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好不容易 雨 停 了 , 窗 外 空氣 清新 , 我 決定 帶 我 的 三 位 難民 小學生 到 校園 裡 去 上課 , 讓 他們 跟著 我 重複 「 走廊 」 、 「 操場 」 、 「 花圃 」 、 「 鞦韆 」 ⋯ ⋯ 等 的 字彙 , 然後 我們 赫然 發現 , 校園 的 一 個 陰暗 角落 裡 , 長滿 了 菇菇 蕈蕈 。 咱 師生 四 人 , 蹲 在 樹根 旁 凝視 它們 良久 , 接下來 我 就 簡單 跟 孩子們 說 了 《 愛麗絲 夢遊 仙境 》 的 故事 : 愛麗絲 亂 吃 野菇 , 就 一會兒 變 得 比 房屋 還 大 , 一會兒 變 得 比 蟲蟲 還 小 。 孩子 們 聽 得 嘴巴 眼睛 都 張 得 好 大 。 「 想 都 別 想 ! 別 去 動 那些 菇蕈 ! 」 一 個 低沉 的 男音 從 背後 傳來 。 我 嚇 了 一 跳 , 原來 是 校工 克朗 先生 , 他 穿著 連身 工作服 早 站 在 我們 背後 , 「 沒有 識 菇 的 專家 在 側 , 這些 菇類 一旦 亂 採食 , 後果 不堪 想像 , 可 不只 是 《 愛麗絲 夢遊 仙境 》 裡 的 變大 變小 而已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不會 的 , 克朗 先生 , 我們 只是 在 練習 字彙 和 講 故事 而已 。 」 可是 , 我 一直 想 著 那些 菇菇 。 我 想 著 , 在 中國 , 有 雨後春筍 ; 在 德國 , 有 雨後 秋菇 。 我 還 想 著 , 在 潮溼 的 樹根 泥土 裡 長 著 草菇 、 石菇 、 針菇 … … 在 潮溼 汗臭 的 腳趾 裡 , 也 長 著 肉眼 不見 的 腳菇 。 早上 被 金色 的 陽光 給 喚醒 , 跳起來 穿 了 運動鞋 , 就 牽 了 狗 去 森林 裡 跑步 。 跑進 深林 , 文明 的 人 車 雜沓聲 被 拋 在 塵囂 以外 , 只 剩下 我 和 狗狗 腳 踏 枯枝 落葉 的 步伐聲 。 突然 , 隨 跑 的 大 狗 衝 向 山坡 , 對著 茂密 不 見 光影 的 深林 裡 吠叫 , 我 跟著 狗屁股 繞 樹 撥 枝 而 行 , 走進 分 不清 上下 左右 的 深邃 叢林 裡 , 乍 見 一 個 胖 女人 在 大 石頭 旁邊 躬身 採 菇 。 「 啊 ! 您 , 您 一 個 人 跑到 這兒 來 採 菇 啊 ? 您 是 識 菇 的 專家 嗎 ? 能 教教 我 如何 辨別 食 菇 和 毒 菇 嗎 ? 」 我 指 著 腳 邊 群聚 的 菇蕈叢 , 問 她 , 「 像 這些 , 能 吃 嗎 ? 」 她 抬 眼看 我 , 對 我 說 了 一 長 串 話 , 但是 我 只 聽懂 了 開頭 的 兩 個 音節 「 哈囉 」 , 其他 的 , 全 都 像 麋鹿 啃 樹皮 的 聲音 , 咿咿呀呀 的 , 毫無 意義 , 想像 不 到 地球 上 竟 有 這 種 語言 。 她 說 著 , 朝向 更深 的 森林 坡地 裡 呼叫 , 一會兒 , 我 聽到 此起彼落 的 應和聲 。 沼澤 瘴氣 、 煙霧 彌漫 中 , 一 位 穿著 紅色 斗篷 的 老婆婆 走出來 。 「 妳 好 , 我們 是 這 一帶 森林 蕈姑 , 在下 是 『 老紅帽 』 , 有幸 與 妳 結識 。 」 「 老紅帽 ? 那 … … 您 跟 『 小紅帽 』 有 什麼 關係 ? 」 「 問 得 好 。 」 老紅帽 說 , 「 自從 這 一帶 野狼 被 獵捕 殆盡 , 孩子們 只 打電動 , 不再 閱讀 童話 , 我們 就 逐漸 老 了 。 電子錶 取代 了 布穀鳥 大 鐘擺 , 小 羊 在 大鐘 裡 就 藏不住 了 ; 整 片 的 舊 瓦屋 、 木屋 、 茅草屋 、 磚屋 全 被 拆除 , 一一 改建成 鋼筋 水泥 樓房 , 三 隻 小 豬 也 就 放棄 了 蓋 房 的 舊業 , 回 豬圈 裡 吃 飼料 、 打 抗生素 、 長 肉 灌 香腸 去 了 ; 後面 這 一 片 廣 稠 的 森林 本來 荊棘 圍繞 、 盤根錯節 , 妳 說 是 為什麼 ? 因為 後頭 是 睡美人 的 城堡 , 但是 自從 睡美人 把 自拍 像 po 上FB 和 Instagram 後 , 就 沒 人 再 冒險犯難 、 斬荊辟棘 地 來 吻醒 她 了 , 誰 叫 她 幾百 年 來 不 醫 美 、 不 打 肉毒桿菌 、 睡 前 不 敷 臉 、 不 擦 夜間 保養 精華 液 , 空 叫 個 『 美人 』 有 什麼 用 ? 連 變回 青蛙 的 王子 都 不屑 來 這裡 蹦跳 呱叫 , 牠 說 , 唉 , 反正 沒 指望 會 有 金球 往 這 方向 丟來 了 。 」 餓 了 其實 什麼 都 好吃 , 特別 是 , 若 沒 事先 訂位 , 要 臨時 吃到 一 餐 實在 不 容易 。 到 了 法國 鄉間 才 知道 , 這裡 店家 動輒 不 開工 , 別 說 週末 休工 , 週一 一 大 堆 的 餐館 也 休業 。 我 請 旅店 經理 給 我們 介紹 一 家 經濟 實惠 的 小吃店 吃 午餐 , 他 說 週一 中午 要 吃到 一 頓 好 菜 , 難 哪 ! 「 為何 店家 都 不 營業 呢 ? 」 我 問 。 「 您 不 知道 我國 偉大 的 社會主義 啊 ? Welcome to __UNDEF__ France ! 」 他 回 。 我們 繼續 往 山 裡 開 , 進入 上羅亞爾 區域 ( Haute __UNDEF__ Loire ) , 據說 這 一帶 盛產 野菇 , 秋天 正 是 採集 野菇 的 季節 , 所以 少數 營業 的 餐館 都 推出 菇菇 大餐 。 這裡 人 炒 菜 的 用油 是 橄欖 和 石菇 的 萃取油 。 山 裡 的 村落 像 《 神隱 少女 》 裡 的 鬼城 一樣 , 除了 野狗 出沒 , 渺 無 人煙 , 麵包店 櫥窗 裡 倒是 擺滿 了 新鮮 的 糕點 , 但是 鐵門 上鎖 , 到底 賣給 誰 吃 ? 菇菇 大餐 真是 充滿 了 青苔 的 土里土氣 , 除了 小 矮人 菇菇 外 , 蹲 在 一 旁 的 蔬菜 也 都 是 草莽 根莖 的 鄉土 角色 ── 胡蘿蔔 、 白蘿蔔 、 馬鈴薯 、 苤藍 、 芹菜 球根 。 配上 一 杯 勃艮第 美酒 , 再 嚼 它 一 口 霉滋滋 的 乳酪 , 我 終於 跌入 深不可測 的 黑洞 裡 。 他們 三 個 人 都 讚嘆 不已 「 神奇 美味 啊 ! 」 , 誰 也 無法 理解 我 , 此刻 只 有 一 盤 「 麻婆 豆腐 」 , 或 退 而 求 其次 的 「 維力 炸醬麵 」 ! 醬油 和 辣 豆瓣 的 相對論 爆炒 , 方 可 將 我 解救 至 光年 外 的 正常 人類 味覺 次元 。 葡萄酒 的 享受 ── 也 是 文化 的 解讀 __UNDEF__ 原著 : 安德烈 __UNDEF__ · 庫恩 ( Andre Kuhn ) __UNDEF__ 翻譯 : 莊祖欣 __UNDEF__ 近年 來 在 亞洲 品飲 葡萄酒 的 文化 , 正 如 多 項 其他 令 人 驚嘆 的 發展 , 真 教 我們 德國人 覺得 特別 有意思 。 葡萄酒 從 原本 的 默默無聞 , 發展 至 富有 異國情調 且 貴 得 離譜 的 飲品 , 直到 今天 , 以 我 的 觀察 , 至少 在 台灣 、 香港 兩 地 , 一方面 成為 爭寵 的 身分 象徵 , 另一方面 也 普遍 被 認為 是 佐食 不可或缺 的 伴侶 。 任何 有點 門面 的 酒吧 餐館 , 都 免不了 得 收藏 幾 瓶 有 格調 的 葡萄酒 。 但是 差異 到底 在 哪兒 呢 ? 葡萄酒 之於 德國人 的 意義 和 之於 遠東 民族 有 何 不同 呢 ? 嚴格 說來 , 德國人 享受 葡萄酒 的 範圍 和 歷史 並 不 久遠 , 剛 開始 大概 只 限於 傳統 葡萄 產地 和 附近 鄰里 。 我 父親 說 , 葡萄酒 的 享用 自 六〇年代 才 逐漸 擴展到 北 德 民間 而 漸 受 歡迎 。 父親 很 早 就 愛上 了 葡萄酒 , 那 種 滿溢 的 口感 還 有 層次 無窮 的 滋味 。 但 德國人 是 個 喝 啤酒 的 民族 , 缺乏 正確 享用 葡萄 美酒 的 知識 和 修養 。 每當 父親 開 瓶 好 酒 和 同事 們 共飲 時 , 總 不忘 屢屢 提醒 , 別 像 乾 啤酒 似的 一 口 灌下去 , 否則 第二 天 早上 醒不了 酒 的 後遺症 可 不 是 鬧著玩 的 。 一直 到 了 七〇年代 , 葡萄酒 在 德國 的 身價 都 並 不 高 , 而且 常 是 為 一些 不 識貨 的 酒客 專製 的 , 那 時候 大多數 人 喜歡 甜 、 順口 不 澀 的 味道 。 德國 的 品酒 文化 當時 仍 沒 達到 法國 、 義大利 、 西班牙 的 標準 。 德國 的 品酒 文化 到 八〇年代 才 真正 興起 , 九〇年代 後 才 真正 普及 。 不只 是 栽植 葡萄 的 技術 大幅 進展 ── 這 包括 栽種 困難 又 收成 稀疏 , 今天 卻 已 進階 到 世界 頂尖 的 德國 白葡萄酒 __UNDEF__ Riesling 。 更 值得 一 提 的 是 , 愈來愈 多 的 日耳曼 啤酒客 終於 發覺 了 享 飲 葡萄酒 的 樂趣 。 當然 , 每 個 品酒客 都 有 他 個人 愛 酒 的 理由 , 但 說穿 了 , 還是 他 個人 的 感官 經驗 享受 ── 嗅覺 和 味覺 ( 嗅覺 幾乎 又 更甚於 味覺 , 即便 在 吞嚥 的 當兒 , 50% 以上 的 酒 滋味 都 由 鼻子 吸入 ) , 還 有 他 在 品酒 過程 中 發覺 體驗 了 這 酒 的 隱藏 身世 ── 栽植 時 的 土壤 、 收成 時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