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計畫 中 的 東樓 消失 了 ， 因為 虔伯斯案 刪除 了 它 ， 西樓 的 興建 則 延緩 到 克拉倫登廳 拆除 之後 。 總之 ， 它 的 出現 如此 突然 ， 如此 引人注目 ， 也 令 人 不安 。 醫師 辦公室 的 鐵窗 不 是 面向 新 的 建築 ， 而是 望 向 停車場 ， 那裡 可以 看到 救護車 來來去去 ， 甚至 可以 遠眺 更 遠 的 林地 。 患者 仍 會 到 林 間 抽菸 、 喝 酒 、 發生 不 安全 的 性行為 ， 我 則 持續 接收 我們 依舊 歡迎 的 特殊 病患 。 那 一 年 也 有 好多 那樣 的 患者 ， 不過 我 想 分享 的 是 蘿卡 的 故事 。 蘿卡 ． 瑟蒙諾娜 是 個 美麗 的 女子 。 儘管 她 有 黑 眼圈 ， 臉色 蒼白 ， 頂 著 光頭 ， 我 第一 眼 看見 她 就 覺得 她 很 美 ， 見到 她 的 女兒 後 就 更加 確定 了 。 她 的 女兒 剛 從 保加利亞 搭機 過來 ， 她 一 走進 我們 辦公室 開啟 的 門 ， 我 隨即 停下 手 邊 工作 與 她 交談 。 她 的 身材 高 .
 
苗條 ， 一 頭 黑色 短髮 ， 睫毛 濃密 ， 鼻樑 高挺 ， 嘴唇 豐滿 。 那 是 一 張 美麗 的 臉 ， 開朗 ， 但 帶 著 困惑 。 後來 我們 又 在 她 母親 的 床 邊 談 了 一 小時 ， 她 試 著 瞭解 母親 的 問題 所在 。 她 知道 母親 罹 癌 兩 年 了 ， 如今 已 到 末期 。 我 說話 時 ， 她 專心 聆聽 ， 試 著 聽懂 我 的 英語 ， 但 看 得 出 她 並 不 太 明白 。 濃密 睫毛 下 的 棕色 眼睛 緊 盯 著 我 的 嘴唇 ， 眉頭 糾結 擠出 了 皺痕 。 蘿卡 也 仔細 聽 我 說話 ， 接著 為 女兒 翻譯 我 的 話 。 她 說 的 是 我 從來 沒 聽 過 的 保加利亞語 。 那 語言 的 音節 充滿 動感 ， 發音 運用到 口腔 前後 左右 的 各 個 部位 ， 抑揚頓挫 聽起來 類似 俄語 。 「 醫師 ， 我 知道 … … 」 蘿卡 喘 吁吁 地 告訴 我 ： 「 癌細胞 已經 擴散到 我 的 肺部 ， 也 在 骨頭 和 脊髓 裡 ， 我 剛剛 告訴 我 女兒 。 」 接著 蘿卡 從 床 上 仰望 著 我 ， 而 我 說完 所有 情況 後 ， 也 在 她 床 邊 坐 了 下來 。 我 請 她 女兒 在 醫院 僅 剩 的 幾 張 手工 皮椅 上 坐下 。 她 脫下 皮夾克 ， 披 放 在 椅背 上 。 「 我 會 給 你 抗生素 ， 並且 再 做 一些 化療 ， 」 我 對 蘿卡 解釋 ： 「 因為 肺臟 後方 或 裡面 的 癌細胞 可能 有 感染 ， 抗生素 雖然 殺 不 死 癌細胞 ， 但 能 消滅 感染 ， 讓 你 呼吸 順暢 一點 。 」 「 好 的 ， 醫師 ， 謝謝 你 。 」 蘿卡 說 。 蘿卡 的 女兒 依舊 一 臉 困惑 ， 但 沒 提出 任何 問題 ， 只是 說 ： 「 謝謝 ， 醫師 ， 謝謝 你 。 」 自從 變成 醫療 照護 的 提供者 以後 ， 醫生 已經 很少 聽到 那樣 的 話 了 。 接著 我 讓 她們 母女 獨處 ， 身後 傳來 她們 以 保加利亞語 輕聲 細語 的 交談聲 。 謎樣 的 經濟學 博士 當 我 問 蘿卡 為什麼 不 回國 探訪 時 ， 她 那 張 美麗 的 面容 變 得 僵硬 。 「 是 政治 問題 嗎 ？ 」 她 動 了 動 頭部 ， 只是 稍稍 頓 了 一下 。 是 的 。 之後 就 沒 再 多 說 。 蘿卡 原本 不 是 我 的 病患 ， 而是 張 醫師 的 。 張 醫師 和 拉吉夫 醫師 一樣 是 入院 病房 新來 的 醫生 ， 而且 表現 相當 出色 。 她 親切 可靠 ， 動作 扎實 ， 不但 準時 上班 ， 整 天 都 待在 病房 裡 ， 工作 認真 。 她 似乎 很 喜歡 那些 來 醫院 尋求 醫療 照護 的 消費者 ； 她 為 病患 進行 檢查 的 方式 幾乎 就 像 從前 的 拉荷嫚 醫師 那麼 優雅 。 她 比較 喜歡 用 電腦 ， 但 也 會 手寫 檢查 報告 ， 而且 字跡 工整 娟秀 。 有 一 天 病房 比較 不 忙 時 ， 她 偷偷 對 我 透露 她 其實 不 太 知道 如何 徹底 檢查 患者 ， 然而 ， 閱讀 她 寫 的 檢查 報告 時 ， 我 完全 看 不 出來 。 「 學校 已經 不 教 我們 檢查 了 ， 有 太多 其他 東西 要 學 。 」 蘿卡 起初 是 張 醫師 的 病人 ， 縣立 醫院 把 她 送來 這裡 一面 化療 ， 一面 迎接 死亡 。 她 一直 很 健康 ， 兩 年 前 才 診斷出 有 子宮頸癌 。 當時 她 動 了 手術 ， 做 了 化療 ， 情況 好轉 。 後來 ， 被 禁止 返回 祖國 的 她 到 南斯拉夫 和 兒女 見面 時 ， 突然 呼吸 急促 ， 南斯拉夫 的 醫生 幫 她 照 X 光 ， 告訴 她 肺部 出現 癌細胞 ， 於是 她 回到 舊金山市 ， 到 縣立 醫院 做 檢查 。 檢查 結果 並 不 好 ， 癌細胞 已 出現 在 肺部 、 骨頭 和 脊髓 ， 縣立 醫院 的 醫生 建議 她 做 額外 的 化療 。 她 是 清掃工 ， 和 室友 住 在一起 ， 家人 在 保加利亞 ， 於是 縣立 醫院 把 她 送來 我們 這裡 。 張 醫師 經手 她 的 入院 手續 ， 為 她 安排 第一 輪 的 化療 ， 但 隔天 正好 張 醫師 休假 ， 我 幫 她 照顧 病人 ， 才 會 見到 蘿卡 和 她 的 女兒 。 新 的 化療 讓 蘿卡 的 心跳 急速 加快 ， 當天 她 又 被 送回 縣立 醫院 追蹤 ， 等 她 再 回到 深池 醫院 ， 變成 了 我 的 患者 。 蘿卡 和 她 的 女兒 是 我 第一 次 認識 的 保加利亞人 ， 也 是 目前 為止 唯一 遇 過 的 保加利亞人 。 有 一 天 ， 蘿卡 告訴 我 ， 保加利亞 是 位於 黑海 旁 非常 古老 的 國家 ， 當地 的 人 膚色 較 深 ， 身材 清瘦 ， 曾 多 次 經歷 希臘 、 土耳其 和 俄羅斯 入侵 ， 且 總是 默默 承受 。 侵略 者 來到 當地 ， 看到 當地 ， 征服 當地 ， 最後 還是 都 返回 自己 國家 ， 只有 德國人 例外 。 蘿卡 說 ， 保加利亞人 不 喜歡 德國人 ， 二次大戰 時 德國人 在 保加利亞 的 表現 也 很 不 好 。 他們 確實 入侵 並 征服 了 保加利亞 ， 國王 確實 也 和 他們 握手 合作 ， 議會 也 同意 制定 一些 新 的 法律 。 然而 ， 無論 是 不 是 猶太人 ， 全 都 戴 著 黃星 （ 注 2 ） 走上 街頭 ， 猶太 商店 遭 打破 的 窗戶 修補好 了 ， 反 猶太人 的 塗鴉 也 被 油漆 覆蓋 了 ， 沒 人 把 猶太人 和 吉普賽人 從 保加利亞 送到 集中營 ， 最後 德國人 也 返國 了 。 然而 ， 當 我 問 蘿卡 為什麼 不 回國 探訪 時 ， 她 那 張 美麗 的 面容 變 得 僵硬 ， 由此可見 俄國人 來 了 之後 肯定 有所 不同 。 布拉姆威爾 先生 雖然 三 年 前 戒 了 酒 ， 但 在 那 之前 有 嚴重 的 酗酒 問題 。 他 的 頭部 也 有 創傷 ， 是 多 年 前 車禍 留下來 的 。 此外 ， 他 也 有 精神科 的 診斷 ， 有 「 情感性 精神 分裂 」 問題 ， 那 是 個 方便 的 診斷 用語 ， 可 用來 涵蓋 任何 可能 的 狀況 — 精神 分裂 與 躁鬱症 的 混合 ， 或 只是 憂鬱症 。 那 個 診斷 之所以 引起 我 的 注意 ， 是 因為 沒有 接受 醫療 的 情感性 精神 分裂 患者 有時 會 用 酒精 來 治療 自己 的 心理 失調 ， 不過 ， 我 懷疑 布拉姆威爾 先生 真的 有 情感性 精神 分裂 的 問題 。 這樣 的 病患 當中 ， 很少 人 會 有 自己 的 建築 事業 、 房子 、 六 個 孩子 、 五十 年 婚姻 ， 或 像 布拉姆威爾 太太 那樣 的 配偶 。 他 的 病歷 之所以 出現 那樣 的 診斷 ， 很 可能 是 反應 過度 的 實習 醫生 正好 學到 那 個 疾病 。 我 瀏覽 他 的 病歷 ， 試 著 研判 他 嚴重 但 又 不 太 有 變化 的 失智 症狀 是 什麼 造成 的 。 他 的確 有 阿茲海默氏症 的 診斷 結果 ， 前面 幾 位 醫生 陸續 都 接受 了 這樣 的 診斷 ， 但 他 看起來 不 像 真 的 阿茲海默氏症 ， 不 是 阿茲海默 醫師 定義 的 那 種 — 有 神經 纖維 糾結 和 細胞 外 斑塊 、 迅速 惡化 ， 甚至 不 像 新 定義 的 阿茲海默氏症 — 只要 找 不 出 失智 症狀 的 其他 病因 都 算 在 內 。 布拉姆威爾 先生 的 失智 症狀 是 很多 原因 造成 的 。 他 有 嚴重 的 酗酒 問題 ， 那 會 影響 大腦 ， 引起 一 種 名叫 「 柯沙可夫氏 症候群 」 （ Korsak of f ’ s syndrome ） 的 失智症 。 車禍 導致 他 腦部 受創 ， 那 可能 導致 腦部 的 受傷 部位 惡化 ， 變成 有 「 創傷 後 失智 」 （ post-traumatic dementia ） 的 「 腦軟化症 」 （ encephalomalacia ） 。 如果 他 真的 有 情感性 精神 分裂 的 問題 ， 可能 是 精神性 憂鬱症 的 「 假性 失智 」 （ pseudo dementia ） ， 讓 他 看起來 像 失智症 。 幾乎 可以 肯定 的 是 ， 他 有 「 多 次 腦梗塞性 失智症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