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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我們 剛 來 的 那些 日子 更 糟 。 那些 人 是 原來 這 個 村子 的 , 現在 住 在 旁邊 。 剛 開始 的 時候 , 本 地 幫派 圍 著 工地 , 讓 村民 進來 撿 鋼筋 去 賣 , 工人 都 不 敢 惹 他們 。 我 和 我 爸 來 的 時候 , 都 不 敢 下車 。 」 「 他們 為什麼 這樣 ? 」 小舟 卻 不 答 了 。 「 那 剛才 那些 工人 是 …… ? 」 「 二 期 的 工人 , 南邊 那 片 工地 的 。 」 小 舟 說 著 轉過來 看 著 阿木 : 「 其實 那些 村民 想要 的 也 不 多 。 」 小 舟 的 眼睛 裡 悠悠地 轉 著 很多 東西 。 阿木 開 著 車 , 只 能 瞥 一 眼 , 看 不 清 所有 東西 。 小 舟 又 把 臉 轉向 窗 外 , 看 著 遠處 , 似乎 哼 著 旋律 , 臉 上 乾 了 的 淚痕 在 陽光 下 反光 。 阿木 開 著 車 , 他 不 知道 要 開 向 哪裡 。 他們 出 了 小路 , 上 了 機場 高速 , 然後 上 四環 , 一直 向 西 。 小 舟 只是 讓 他 開 , 卻 不 說 要 去 哪裡 。 有 一 段 時間 她 閉上 眼睛 , 像是 睡著 了 , 可是 阿木 一 瞥 , 她 閉 著 的 眼睛 卻 又 流淚 了 。 他 摸遍 了 自己 身 上 的 口袋 , 找 不 到 一 張 紙巾 。 「 我 媽媽 年輕 的 時候 有 一 個 男朋友 , 」 車 接近 西四環 的 時候 , 小舟 忽然 說 : 「 後來 他 死 了 。 媽媽 嫁給 爸爸 。 她 總 說起 那 個 人 的 好 , 她 每 次 吵架 之後 都 說 他 的 好 。 」 阿木 小心 地 問 : 「 你 爸爸 和 你 媽媽 常 吵架 ? 」 「 和 今天 差不多 吧 。 只是 今天 比較 不 一樣 , 這 次 是 老吳 。 」 阿木頓 住 了 。 「 老吳 不 一樣 的 。 」 小舟 又 閉上 眼睛 : 「 爸爸 都 靠 他 的 , 剛 來 時 和 幫派 鬥 也 是 他 解決 的 。 」 阿木 在 心 裡 長長 地 嘆 了 口 氣 。 他 只 能 快快 地 開車 , 除此之外 , 他 不 知道 還 能 做 什麼 。 小 舟 讓 他 一路 向 西 , 從 西四環 向 西山 , 從 主路 到 輔路 。 一直 向 西 , 向 西 。 小 舟 再 也 不 說 什麼 , 只是 出神 地 向 窗 外 望 著 , 偶爾 動動 嘴唇 。 她 像 是 進入 了 另 一 個 世界 , 神魂 不再 屬於 身體 , 然而 每 次 阿木 慢下來 想 掉頭 回去 的 時候 , 她 就 懇求 地 看 著 他 說 繼續 向 西 。 整 個 冬天 他 的 心 無法 囚禁 。 他 回到 家 , 時時刻刻 想 出走 , 在 家 裡 團團轉 , 像 猛虎 一次次 撞 著 籠子 。 他 閱讀 , 大量 閱讀 。 他 仔細 查找 有關 出海 的 一切 資料 , 從 航海 地理 到 古代 歷史 。 窗 外 的 藍天 凍結 枯枝 , 是 他 每 天 凝望 最多 的 事物 , 次數 遠 超過 一切 女人 。 他 不 去 上班 了 , 神情 抑鬱 , 精神 卻 亢奮 。 頭髮 留長 了 , 鬍子 也 不 刮 。 菜 放 在 桌 上 冷掉 , 形成 一 層 油脂 , 白膩 地 包裹 著 蔬菜 。 與 此 同時 , 他 變 得 清醒 。 既然 一切 都 是 戲 , 不如 釋然 。 他 不再 為 細節 掛懷 , 心 只 被 天 邊 牽 著 。 有時候 覺得 天 邊 什麼 也 不會 有 , 有時候 卻 覺得 一切 都 將 在 那裡 彰顯 。 所有 的 帷幕 , 所有 的 答案 , 所有 連成 一切 的 圖景 , 都 會 在 那裡 , 掛 在 天 上 。 他 趁 父母 去 上班 的 時候 偷偷 溜出去 , 在 城市 裡 逡巡 , 悄悄 觀察 , 搜索 每 個 角落 的 隱祕 , 像 一 隻 眼睛 明亮 的 狐 , 出沒 在 城市 的 每 個 裂縫 , 從 尋常 裡 挖 祕密 , 從 垃圾堆 裡 挖 金子 。 他 在 牆 上 貼 了 《 刺客 列傳 》 的 插畫 , 蟄伏 於 貧寒 的 仗 劍 者 , 像 老朋友 一樣 看 著 他 。 有 一 天 , 曾經 給 他 介紹 女朋友 的 同學 跑到 他 家 來 , 見到 他 的 樣子 頗為 吃驚 。 「 哎喲 , 你 這 是 怎麼 了 ? 怎麼 瘦 了 這麼多 ? 」 「 沒 事 , 沒 事 。 」 他 擺擺 手 。 「 我 來 找 你 , 是 想 諮詢 一下 , 給 個 建議 唄 。 」 老同學 用 胳膊肘 捅 捅 他 , 顯出 一 種 調侃 的 親昵 , 「 別人 我 不 信 , 你 的 投資 眼光 絕對 是 一流 的 。 我 這 現在 有點 閒錢 , 想 投資 。 你 說 哪 個 地段 的 房子 會 升值 快 ? 」 「 不會 升值 啦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為啥 ? 」 老同學 趕緊 問 。 「 因為 我 把 房子 賣 了 。 」 「 啊 ? 這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「 你 難道 不 懂 ? 」 他 死死 盯住 同學 的 眼睛 , 想 從 其中 挖出 些 什麼 。 「 懂 什麼 ? 」 老同學 嚇一跳 。 「 你 說 懂 什麼 。 」 他 的 樣子 很 神祕 , 嚇 得 同學 直 往 後 縮 。 「 你 到底 在 說 什麼 啊 ? 」 他 仔細 地 審查 老同學 的 眼睛 , 觀察 了 好一會兒 , 略微 有點 相信 了 。 也許 不 是 每 個 人 都 是 知情 者 。 他 小心翼翼 地 對 同學 講 了 自己 的 一些 疑惑 , 講 自己 對於 幸運 的 懷疑 , 對 劇本 的 推測 , 對 事實 的 觀察 , 講 他 的 千般 反抗 和 萬 般 無法 逃離 。 同學 聽 得 啞然失笑 。 「 拜託 , 你 能不能 正常 點 ? 」 同學 打趣 他 道 , 「 幸運 還 不 好 嗎 ? 我 倒是 想 跟 你 一樣 呢 , 要是 能 有錢 有 姑娘 , 劇本 我 也 樂意 。 」 他 坐 在 床 上 , 盤 著 腿 , 鄭重其事 地 搖頭 , 像是 對 同學 的 短視 充滿 同情 。 他 身體 變瘦 了 , 精神 矍鑠 , 頭髮 長 而 凌亂 , 穿著 鬆鬆垮垮 的 T恤 , 講話 的 樣子 就 像 古代 荒野 裡 唱歌 的 狂士 。 他 一 隻 手 搖 著 , 另 一 隻 手 放 在 膝蓋 上 , 態度 嚴肅 , 沒 一點 玩笑 的 意思 。 「 你 真的 不 明白 ? 你 以為 幸運 的 人 就 可以 不 問 緣由 ? 你 以為 我 活到 現在 、 活成 現在 這 個 樣子 都 是 無緣無故 的 ? 是 誰 安排 了 世界 , 你 難道 不 想 知道 ? 一切 都 是 有 緣由 的 。 你 不 信 , 我 可以 帶 你 去 看 。 」 「 去 …… 去 看 什麼 ? 」 同學 發覺 他 是 認真 的 , 有點 被 嚇到 了 。 「 你 跟 我 來 就是了 。 」 他 站起身 , 換上 出門 穿 的 髒兮兮 的 運動衣 , 用 一 隻 手 招呼 同學 。 出門 時 他 又 補 了 一 句 : 「 不 問 緣由 的 日子 都 是 不 值得 過 的 。 」 那 神態 看上去 頗為 滑稽 。 他 帶 同學 來到 一 座 商場 大樓 的 地下室 , 從 一 處 敞開 的 垃圾道 進入 地 底 。 這 不 是 下水道 , 也 不 是 停車場 。 同學 心 裡 膽怯 , 不 知道 要 跟 他 去 向 哪裡 。 他 只是 向 前 走 , 從 一 條 狹窄 的 水泥 鋪成 的 通道 一路 向 前 , 最後 突然 到達 一 個 出口 , 走出 出口 是 一 個 大 空洞 , 只有 牆壁 邊緣 的 一 條 窄 邊 能夠 站 人 , 其餘 部分 是 完全 的 空 和 黑 。 同學 向 下 張望 , 腳 下 是 深不可測 的 黑色 世界 。 空間 的 面積 也 不可 知 , 一 眼 望去 同樣 黑 入 骨髓 。 「 這 … … 這 是 什麼 ? 」 同學 從未 想 過 地下 還 有 這樣 的 空洞 。 「 這 是 黑洞 。 」 他 說 : 「 你 看到 嗎 ? 掉進來 了 , 掉進來 了 。 」 同學 順 著 他 的 手指 儘量 去 看 , 可是 怎麼 拚命 睜大 眼睛 也 看 不 到 他 說 的 掉進來 了 指 什麼 。 他 對 黑色 空洞 比畫 著 , 異常 興奮 , 手指 晃動 , 彷彿 那裡 有 煙花 一樣 的 流火 , 可是 同學 什麼 也 看 不 到 , 只 能 看見 無邊無際 吞噬 一切 的 、 幽幽 彷彿 顫抖 的 黑 。 接著 他 又 帶 同學 去 看光 。 穿過 另 一 條 彎彎曲曲 狹窄 的 水泥 走廊 , 到 了 另 一 個 巨大 空間 。 空間 不再 是 黑暗 的 , 而是 充滿 了 光 。 起初 是 模模糊糊 彌漫 的 一 片 , 漸漸 盛大 而 洶湧 了 , 這時 突然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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