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花糖 般 的 蒲公英 。 親愛 的 ㄌ ， 當然 ， 更多 的 飄遊 者 ， 陷進 了 蛛網 ， 水泥地 或 溫和 的 狗 身 上 ， 而 失去 生長 的 機會 。 可是 ， 出 城 半 哩 ， 看到 大 片 春花 舖張 著 金碧 的 原野 ， 我們 只有 承認 ， 在 這 無際 的 黑色 沃土 上 ， 有 著 揮霍不盡 的 生機 。 事物 的 「 規模 」 支配 著 人們 的 美感 心靈 。 當 它 呈現 、 開展 ── 無論 自 左 而 右 ， 由 上 而 下 ── 以 豐盛 的 景觀 ， 壓迫 著 蕃茄 般 侷促 欲 滴 的 人心 時 ， 它 逼使 他們 敞開 胸腔 。 於是 清新 的 空氣 進入 ， 高 牆 兩 面 的 氣窗 ， 像 大 旗 般 揮動 。 有 些 人 的 內心 ， 是 自成 規模 的 。 像 放大鏡 ， 鏡 中 的 新 視野 總是 使 他 專心 、 欣喜 。 一七八五年 ， 黑格爾 給 哈格 的 信 上 說 ： 「 你 沒有 把 所有 昆蟲 統稱為 害蟲 ， 這 一 點 我 深為 贊同 。 此外 ， 我 還要 在 你 的 文章 中 加 條 注釋 … … 人們 已經 發現 了 一切 昆蟲 都 不 使用 頭 上 的 孔道 呼吸 ， 而是 通過 腹部 每 側 的 三 個 、 四 個 、 六 個 小 孔 來 呼吸 。 … … 我 在 一 本 自然史 上 讀到 了 有關 的 說法 ， 於是 親自 加以 驗證 … … 特別 應 指出 的 是 ， 我 在 硬 殼 甲蟲 的 肚子 上 找到 了 八 對 小 孔 。 」 哲學 雜記 那 是 一 個 令 人 生厭 的 談話 者 ， 雖然 事情 過 了 很 久 。 關於 那 曾 使 我 昂揚 過 的 ， 鋒利 （ 而 往往 使 人 自以為 硬 心腸 ） 的 哲學 流派 ， 我 必須 說 ， 它 對於 有 效率 的 思考 是 必須 的 ； 就 像 象徵 主義 之於 現代 藝術 ， 它 是 一 個 更 成熟 完整 的 現代 靈魂 必須 擁有 的 部分 。 它 可以 使 人腦 變 得 強健 。 但 ， 並 不 使 人 更 聰明 。 因為 它 只 是 一 種 工具 ， 一 隻 養 在 知識 半球 樓下 的 、 食量 很 大 的 聖伯納 狗 。 或是 一 具 強力 的 噴水管 ， 能 沖走 泥封 的 ， 被 語言 掩飾 的 錯誤 ── 但 如果 沒有 均衡 的 人格 或 洽到 好處 的 手勁 ── 也 可能 沖走 一切 有用 的 事物 。 它 必須 有 一 個 對象 才 能 操作 ， 但 選擇 恰當 的 對象 ， 還是 要 靠 後頭 恰當 的 人格 。 當 它 一 刀 砍 向 別人 時 既 銳利 又 合理 ， 但是 要 找出 思考 主體 的 缺失 ， 或 把 既有 的 條件 做 更 妥善 的 處理 ， 單 靠 它 是 不行 的 ── 如果 使用 工具 的 人 ， 在 意識 或 潛意識 裡 拒絕 拿 它 來 檢查 自己 的話 。 親愛的 ㄌ ， 根深 的 「 平等 」 的 價值觀 ， 使 我 羞於 說出 這 句 話 ── 但是 ， 我 還是 偷偷 告訴 你 ── 去 希望 所有人 都 能 合理 地 使用 它 ， 是 不 負責任 的 。 這 個 印象 在 我 醒 後 還 都 會 持續 一陣 ； 它 並 未 侵犯到 我 的 理性 ， 但是 像 支 擱 在 眼睛 裡 的 天秤 ， 阻止 它們 去 接受 蠟燭 已 不再 燃燒 的 事實 。 然後 它 逐漸 變 得 不可 理解 ── 當 先前 那 存在者 的 想法 找到 復甦 的 靈魂 時 ； 我 書 中 的 主題 便 和 我 分開 ， 使 我 有 收攏 心思 的 自由 ， 同時 也 恢復 了 視覺 ， 並 驚訝 發現 我 是 在 黑暗 裡 ， 這 黑暗 足以 使 眼睛 得到 愉悅 和 休息 ， 甚至 對 心智 也 是 ， 雖然 它 出現 得 令 人 費解 ， 沒有 理由 ， 有 些 事物 的確 是 黑暗 的 。 我 將 問 自己 大概 是 什麼 時候 了 ， 將 聽見 忽遠忽近 的 火車 汽笛 像 林鳥 以 音符 丈量 距離 ； 以 透視法 向 我 展現 旅者 趕 向 最近 的 車站 時 ， 所 經過 荒蕪 的 鄉間 ； 藉著 陌生 環境 所 引起 的 興奮 ， 藉著 不 熟悉 的 動作 ， 藉著 他 有 過 的 對話 ， 還 有 在 靜夜 依舊 迴響 的 燈 下 的 道別 ， 藉著 即將 而 來 的 歸鄉 的 喜悅 ， 回憶 將 深 鏤 在 旅者 走過 的 路 上 。 我 將 溫柔 地 把 我 的 腮幫 貼 在 枕頭 舒服 的 腮幫 上 ， 像 孩提 豐腴 、 盛綻 的 臉頰 。 我 點 根 火柴 看看 手錶 ， 大約 午夜 。 這 是 被 強 勸 去 旅行 而 住入 陌生 旅館 的 病人 ， 被 突然 的 痙攣 弄醒 的 時候 。 當 他 看見 白晝 的 陽光 從 門 底 洩進 ， 不禁 鬆 了 口 氣 ， 感謝 天 ， 終於 天亮 了 ！ 僕人 不久 就 開始 工作 了 ， 他 就 可以 按 鈴 ， 然後 便 有 人 來 照顧 他 了 。 想到 將 被 慰撫 ， 就 有 了 忍受 苦痛 的 力量 。 他 確信 聽到 了 腳步聲 ， 他們 走進 ， 然後 消失 。 他 房門 底下 的 光 已 被 熄滅 。 現在 是 午夜 ， 剛剛 只是 有 人 開 了 燈 ， 其實 最後 一 個 僕役 早已 就寢 ， 他 必須 整 夜 痛苦 地 躺 著 而且 沒有 人 緩和 他 的 痛苦 。 我 將 再度 入睡 ， 只 可能 再 短暫 地 醒來 一下 ， 只 夠 我 聽聽 牆板 的 吱裂 ， 或 睜 著 眼睛 注視 不停 在 變換 的 ， 黑暗 的 萬花筒 。 藉 意識 短短 的 靈光 一 現 ， 品味 著 重 壓 在 家具 上 的 、 房間 裡 的 ， 或 只 被 我 捏 了 它 無意義 的 部分 ， 而 它 不可 感覺 的 部分 不久 我 將 回去 加入 的 ， 睡眠 … … 」 親愛的 ㄌ ， 在 睡 前 ， 我 譯 這 小 段 普魯斯特 的 序章 給 你 。 像 其他 意識流 的 作品 一樣 ， 「 往事 追憶 」 的 pace __UNDEF__ 慢 到 無以復加 。 這 一 點 和 詩 頗為 雷同 ， 而且 有助於 建立 現代詩 的 概念 與 功能 。 藉著 人性 的 知識 ， 把 人類 發生 在 分秒 之間 的 主觀 真實 固定 起來 ， 不 就 是 其中 之 一 嗎 ？ 但 在 睡 前 ， 我們 的 感官 或 記憶 單元 ， 往往 無法 承受 這 類 深切 作品 廣泛 的 侵蝕 ， ── 我 幾乎 會 懷 著 他 所 傳達 的 夢境 入睡 。 從 這 類 「 睡 或 意識 之 報導 文學 」 裡 ， 現象學者 和 我們 常 會 覷見 許多 正 興起 的 行為 科學 也 無法 傳達 的 事實 ， 在 那 ， 我 肯定 了 優秀 文學 作品 不可 被 取代 的 認知 價值 。 但 必須 是 說 晚安 的 時候 了 。 圖說 ： 通往 「 夢 濃 了 」 湖 （ Monona ） 的 黃昏路 盛宴 在 橘亮 的 天空 下 ， 躺 著 粉紫 的 雪 ， 當 金色 的 燈光 在 漸 暗 的 屋宇 內 呈現 ， 睡 在 屋頂 雪氈 上 的 螢光 也 睜開 了 眼睛 。 有 一 天 ， 親愛 的 ㄌ ， 我 要 為 我 的 朋友 舉辦 一 個 史無前例 的 、 華麗 的 、 夢幻 的 盛宴 。 因為 盛宴 就 是 我 內心 的 世界 。 我 將 向 他們 呈出 三百 首 「 新詩經 」 ； 提供 晚秋 最 蕭瑟 最 需要 友情 的 氣候 ； 音樂 、 佳肴 、 彩燈 、 醇酒 ， 誠懇 的 對話 ； 介紹 我 的 女友 ； 並 闡述 我 的 下 一 個 夢想 。 我 將 在 其中 一 個 密室 ， 聆聽 W 對 我 整 個 宴會 的 嘲諷 ； 在 另 一 個 密室 ， 和 ㄑ 討論 「 清明上河圖 」 的 建築 細節 ； 我 將 在 燭光 之後 ， 和 最 早先 的 X 、 Y 、 Z ， 互換 知心 的 眼光 ； 在 演唱 之前 ， 急急 修改 新 發現到 的 不 滿意 的 詞句 。 但 現在 ， 我 只是 走 在 平寂 的 雪 上 ， 拖 著 一 列 乾淨 的 腳印 ， 向 陌生 的 窗 內 張望 。 我 喜歡 在 靜 極了 的 客廳 收拾 著 蕪亂 的 思緒 。 因為 散 了 的 筵席 就 是 我 內心 的 世界 。 但 我 會 在 醒來 的 次日 ， 重新 期待 一 個 盛宴 。 因為 下 一 個 盛宴 就 是 我 內心 的 世界 。 黛安娜 一 陣 迅雷 滾動 而 來 。 風起雲湧 ， 濁浪 排空 ： 音樂 的 火雨 打進 舞池 ， 激起 密緻 的 漣漪 ； 五光十色 的 閃電 灼穿 了 盛裝 下 的 官能 ， 在 鼓聲 編織 的 雲層 裡 四處 流竄 ， 在 受 蠱 者 的 眼 中 擊出 砂石 與 煙霧 。 火山 爆炸 ， 流星 呼嘯 ， 岩漿 橫流 ， 火箭 升空 ； 自 每 個 心臟 ， 每 個 穴竅 ， 生命 的 蛇群 被 驅動 。 狂野 的 節奏 ， 是 真空 、 無 底 的 黑洞 ， 狂力 咀嚼 場 邊 鹽漬 的 靈魂 ， 吸吮 他們 肌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