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冒 著 生命 與 財產 的 危險 去 打仗 , 戰爭 豈不 就 打 不 起來 了 嗎 ? 從 格言式 真理 , __UNDEF__ 到 口號式 論辯 __UNDEF__ 表面 上 看 , 「 兼愛 」 和 「 為 我 」 極端 相反 , 但 深入 些 看 , 孟子 所 指 的 這 兩 大 顯學 , 內在 其實 緊密 關聯 。 論理 上 的 關聯 , 在 楊朱 凸顯 了 墨家 主張 的 弔詭 ─ 兼 愛 只 能 使 人 都 不 愛 。 不可能 「 視 路人 如 兄弟 」 , 現實 上 只 會 變成 「 視 兄弟 如 路人 」 , 甚至 「 視 自己 如 路人 」 。 人人 不 珍惜 自己 , 輕視 自己 的 生命 與 利益 , 戰爭 非但 不會 終止 , 還 將 打 得 更 厲害 、 更 不可收拾 。 另 一 項 關聯 在於 用心 。 墨家 和 楊朱 的 前提 是 同樣 的 ─ 如何 終止 戰爭 ? 他們 都 是 針對 戰爭 型態 改變 、 戰爭 規模 擴大 、 戰爭 發生 頻率 升高 帶來 的 慌亂 、 痛苦 感受 而 來 的 。 他們 都 試圖 找出 徹底 的 、 一勞永逸式 的 辦法 , 來 解決 戰爭 、 終止 戰爭 。 02 __UNDEF__ 換句話說 , 他們 針對 的 是 同樣 的 社會 集體 現象 , 同樣地 要 尋找 一 個 可以 用 簡單 的 標語 彰顯 的 徹底 解決 方案 。 墨家 說 : 只要 我們 都 愛 別人 , 就 可以 不再 打仗 了 ! 楊朱 說 : 錯 了 , 倒過來 , 只要 我們 都 堅決 只 愛 自己 , 就 可以 不再 打仗 了 ! 從 這 個 角度 看 , 我們 就 比較 容易 了解 : 為什麼 這 兩 家 的 主張 會 在 當時 帶來 席捲式 的 號召 效果 ? 為什麼 這 兩 家 會 被 相提並論 ? 因為 他們 切中 了 當時 一般人 最 大 的 困擾 與 痛苦 , 也 因為 他們 提出 了 簡單 的 、 標語 口號式 的 答案 。 簡單 , 所以 不需 什麼 知識 , 不需 複雜 思考 , 很多 人 都 聽 得 懂 ; 又 有 標語 口號 , 所以 也 就 可以 快速 傳播 , 蔚為 流行 。 到 了 戰國 中期 , 百家爭鳴 的 激烈 競爭 不只 刺激出 更多 的 想法 與 主張 , 而且 刺激出 如何 更 有效 推銷 想法 與 主張 的 試驗 。 試驗 的 結果 , 就 是 「 辯 」 的 風格 出現 。 前面 說明 過 墨家 如何 從 一 個 庶民 樸實 的 起源 , 到 戰國 轉而 重視 、 開發 「 辯 」 的 方法 。 墨家 和 楊朱 擅長 的 「 辯 」 法 , 至少 由 孟子 的 整理 來 看 , 就是 找到 一 個 統納 的 概念 、 標語 , 將 盡可能 多 的 議題 擺放進去 , 形成 對應 時代 問題 的 萬靈丹 。 如此 呈現 意見 的 風格 前所未見 。 《 論語 》 中 沒有 太多 「 辯 」 , 《 論語 》 的 基本 表現 形式 是 格言式 的 , 直接 說出 答案 , 告訴 你 什麼 是 什麼 、 什麼 是 對 的 、 什麼 是 應該 做 的 。 格言 的 特性 就 是 再 沒有 太多 說明 , 當然 也 就 沒 打算 要 辯論 。 例如 「 一 日 之 計 在於 晨 , 一 年 之 計 在於 春 , 一生 之 計 在於 勤 」 , 這 就 是 典型 的 格言 , 簡單 、 直接 、 整齊 , 不 多 解釋 , 沒 得 商量 。 《 論語 》 裡 孔子 的 發言 仍然 帶 著 強烈 的 封建 秩序 下 的 真理 姿態 。 但 這樣 的 姿態 一 到 戰國 就 維持不了 , 人們 不再 單純 接受 這些 簡單 的 語言 , 馴服 地 視 之 為 真理 。 格言式 語言 的 真理 權威 跟隨 著 封建 秩序 崩壞 、 瓦解 了 。 現實 中 , 我們 可以 清楚 體會 這 種 變化 如何 發生 。 在 我們 這 一 代 人 有限 的 生命 經驗 中 , 就 留下 了 格言 失效 的 清楚 印象 。 小時候 理所當然 接受 「 一 日 之 計 在於 晨 , 一 年 之 計 在於 春 , 一生 之 計 在於 勤 」 , 早上 稍微 晚起 就 有 罪惡感 , 一 年 開頭 一定 要 寫下 一 份 密密麻麻 的 計畫 ; 或者 是 理所當然 接受 「 做 一 個 活活潑潑 的 好學生 , 做 一 個 堂堂正正 的 中國人 」 , 對於 「 堂堂正正 」 四 個 字 有 著 強烈 的 感受 ; 或者 是 每 天 進出 教室 就 看到 牆 上 大字 寫 的 「 青年 守則 」 : 「 忠勇 為 愛國 之 本 , 服從 為 負責 之 本 , 孝順 為 齊家 之 本 … … 」 一直 到 「 助人 為 快樂 之 本 」 。 現在 誰 還 理 這些 啊 ! 誰 還 會 因為 一 句 簡單 的 話 寫 在 黑板 上 、 牆 上 , 就 認定 那 應該 是 有 道理 的 。 現在 的 孩子 要 問 各 種 問題 : 為什麼 一定 要 早起 ? 為什麼 春天 比 夏天 或 秋天 重要 ? 勤勞 就 是 做 事情 最 好 的 方法 , 就 能 保證 成功 嗎 ? 多出來 的 , 是 一 個 潛在 的 基本 假設 : 要 我 聽 什麼 、 接受 什麼 , 你 不能 光 是 告訴 我 , 你 得 說服 我 。 不能 只 說 「 就是 這樣 」 , 要 說出 理由 與 原因 。 從 春秋 到 戰國 , 不只 是 言論 主張 改變 了 , 更 基礎 的 , 表達 主張 的 形式 也 改變 了 。 內容 與 形式 , 兩 者 牽連 變化 , 互相 影響 拉扯 。 一旦 進入 「 論辯 」 的 時代 , 就 要 講究 論辯 的 有效性 。 墨家 和 楊朱 之所以 能 一時 橫掃 天下 , 是 因為 他們 找到 一 種 能夠 與 更多 人 溝通 、 說服 更多 人 的 言論 風格 。 孟子 對 他們 的 主張 極 不 同意 , 因此 對 他們 的 言論 能 有 那麼 大 的 影響力 忿忿不平 。 那 怎麼辦 ? 孟子 也 得 樹立 起 自己 的 論辯 風格 , 才 能 和 楊 、 墨 對抗 。 孟子 : 言語 和 __UNDEF__ 信念 的 鬥士 __UNDEF__ 放 在 歷史 的 脈絡 下 , 容 我 提醒 : 孟子 如何 說 ( 他 呈現 道理 的 風格 、 形式 ) 和 他 到底 說 了 什麼 同樣 重要 。 戰國 時代 是 個 「 雄辯 時代 」 , 蘇秦 、 張儀 那些 縱橫家 當然 是 靠 著 一 張 嘴 善言 雄辯 , 穿梭 於 各 國 之間 興風作浪 , 但 雄辯 絕對 不 是 縱橫家 的 專利 , 甚至 不 是 縱橫家 發明 的 。 我們 應該 倒過來 看 : 一 個 傳統 信念 快速 瓦解 的 社會 , 迫切 需要 尋找 新 的 處世 行為 原則 , 一時之間 湧現 眾多 不同 的 主張 , 嘈雜 紛亂 地 爭 著 要 說服 迷惘 困惑 的 世人 。 在 那樣 的 多元 言論 環境 中 , 主張 要 被 聽到 , 需要 特殊 的 技巧 ; 主張 要 被 接受 , 更 需要 特殊 的 技巧 。 雄辯 就 是 在 這 種 時代 背景 中 產生 的 說話 技巧 。 墨家 早早 意識到 說話 、 論辯 技巧 的 重要性 , 在 他們 的 家派 知識 中 有 了 〈 墨辯 〉 , 那 是 一 套 很 講究 的 說話 、 論辯 方法論 。 進入 戰國 時期 , 言論 更加 熱鬧 混亂 , 進而 出現 了 專門 探索 語言 規則 、 玩弄 論辯 盲點 的 名家 。 說話 , 不再 是 一 件 直覺 、 自然 的 事 , 正式 成為 一 門 技術 、 一 份 本事 。 03 __UNDEF__ 縱橫家 是 將 這 份 技術 、 本事 特別 用 在 國 與 國 外交 策略 上 的 人 。 與 縱橫家 約莫 同 時代 的 孟子 、 莊子 , 則 將 同樣 的 技術 、 本事 用來 溝通 和 傳遞 價值 判斷 。 莊子 向 一般人 傳遞 超越 人世 的 廣大 精神 宇宙 , 孟子 溝通 的 主要 對象 則 是 國君 , 傳遞 的 價值 信念 是 儒家 的 人道 主義 。 傳統 閱讀 《 孟子 》 的 方式 , 很 可惜 地 , 沒 能 讓 我們 欣賞 、 領略 孟子 的 雄辯 本領 。 《 孟子 》 精彩 之 處 不 在 他 提出 的 想法 , 而 在 他 如何 處於 一 個 對 儒家 信念 極為 不利 的 境遇 下 , 頑強 不懈 地 堅持 找到 方式 凸顯 這 套 信念 的 優點 , 毫不 讓步 地 和 其他 更 流行 、 更 迎合 君王 心意 的 學說 纏鬥 。 孟子 是 個 言語 和 信念 上 的 鬥士 。 他 的 信念 有 很 大 一 部分 承襲 自 孔子 , 也 就 是 承襲 自 孔子 信奉 的 周代王 官學 傳統 , 那 絕非 什麼 新鮮 刺激 的 東西 。 相反地 , 那 是 被 當時 許多 人 認定 應該 丟入 時光 垃圾桶 的 陳舊 概念 , 但 看看 孟子 如何 以 雄辯 姿態 , 將 這些 東西 說 得 活潑 靈動 、 強悍 生猛 , 相較於 他人 提出 的 怪奇 之 論 , 絲毫 不 顯 疲態 ! 《 孟子 》 和 《 荀子 》 形成 清楚 的 對比 , 不只 是 傳統 上 認知 的 「 性善論 」 和 「 性惡論 」 的 對比 而已 。 更 重要 的 是 文風 , 是 說話 方式 的 對比 。 孟 、 荀 同屬 儒家 , 兩 人 有 許多 同樣 的 基本 信念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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