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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 ? 鍾霖 又 一 次 問 他 。 他 想想 , 講 了 真名 , 叫 我 小佟 吧 。 伸出 手 , 讓 鍾霖 把 電話 號碼 刺癢 的 寫 在 他 掌心 。 我 可不可以 打電話 給 你 ? 鍾霖 直直 下巴 表示 肯定 , 嘴角 一 扯 笑 了 。 怪怪 那 是 眷村 男孩 才 有 的 笑法 , 他 熟悉 到 已經 忘記 的 笑容 , 又 出現 了 。 我 送 你 上車 。 不 , 我 送 , 鍾霖 說 。 我 送 。 他 握住 他 的 手 , 他 也 握住 他 的 , 比 在 鋪 上 才 感覺到 了 親密 。 夏夜 如 黑檀木 沈香 的 街 上 , 遠空 中 濕溶溶 浮 1 團 紅燈 , 不久 化為 綠燈 , 低空 一 盞 晶黃 小 燈 忽忽 飄到 跟前 停住 , 一 部 墨藍 計程車 。 他們 已 放開 手 , 眼睛 卻 互相 依戀 著 。 慌慌 的 , 他 邀約 他 , 要不要 喝 杯 酒 ? 喝 吧 , 鍾霖 說 。 計程車 已 開走 , 他們 帶 著 剛 從 冷氣間 出來 的 餘涼 和 肥香 走 了 一 段 路 , 肩並肩 清心寡慾 , 真 好 。 反 潮 的 露水 把 所有 建築物 都 淹沒 , 剩下 不 熄滅 的 霓虹 巨燈 宛若 星體 浮 在 空中 。 滿月 打 水 裡 撈出 , 淋淋漓漓 隨著 他們 走 , 走 一下子 , 渾身 也 濕 了 。 搭 了 車 去 MYPLACE , 像 從 雨地 逃進 屋 來 。 一 杯 長島 冰茶 , 不 , 冰島 長 茶 , 他 跟 茉莉 開玩笑 說 。 婕思敏茉莉 變 了 一 種 髮型 , 劉海 稠稠 剪 在 雙眉 上 , 熨貼 的 直髮 到 耳 一半 燙 起 密密 小 捲 覆住 頸子 , 擦 了 慕思 , 黑漉漉 的 復古式 頭 , 問 鍾霖 喝 什麼 。 鍾霖 要 一 杯 曼哈坦 。 他 食指 伸去 拂 鍾霖 眉心 的 一 黑 絲 , 拂開 又 落下 。 露水 把 他們 的 髮 壓 得 薄薄 包在 頭皮 上 , 凸顯出 妖細 似 蛇 的 眉眼 , 復古 之 人 , 幾可亂真 。 你 看起來 好像 跟 每 一 個 人 都 有 仇 , 鍾霖 說 。 會 嗎 ? 他 心 底 其實 高興 , 至少 他 是 有別於 別人 的 。 你 一 個 人 坐 在 那裡 , 臉 像 有 一 層 鹽霜 , 鍾霖 說 , 沒有 人 敢 找 你 。 會 這樣 嗎 ? 的確 他 是 一 具 被 慾海 情淵 醃漬 透 了 的 木乃伊 。 所以 你 就 來 找 我 ? 玩 嘛 , 就 痛快 玩 , 幹嗎 弄得 一 副 民不聊生 的 樣子 , 鍾霖 語氣 可 衝 。 他 真 想 抱住 他 親 一下 , 多麼 幸福 啊 , mylover 。 有 一 天 會 叫 你 玩 到 不要 玩 , 玩 到 要 嘔吐 , 賴活 不如 好死 的 時候 ! 那時 我 就 marry __UNDEF__ , 鍾霖 說 。 畢竟 用 了 英文 來 取代 結婚 二 字 , 仍 叫 他 心 抖抖 一 顫 , 冷笑 著 , 你 很 幸運 。 小佟 , 鍾霖 熱烈 的 呼喊 他 , 把 他 喊 回來 , 小佟 , 把 他 喊 熱 來 。 鍾 , 你 很 酷 , 他 慘然 笑 了 , 酷 ! 不 是 這樣 小佟 。 我 跟 你 說 , 我 覺得 你 不 一樣 , 我 一定 要 跟 你 先 說 , 我 有 一 個 girl friend __UNDEF__ , 我們 認識 快 五 年 了 , make __UNDEF__ 過 , 我 想 最後 我 會 跟 她 一起 的 , 一起 這麼 久 了 , 對罷 小佟 。 鍾霖 朝 他 直 著 下巴 , 撇嘴 笑 , 半 霸 半 寵 , 迫 他 承認 。 他 淒促 一 笑 , 她 知道 嗎 ? 不 知道 。 也 沒 壓力 ? 他 看 著 鍾霖 坦白 如 雪 的 眼睛 , 唉 是 個 尤物 , 心 裡 嘆服 。 你 是 半路 出家 ? 有 一 次 喝醉酒 , 被 搞上 的 , 鍾霖 說 。 常 去 那裡 嗎 ? 他們 相遇 的 可 紀念 之 處 。 今天 是 第二 次 , 鍾霖 說 , 你 跟 我 碰 過 的 不 一樣 , 被 拐 的 ? 有 什麼 差別 , 他 棄世 的 說 , 不 都 一樣 。 NO , 鍾霖 鼓舞 著 他 , 這 很 不 一樣 。 其實 當 個 純 的 還好 , 他 忽然 很 怨 毒 , 起碼 他們 是 人力 不可 抗拒 , 我們 , 自甘墮落 。 你 要 這麼 堵攔 我 也 沒辦法 。 鍾霖 喊 他 , ㄟˋ 小佟 , ㄟˋ , 快樂 點 , 用 杯 碰 他 的 杯 , 鏘鏘 響 。 他 無法 置信 望 著 他 , 方 口 方 鼻 擱淺 著 , 感覺 灼烈 的 蠟淚 滴 在 心 上 , 燙破 一 個 洞 。 鍾 , 愛 不 愛 她 ? 鍾霖 想 了 一 想 , 愛 吧 。 那 你 真 該 去 死 。 我 想 也 是 , 鍾霖 萎 下頭 , 有些 懊喪 的 , 像 一 棵 無辜 的 向日葵 。 他 已經 原諒 他 了 。 打電話 給 你 , 會不會 不 方便 ? 不會 。 鍾霖 開 他 手 , 又 寫下 另 一 個 號碼 , 家 裡 的 , 晚上 打 。 我 爸 媽 跟 姐姐 , 你 聽到 那 個 啞啞 的 聲音 , 就 是 我 姐 , 跌停板 , 嫁 不 出去 了 。 他 嘆氣 , 你 連 我 的 電話 也 不 想 留 。 鍾霖 把 手掌 扔給 他 , 裂齒 懇懇 笑 。 一目了然 的 掌紋 , 大 骨頭 手 , 數目字 寫 在 掌心 , 鐵定 是 自來水 沖走 的 命運 , 不會 被 記住 , 他 知道 的 。 喝 酒 , 喝 酒 。 你 想要 的話 , 可以 啊 , 鍾霖 說 。 他 不 敢 看 他 , 普渡生 麼 , 謝 了 , 不 受渡 的 。 他 說 , 要 你 想要 , 我 才 要 。 Anytime __UNDEF__ , 都 可以 , 真的 小佟 , 鍾霖 說 , 你 說 一 聲 就 是 , 打電話 也 可以 。 他 的 目光 一 部分 側側 越過 他 鬢邊 , 望 向 吧頂 倒掛 的 一隻隻 高杯 像 長滿 一 架子 冰 碎 葡萄 , 漠漠 無限 遠處 , 絕 聖 棄 智 。 一 部分 目光 留下來 , 在 他 身體 近 周 , 吟盪 低迴 。 情人心 , 海底針 , 他 拍拍 他 手背 , 算 啦 。 幾 年次 的 ? 四十六 , 鍾霖 說 。 他 嚇一跳 , 不 像 。 為 四 字 頭 喝 一 杯 , 我 四十五 。 鍾霖 扭住 眉 打量 他 , 不 像 , 揍 他 一 下 肩膀 。 你 知道 , 現在 滿 街 跑 的 都 是 五 字 頭 , 邪門 。 哥兒們 的 調調 , 他 喜歡 , 心 底 鬆暖 起來 , 六 字 頭 都 出來 混 嘍 ! 他 保養 體魄 如 保養 他 的 小牛皮 公事包 。 多雨 的 五月 他 交掉 一 份 戲劇 巡迴 演出 的 海報 設計 後 , 遇見 兩 個 六 字 頭 , 十七 歲 , 十六 歲 。 兩 條 愛 吃 麥當勞 的 山林 小妖 , 聒聒噪噪 像 連體嬰 黏 在一起 , 午夜場 散場 後 就 跟住 了 他 。 帶去 卡拉OK 唱 到 凌晨 , 喝掉 一 瓶 玫瑰露 , 一 瓶 紹興酒 , 他們 的 歌 他 不會 唱 , 他 的 歌 他們 沒有 聽 過 。 雨珠 荒天荒 地 罩住 他 , 夜行車燈 突然 照破 渾沌 , 光 眩 裡 雨箭 上下 亂 飛 , 照 過去 了 。 一 堆 黑影 跟 著 他 , 仍 是 他們 , 濕淋淋 兩 隻 笨 貓 , 讓 他 拾 了 上車 帶回 家 。 他 喝 太多 酒 , 昏昏 入睡 時 , 脫光 的 兩 隻 貓 已 扭 一 起 , 窗簷 雨 一 陣 沒 一 陣 , 霪霪 下到 他 的 夢 裡面 。 醒來 上 所 , 燈 大開 , 亮通通 一 個 倒臥 下 , 一 個 橫 在 門 邊 , 凸凸凹凹 , 唉 沒 長成 個 人形 , 找 兩 塊 毛巾 他們 蓋上 肚子 , 關掉 四 盞 燈 。 上午 爬起 , 聽見 他們 在 放 錄影帶 看 , 引狼入室 , 心 裡 後悔 。 白日 青天 之下 照面 , 原形 畢現 , 全部 見 光 死 , 一切 , 一切 , 非常 乾索 。 吃掉 他 一 條 全麥 餅乾 , 半 罐 酸酪 , 只好 帶 他們 去 吃飯 。 十七 歲 的 長 有 一 雙 重濁 的 黑 眼圈 , 像 印度人 眼睛 , 縱慾 沈酣 , 浸透 著 無可如何 , 超世 悲憐 。 滋味 複雜 的 眼睛 , 卻 是 空 腦殼 , 都 聽 十六 歲 主張 。 沒 一 刻 停住 吃 , 他們 要 , 他 買 。 一 大 袋子 輕飄 的 粉白 粉紅 粉綠 球體 像 嬰兒 玩具 , 入口 化成 甜味 , 一顆顆 吃 空 屁 。 明治 軟糖 咬起來 像 橡膠 , ET • 吃 的 m&m 糖 。 一 包 膠糖 形狀 如 腰子 , 豔奇 的 水果色 , 雷根 總統 最 愛 吃 , 十六 歲 的 說 。 十六 歲 看出 他 傾愛 十七 歲 , 便 挾持 十七 歲 , 玩 遊樂場 , 打 小鋼珠 , 時 不時 投 他 哀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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