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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沈 、 僵硬 、 近似 無情 的 台灣 杜鵑 , 到 了 四月 中旬 , 好像 吃 了 迷幻藥 一般 , 一反常態 , 倏然 開出 了 無數 由 白 到 粉紅 的 鐘形 花朵 。 在 春風 的 唆使 下 , 笑容 蕩漾 , 搖曳生姿 。 在 I 口 南向 的 山谷 裏 , 也 是 春情 四 竄 。 化香樹 的 花序 裊裊 升起 , 而 華石楠 更 揮灑出 千萬 朵 如 雪球 般 的 白花 , 在 二葉松 深綠 的 枝葉 間 , 好似 波濤 捲起 的 浪花 。 彎腰駝背 的 老 昆欄樹 , 似乎 中 了 愛情 的 箭 , 正 如 西藏 神話 中 , 那 位 頑皮 的 五花 箭神 , 一 出生 就 用 愛情 箭 射中 了 自己 的 父親 , 使 他 愈 老 愈 風流 一樣 , 這 老態龍鐘 的 昆欄樹 , 也 擠出 一 樹 的 花 ── 草 綠色 、 沒有 花瓣 的 花 , 跟 它 的 年紀 可 說 十分 相配 。 中箭 的 豈止 昆欄樹 , 山茱萸科 的 台灣 青莢 葉樹 , 似乎 中 了 更多 支 愛情 之 箭 , 竟然 等不及 抽 枝 長 梗 , 將 就地 在 葉片 上 擠開出 淡綠色 小花 。 這 種 在 葉 上 開花 的 小樹 , 也 被 人稱為 「 葉 長 花 」 是 大自然 另 一 種 奇妙 的 設計 。 植物 春意 蕩漾 , 動物 更 是 春情 難忍 。 原本 成群 翻飛 如 彩蝶 的 紅 山椒鳥 , 現在 散開 各 據 一 棵 大樹 , 唱起 熱烈 的 情歌 。 鉛色 水鶇 在 溪石 、 近 水 的 樹枝 上 , 更 唱 得 頭 彎 尾 張 。 黑白 相間 的 小剪尾 , 在 春草 初綠 的 溪岸 上 , 用 尾巴 為 自己 的 情歌 打 著 拍子 。 四月 裏 一 個 溫暖 的 午後 , 山谷 上 有 四 隻 大冠鷲 盤旋 鳴叫 , 聲 傳 四野 。 其中 有 三 隻 彼此 繞圈 盤旋 , 突然 其中 兩 隻 迎面 對飛 , 在 相互 接近 的 剎那 , 倏然 側 飛 擦身而過 , 同時 以 爪 相互 攻擊 。 如此 數 次 後 , 其中 一 隻 似乎 受 了 輕傷 飛 了 開 去 , 空中 飄 著 幾 根 鬈曲 的 絨毛 。 後來 , 未 參與 繞圈 的 那 一 隻 忽然 斜 身 急 下 , 落入 一 棵 鐵杉 枝幹 上 , 隨後 那 隻 勝利 者 也 降落 在 鄰近 的 另 一 枝條 上 。 一 、 兩 分鐘 後 , 勝利 者 飛跳 過 枝椏 , 來到 雌 大冠鷲 旁 , 然後 跳到 她 背 上 , 翅膀 張 得 開開 地 、 搖搖擺擺 地 品嘗 勝利 的 果實 。 有 一 天 上午 , 我 到 七家灣 去 拍 馬銀花 , 當時 沿 河 盡 是 雄 鉛色 水鶇 , 牠們 在 那裏 各 據 一 方 , 用 很 高 頻率 的 聲音 唱 著 熱烈 的 情歌 。 當 我 走到 露營地 旁 , 正好 看見 一 隻 鉛色 水鶇 站 在 河 邊 的 警告牌 上 , 對著 河 放聲 啁啾 , 當時 河 邊 有 幾 個 年輕人 在 戲水 , 所以 那 畫面 似乎 變成 是 鉛色 水 鶇 正在 大聲 地 叱責 年輕人 : 如果 你們 看 不 懂 警告牌 的 文字 , 我 念給 你 聽 。 而 牌子 上 是 這樣 寫 著 : 「 嚴禁 於 溪 中 釣魚 , 違者 送 警所 究辦 。 」 在 思源 I 口 的 溪澗 較 平緩 的 段落 , 我 常 遇見 白面 白 鶺鴒 三五成群 地 活動 , 尤其 在 南向 的 山谷 , 常見 牠 做 大 波浪狀 在 溪 上 飛行 , 邊 飛 邊 唧唧 地 鳴叫 。 四月 裏 , 牠們 成對 地 分散 了 , 有 一 對 就 常 在 我 搭 營 的 溪 邊 礫石 間 , 以 小碎步 快速 地 走動 。 而 雄 鳥 也 常 立 在 石塊 上 鳴叫 , 歌聲 不再 是 單調 的 唧唧聲 , 而 隱含 著 旋律 。 不久 , 我 看見 牠們 銜 草 了 , 然後 在 一 個 石洞 裏 築 愛 的 小 窩 。 此後 我 就 很少 到 那 附近 去 , 為 的 是 不要 驚擾 牠們 的 春夢 。 馬鞭蘭 、 根節蘭 、 莢迷 、 黃精 、 黃花 萬年青 、 溲疏 、 八角蓮 、 灰木 紛紛 展 瓣 吐 蕊 , 再 加上 渾身 是 花 的 喬木 、 灌木 , 四月 的 空氣 被 這些 千千萬萬 綻放 的 花朵 所 釋放 的 氣味 與 花粉 弄得 有些 黏稠 。 只有 偶爾 一 陣 春蘭 獨特 的 清香 排眾 飄 來 , 鼻子 似乎 才 得以 舒通 一會 。 四月 原本 是 一 個 愉悅 的 時光 , 但是 一九九三年 的 四月 卻 令 我 悲傷 , 因為 思源 I 口 的 一 葉蘭 在 這 個 月 裏 永遠 地 消失 了 。 記得 一九七三年 的 四月 , 我 到 這裏 來 調查 台灣 一葉蘭 的 分布 情形 。 我 永遠 不會 忘記 , 在 溪澗 邊 乍 見 山壁 上 幾百 朵 盛開 的 一葉蘭 的 情景 : 幾 道 光柱 從 搖曳 的 樹枝 間 射下 , 在 花朵 間 來回 地 移動 , 好似 一 群 華麗 貴客 正在 熱烈 地 跳 著 華爾滋 … … 在 思源 I 口 一帶 , 原本 生長 著 極 多 的 一葉蘭 , 但 在 十幾 年 來 的 濫採 下 , 現在 已經 很 難 看見 。 ◎ 寒露 已 至 , 深綠 的 樹葉 已 綠 到 極至 , 開始 反向 變化 了 , 許多 敏感 的 落葉 樹種 悄悄 變色 換妝 了 … … 。 ◎ 立秋 之 際 , 思源 埡口 的 森林 進入 一 種 沉寂 , 幾乎 靜止 的 狀態 。 森林 綠 得 深沉 , 葉片 厚重 而 有些 癱垂 , 但 我 能 感覺 得 到 , 森林 似乎 是 在 醞釀 著 某 種 變化 前 的 沉寂 。 ◎ 威氏 虎頭蜂 是 台灣 六 種 虎頭蜂 中 , 生活 在 海拔 最 高 的 地方 , 在 海拔 1400 至 2500 公尺 間 可以 看見 牠們 巨大 的 蜂巢 , 高高 掛 在 樹梢 上 。 __UNDEF__ 【 寒露 】 【 霜降 】 十月 的 雲 、 霧 、 雨水 都 突然 地 從 I 口 失蹤 了 , 空氣 乾爽 剔透 , 天空 湛藍 , 遠山 清明 , 陽光 分外 燦爛 。 白晝 雖 比 盛夏 短 了 , 但 陽光 照射 的 時間 反而 長 了 , 因為 夏季 的 午後 要不是 傾盆大雨 , 就是 雲霧 蒸騰 不 見 陽光 。 大氣層 中 少 了 濕氣 的 過濾 , 紫外線 無 遮攔 地 射到 皮膚 上 , 格外 炙人 , 秋老虎 的 威力 在 高地 上 , 會 讓 裸露 的 皮膚 留下 深刻 的 記憶 。 沒有 了 雲霧 , 白天 地面 累積 的 高溫 , 在 日落 之後 , 急速 地 輻射 散發到 晴朗 的 高空 去 , 地面 變 得 冰冷 凍人 , 日夜 溫差 逐日 加大 , 溫差 往往 達到 二十幾 度 。 十月 底 , 下午 三點 的 氣溫 是 攝氏 二十九 度 , 但 到 了 第二 天 早上 三點 時 , 我 測得 零下 三 度 , 日夜 相差 竟 達 攝氏 三十二 度 。 那 天 早晨 , 草 上 結 了 一 層 薄 霜 。 這 使 我 想 西藏 的 氣象 諺語 : 「 朝 穿 皮襖 午 穿 紗 , 抱 著 火爐 吃 西瓜 。 」 這 也 適用 於 台灣 的 秋冬 高山 晴日 。 到 了 這 時節 , 深綠 的 樹葉 已 綠 到 極至 , 開始 反向 變化 了 , 葉緣 、 葉尖 在 綠 中 悄然 透出 微 紅 或 淺黃 的 顏色 。 許多 樹木 的 種籽 、 果實 , 也 已 脹 到 了 飽滿 下垂 的 狀態 , 對 野生 動物 來 說 , 正 是 豐盈 的 秋實 黃熟 了 , 而 我 只要 守 著 結滿 子實 的 大樹 , 自 會 有 各 種 鳥類 來 供 我 欣賞 或 拍照 。 台灣 山胡桃 的 果實 率先 登場 , 它 一 成熟 就 陸續 掉落 地面 , 但 它 的 核殼 太 硬 , 只有 白面 梧鼠 與 大 赤 梧鼠 可以 咬開 外殼 , 取食 核仁 。 但 這 兩 種 飛鼠 被 獵 得 所 剩 不 多 , 因此 許多 大 山 胡桃樹 下 , 總 有 許多 落果 可 拾 , 我 撿 了 一 小 袋 做 我 的 消夜 。 我 用 修 車 的 鉗子 壓開 核殼 , 然後 用 篝火 的 紅 燼 把 胡桃仁 烤 得 香氣 四溢 , 伴 著 以 高山 流下 的 溪水 煮 的 茶 , 慢慢 享用 , 使 我 愉快 地 度過 寒凍 又 漫漫 的 秋夜 。 當 山胡桃果 還 未 落盡 , 大葉柯 的 櫟實 也 成熟 了 。 白天 裡 , 松鼠 、 台灣 獮猴 前來 採食 , 夜裡 則 是 飛鼠 。 我 幾 番 想 拍 這些 哺乳類 野生 動物 , 都 因為 牠們 被 獵人 追殺 得 非常 膽怯 而 難以 接近 , 此外 , 林木 又 如此 茂密 , 光線 變 得 十分 暗 , 以至 功敗垂成 。 有 一 晚 , 一 隻 大 赤梧鼠 來到 我 營地 不遠 的 樹 上 , 我 胡亂 地 拍 了 一 張 , 巧 的 是 剛好 把 牠 的 微 紅色 眼睛 反光 拍下來 。 通常 在 夜裡 , 這 顏色 用來 區分 牠 與 白面 梧鼠 , 因為 後者 的 眼睛 反光 呈 淡藍色 。 在 享用 過 山胡桃 的 美味 後 , 我 改 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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