 副 新 的 眼鏡 。 」 她 的 回應 令 我 震驚 , 迄 今 依舊 難忘 , 她 的 泰然自若 也 令 我 佩服 至今 。 她 想要 的 不 是 安樂死 或 萬靈丹 , 也 不 是 藥效 更 強 的 止痛藥 或 其他 醫生 的 意見 , 而是 更換 食物 、 更換 眼鏡 。 她 完全 沒 提到 自己 的 不幸 , 只是 一 派 平靜 , 據實以告 。 無論 是 什麼 原因 讓 她 全然 接受 了 自己 的 命運 , 此時 對 她 而言 , 重要 的 都 是 些 日常 生活 裡 的 小 事 。 後來 我們 的確 幫 她 調整 了 膳食 , 也 幫 她 配 了 一 副 新 的 眼鏡 。 不久 , 她 搬到 另 一 個 病房 , 一 年 半 後 在 那裡 安詳 辭世 。 儘管 如此 , 她 為 我 帶來 的 啟示 , 就 像 我 從 許多 病患 身 上 一再 學到 的 , 我 花 了 較 長 的 時間 才 徹底 理解 。 大無畏 。 回歸 本質 , 堅定 自我 , 源源不絕 的 勇氣 。 那 是 大多數 年輕 醫生 甚或 大多數 中年 醫生 都 無法 瞭解 的 特質 , 因為 我們 都 很 幸運 , 不 曾 身為 病患 , 至少 不 曾 像 托德 小姐 那樣 。 醫生 畢竟 都 是 從 年輕 學子 開始 起步 的 , 那時 都 很 健康 , 充滿 好奇 , 用功 勤奮 。 我們 對於 不幸 和 無可 避免 的 天意 能 理解 多少 ? 有 一 所 醫學院 以 入學 前 的 活動 來 解決 這 個 問題 。 他們 要求 醫學院 的 學生 偽裝成 病人 , 到 未來 工作 的 醫院 裡 就醫 , 希望 他們 藉 此 瞭解 身為 病人 的 感受 — 你 必須 交出 手錶 和 皮帶 , 穿上 裸露 出 背部 的 病袍 , 在 候診廳 裡 躺 在 輪床 上 等候 , 感覺 暴露 又 脆弱 , 只 是 一 個 籍籍 無名 的 不幸 者 。 艾姆 醫師 戴 著 圓框 眼鏡 , 個子 不 高 , 身材 豐腴 , 充滿 活力 。 我 整 個 下午 都 坐 在 她 身旁 , 看 著 來自 非洲 和 中東 的 病患 前來 求診 。 他們 使用 的 語言 有 很多 種 , 有 些 疾病 我 也 不 熟悉 , 但 最 令 我 難忘 的 是 來自 喀麥隆 Q 小姐 。 Q 小姐 高䠷 苗條 , 皮膚 是 暗棕色 , 頭髮 編成 辮子 , 盤 在 臉頰 兩 側 。 她 的 五官 細緻 , 臉 上 雖 有 些 痘疤 , 但 還是 相當 美麗 。 她 在 瑞士 住 了 好 一 段 時間 , 打扮 已經 很 像 瑞士人 , 穿著 深灰色 裙子 、 貼身 的 針織衫 , 戴 著 時尚 的 黑框 眼鏡 。 她 以 帶 著 非洲腔 的 法語 向 艾姆 醫師 解釋 , 她 完成 了 這裡 的 祕書 課程 , 即將 回到 祖國 喀麥隆 , 她 想 知道 她 的 病 有 沒 有 新 的 治療 方式 。 「 你 有 什麼 症狀 ? 」 艾姆 醫師 問道 。 她 說 , 每隔 幾 個 月 , 她 就 會 發燒 , 肌肉 酸痛 , 皮膚 開始 發癢 。 一 、 兩 天 後 , 她 的 視力 會 變 模糊 , 有時 視線 裡 會 出現 一 隻 蠕動 的 小蟲 , 但 直到 下 一 次 發病 之前 , 她 會 又 沒 事 。 我 心想 , 這 症狀 真 奇怪 , 不過 我 記得 醫學院 裡 好像 教 過 類似 的 東西 。 「 Q 小姐 是 什麼 病 ? 」 艾姆 醫師 問 我 。 我 不 知道 , 但 Q 小姐 知道 , 因為 他們 村 裡 的 每 個 人 都 有 同樣 的 病症 , 那 是 羅阿絲蟲症 ( loiasis ) 。 艾姆 醫師 提醒 我 , 羅阿絲蟲症 是 羅阿絲蟲 引起 的 , 那 是 一 種 寄生蟲 , 由 非洲 雨林 的 虻蠅 散播 , 生命 週期 複雜 , 幾乎 完全 寄生 在 人類 身 上 。 人類 感染 羅阿絲蟲 , 主要 是 因為 受到 帶有 羅阿絲 幼蟲 的 虻蠅 叮咬 。 虻蠅 靠 吸血 繁殖 , 羅阿絲 幼蟲 藉由 虻蠅 的 叮咬 而 穿過 人 的 皮膚 , 轉移到 皮下 組織 , 在 那裡 成熟 。 牠們 也 在 人體 的 皮膚 之下 交配 、 繁殖 , 進入 生命 週期 的 下 一 階段 : 微絲蟲 。 接著 , 成千上萬 的 微絲蟲 進入 血液 當中 。 當 另 一 隻 虻蠅 叮咬 羅阿絲蟲症 患者 時 會 吸 起 微絲蟲 , 微絲蟲 又 會 在 虻蠅 的 腸道 裡 長成 具有 傳染性 的 幼蟲 。 羅阿絲蟲症 就 是 這樣 散播 的 。 艾姆 醫師 繼續 說 , 人體 對 成蟲 過敏 , 所以 成蟲 在 體 內 移動 時 , 會 像 Q 小姐 描述 的 那樣 開始 發燒 、 關節 疼痛 、 皮膚 搔癢 。 有時 成蟲 還 會 在 眼睛 裡 移動 , 形成 Q 小姐 所 說 的 蟲影 。 羅阿絲蟲症 帶來 很多 痛苦 , 也 讓 喀麥隆 和 其他 非洲 國家 因 生產力 受損 而 損失 數百萬 美元 , 不過 它 不 是 致命 的 疾病 。 徹底 擺脫 羅阿絲蟲症 的 唯一 方法 是 摧毀 虻蠅 , 但 那 必須 移除 整 個 熱帶 雨林 才 可能 做到 。 這時 艾姆 醫師 又 轉頭 向 Q 小姐 說明 , 羅阿絲蟲症 有 一 種 治療 藥物 稱為 「 乙胺嗪 」 , 不過 那 不 是 完美 的 療法 , 對 嚴重 感染 羅阿血絲蟲 的 人 來 說 可能 引發 中風 或 傷 腎 , 所以 採用 這 種 療法 必須 密切 追蹤 。 此外 , 它 也 未必 能 殺死 所有 成蟲 , 治療 後 還是 可能 復發 。 還 有 , 住在 喀麥隆 的 人 也 可能 重複 感染 , 既 Q 小姐 即將 回國 , 在 祖國 無法 密切 追蹤 治療 , 又 可能 再度 遭 虻蠅 叮咬 , 因此 艾姆 醫師 不 建議 她 治療 。 Q 小姐 聆聽 艾姆 醫師 的 說明 時 , 我 在 一 旁 觀察 她 的 反應 。 她 很 平靜 沉著 , 聽到 這 個 痛苦 的 疾病 有 治療 方法 但 不 適合 即將 返國 的 她 時 , 她 沒有 哭泣 或 生氣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