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預期 孟子 會 說 : 「 不 賢 者 而後 樂 此 。 」 只有 那些 不 像樣 的 國君 才 會 將 時間 精力 耗費 在 遊園 賞 鳥 上 ! 但 孟子 偏 不 批評 教訓 。 雄辯 的 一 種 手法 就是 故意 違背 聽 者 的 預期 , 由 此 激發 聽 者 的 好奇 、 乃至 震驚 , 於是 對 說 者 所 言 留下 深刻 印象 。 梁惠王 不會 想到 簡單 的 招呼 問候 語 會 惹來 最 嚴厲 的 威脅 , 聽到 孟子 「 弒 君 者 」 那 一 段 話 , 一時 片刻 絕對 忘 不 掉 。 同樣地 , 梁惠王 怎麼 想 都 想 不 到 , 孟子 非但 不 批評 他 的 個人 園林 享受 , 反而 用 贊成 、 稱許 的 口氣 說 : 「 賢者 而後 樂 此 。 」 孟子 接著 解釋 : 「 『 《 詩 》 云 : 「 經 始 靈臺 , 經 之 營 之 , 庶民 攻 之 , 不日 成 之 。 經 始 勿 亟 , 庶民 子 來 。 王 在 靈囿 , 麀鹿 攸伏 , 麀鹿 濯濯 , 白 鳥 鶴 鶴 。 王 在 靈沼 , 於 牣魚 躍 。 」 ……』 」 天啊 , 孟子 竟然 還 正經八百 引用 了 《 詩經 . 大雅 . 靈臺 》 的 句子 , 這 是 詠 周文王 的 。 我們 可以 想見 梁惠王 聽到 時 更 強烈 的 驚訝 反應 : 「 我 以為 我 在 做 一 件 賢者 不 該 做 的 事 , 這 位 老先生 卻 不只 嘉獎 我 享樂 , 還 把 我 和 周代 開國 的 大 賢君 文王 相提並論 ?
!
」 詩 的 內容 描述 了 文王 如何 興建 「 靈臺 」 。 先 度量 規劃 , 然後 準備 材料 , 因為 民眾 都 來 一起 參與 建造 , 所以 靈臺 一下子 ( 「 不日 」 ) 就 蓋好 了 。 原來 規劃 準備 時 , 將 進度 訂 得 很 鬆 , 打算 慢慢 來 ( 「 不 亟 」 ) , 沒想到 民眾 卻 像是 幫 自己 的 父母 做 事 一般 賣力 , 很 快 就 完成 了 。 文王 在 靈臺 周圍 的 園子 裡 , 母鹿 安詳 不 怕 人 地 伏臥 著 ( 「 攸伏 」 ) , 細看 那 鹿 長 得 很 好 , 毛色 光潤 ( 「 濯濯 」 ) , 旁邊 還 圍 著 羽毛 潔淨 漂亮 ( 「 鶴 鶴 」 ) 的 白 鳥 。 文王 在 靈臺 邊 的 水池 畔 , 觀賞 水 中 魚兒 擁擠 跳躍 。 然後 孟子 點出 這 首 詩 的 重點 : 「 『 文王 以 民力 為 臺 為 沼 , 而 民 歡樂 之 , 謂 其 臺 曰 靈臺 , 謂 其 沼 曰 靈沼 , 樂 其 有 麋鹿 魚 鱉 。 古 之 人 與 民 偕 樂 , 故 能 樂 也 。 ……』 」 __UNDEF__ 孟子 說 的 是 : 「 文王 運用 眾人 的 力量 來 興建 臺閣 庭園 , 而 人民 是 高高興興 來 做 的 。 甚至 這 座 樓臺 稱為 『 靈臺 』 , 這 塘 水池 稱為 『 靈沼 』 , 都 不 是 文王 自己 取名 的 , 是 人民 取 的 , 用來 顯示 他們 的 心意 。 像 文王 這樣 的 古 賢君 , 和 人民 同 樂 , 所以 能 享受 園林 之 樂 。 」 最後 , 孟子 再 用 反例 來 強調 : 「 『 〈 湯誓 〉 曰 : 「 時日 害 喪 ? 予及 女 偕亡 ! 」 民 欲 與 之 偕亡 , 雖 有 臺池 鳥獸 , 豈能 獨 樂 哉 ? 』 」 __UNDEF__ 譯成 白話 就 是 : 「 反過來 看 , 《 尚書 . 湯誓 》 中 , 人民 對著 夏桀 憤怒 呼喊 : 『 這 個 太陽 啊 ( 指 高高在上 的 王 ) , 你 什麼 時候 滅亡 呢 ? 我 願意 和 你 同歸於盡 ! 』 想想 看 , 人民 不惜 和 他 同歸於盡 , 這 種 君王 就算 擁有 園林 動物 , 有 辦法 自己 享樂 嗎 ? 」 關鍵 不 在 園林 動物 , 而 在 國君 和 人民 之間 的 關係 , 在 國君 如何 對待 人民 。 繞 了 一 圈 , 孟子 其實 還是 回到 這 個 主題 上 。 但 對於 國君 的 享受 , 孟子 把 它 從 梁惠王 要 問 的 「 該不該 」 , 從 邏輯 上 轉換為 「 能不能 」 。 不 該 問 賢者 ( 好 的 國君 ) 該不該 如此 享受 , 而 該 弄 明白 , 如果 不 是 賢者 , 不能 好好 治民 , 獲得 人民 的 擁戴 , 那麼 他 根本 就 沒有 辦法 如此 享受 。 人民 擁戴 國君 , 國君 就 能 過 得 自在 快樂 ; 人民 和 國君 對立 , 國君 坐立難安 , 哪 有 任何 享受 可 言 ? 好 辯 時代 中 不得已 的 大 辯論家 __UNDEF__ 「 予 豈 好 辯 哉 ? 予 不得已 也 。 」 ( 《 孟子 . 滕文公 下 》 ) 這 是 孟子 的 真心話 , 他 不能不 辯 。 不只 因為 那 是 一 個 大家 都 好 辯 的 時代 , 不 辯 、 不會 辯 就 無法 將 自己 的 主張 傳遞出去 。 還 有 , 孟子 所 要 傳達 的 主張 是 違背 時代 潮流 的 , 必須 更 費 力氣 才 能 說服 別人 , 尤其 是 說服 像 梁惠王 這樣 的 國君 。 墨家 或 楊朱 的 出發點 都 是 否定 傳統 制度 , 提出 建立 一 個 新 的 烏托邦 的 方式 : 大家 都 彼此 互愛 , 或 每 個 人 只 需要 自私 對待 自己 的 世界 。 這些 主張 很 迷人 , 因為 那 是 和 現實 不 一樣 的 。 這樣 的 未來 圖像 相對 也 容易 推銷 , 因為 那 是 出於 純粹 的 想像 , 從來 不 曾 存在 過 。 孟子 卻 屬 儒家 , 不論 怎麼 辯 , 他 的 儒家 立場 沒有 動搖 過 。 儒家 的 立場 就 是 堅守 封建 秩序 中 的 禮 ─ 人 與 人 之間 的 身分 規範 與 責任 , 做 國君 的 要 像 個 國君 , 當 人民 的 也 要 依照 人民 的 方式 行為 。 孟子 要 「 拒 楊墨 」 , 就 必須 說服 別人 , 明明 看起來 那麼 糟 、 也 已經 破破爛爛 的 舊 傳統 , 仍然 有 價值 , 仍然 有 現實 上 解決 問題 的 力量 。 06 __UNDEF__ 在 論辯 的 大 時代 風潮 中 , 孟子 吸收 了 別人 的 技巧 , 又 發展出 許多 自己 的 方法 , 他 要 追求 的 「 辯 」 的 效果 , 比 楊 、 墨 都 要 困難 些 。 他 要 論辯 並 證明 舊有 的 禮 不 該 被 拋棄 , 人 不能 擺脫 禮 去 想像 、 建構 「 無 父 無 君 」 的 新天地 。 《 孟子 . 盡心 上 》 : 「 人 之 所 不 學 而 能 者 , 其 良能 也 ; 所 不 慮 而 知 者 , 其 良知 也 。 」 人 先天 帶 著 特殊 的 能力 與 知識 , 不 是 後天 學來 的 , 那 叫做 「 良能 」 、 「 良知 」 。 稱 之為 「 良 」 , 因為 那 不只 是 天生 的 , 而且 還 必然 是 好 的 。 這 是 孟子 「 性善論 」 的 基礎 。 我們 有 怎樣 的 良能 、 良知 呢 ? 孟子 說 : 「 孩提 之 童 , 無不 知 愛 其 親 也 ; 及 其 長 也 , 無不 知 敬 其 兄 也 。 親親 , 仁 也 ; 敬 長 , 義 也 。 無 他 , 達 之 天下 也 。 」 有 人 教 你 要 愛 自己 的 父母 嗎 ? 有 人 教 你 如何 敬重 兄長 嗎 ? 孩子 那麼 小 的 時候 , 很 自然 地 就 有 「 親親 」 和 「 敬長 」 的 行為 , 顯見 那 是 天生 的 , 而 不 是 學來 的 。 「 親親 」 就 是 仁 的 基礎 , 「 敬 長 」 就 是 義 的 基礎 , 由此可見 , 仁 與 義 是 天生 的 , 是 良能 、 良知 。 由 此 推演 : 如果 有 人 主張 不要 愛 父母 、 只 愛 自己 , 那 是 違背 人 的 天性 的 ; 如果 有 人 主張 不要 特別 親愛 父母 、 敬重 兄長 , 對待 他們 要 和 對待 別人 一樣 , 你 別 聽 , 因為 兩 者 都 是 違背 天性 的 。 這 是 孟子 用來 「 拒 楊墨 」 的 論辯 利器 。 性善 : 人 天生 __UNDEF__ 就 「 識好歹 」 __UNDEF__ 「 性善論 」 的 主要 目的 , 在於 將 傳統 封建 所 提倡 的 「 仁 」 、 「 義 」 建立 在 天性 基礎 上 。 然而 孟子 絕對 沒有 天真 地 主張 「 人 天生 就 是 好 的 」 。 「 人性 本 善 」 指 的 是 人 天生 帶 著 一些 好 的 素質 , 不能 被 拋棄 , 更 不 應該 被 拋棄 。 這樣 的 善性 是 普遍 的 , 每 個 人 身 上 都 有 , 所以 將 社會 秩序 建立 在 大家 都 有 的 善性 素質 上 , 是 最 合理 、 也 最 穩固 的 。 「 可 欲 之 謂 善 」 , 意思 是 我們 如何 知道 「 善 」 是 普遍 的 ? 又 如何 知道 「 善 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