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求 答案 的 是 她 。 「 我 的 問題 不 是 哪 個 地區 或 那 所 學校 ， 因為 我 知道 是 這 所 學校 ── 不可能 在 別 所 學校 。 」 她 試 著 解釋 。 「 我 的 問題 是 您 教 過 的 哪 個 學生 ， 您 的 哪 個 學生 是 我 的 親生 母親 。 」 「 那麼 說 這裡 的 寶寶 『 伊萬傑琳 』 指 的 是 您 ？ 」 「 沒 錯 。 」 難道 他 連 這 個 都 不 明白 ？ 他 要 她 說 得 如此 清楚 讓 她 覺得 無地自容 ， 不過 他 年事 已 高 ， 她 這麼 告訴 自己 ， 雖然 他 看起來 不 老 ， 如果 年老 意味 著 腦筋 糊塗 和 身體 衰弱 ， 他 看來 一點 都 不 老 。 當 她 說 沒 錯 時 ， 他 微微 抬起 長 得 像 倒 刺 、 依舊 烏黑 濃密 的 眉毛 ， 他 的 眉毛 保持 著 V字形 。 但 他 越 是 維持 一樣 的 姿態 ， 蘊含 的 意味 越 是 深長 。 其中 一 個 可能 是 ： 這 一切 都 不 在 我 的 意料 之中 ； 另 一 個 可能 是 ： 這 一切 完全 不 出 我 所 料 ； 或許 也 可能 是 ： 現在 我 終於 明白 這 個 人 來 找 我 的 原因 ； 還 有 一 個 可能 是 ： 我 摸 不 透 為什麼 這 個 人 會 在 這裡 。 「 您 根據 什麼 理由 ， 」 他 說 ， 眉毛 仍 保持 著 V字形 ， 「 相信 您 母親 曾經 是 我 的 學生 呢 ？ 」 克萊兒 原本 已經 心跳 加速 ， 如今 跳 得 飛快 ， 她 甚至 以為 別人 也 能 聽見 她 的 心跳 。 她 可能 雙頰 緋紅 ， 額頭 髮際線 滲出 汗珠 ， 她 覺得 刺癢 。 「 是 生母 ， 」 她 更正 他 ， 「 我 知道 是 因為 根據 檔案 資料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根據 檔案 資料 ， 她 得到 本 地 首屈一指 的 表演 藝術 學校 的 入學 許可 ， 但 沒有 明文 指出 她 確實 就讀 。 」 「 她 有 讀 ， 我 非常 確定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你 的 檔案 資料 也 清楚 提到 ？ 我 很 遺憾 。 」 他 幾乎 溫柔 說道 ， 她 沒有 接腔 。 「 您 一定 很 難過 ， 這麼 重大 的 事 相關 訊息 卻 少 得 可憐 ， 這 實在 令 人 難受 。 而且 即使 這 張 文件 上 描述 的 年輕 女人 確實 是 這裡 的 學生 ── 不過 似乎 不大 可能 ── 我 也 不能 證實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克萊兒 說 ， 感覺到 他 對 她 下逐客令 。 「 我 不能 侵犯 學生 的 隱私權 ， 您 身為 女性 一定 能夠 了解 。 」 走出 大樓 ， 克萊兒 分 不 清 方向 ， 更 確切 地 說 ， 她 不 知道 自己 身 在 何處 ， 卻 只是 越 走 越 遠 。 後來 她 發現 自己 佇立 在 停車場 上 ， 但 她 的 車子 卻 不 見 蹤影 ， 她 低頭 看 著 這 張 醜陋 的 東西 ： 兩 張 極度 痛苦 的 臉孔 和 金屬 小 圓圈 拼組成 訪客 二 字 。 後來 她 發現 她 走出來 的 大門 恰 與 她 走進來 的 大門 遙遙 相對 ， 兩 扇 門 看起來 一模一樣 。 § __UNDEF__ 克萊兒 帶 著 資料 去 找 羅伯特 ． 洛德 的 那 一 天 ， 她 的 母親 去世 剛好 滿 六 個 月 。 起初 克萊兒 下定決心 ， 一 年 後 再 為 這 個 薄軟 的 文件夾 裡 少 得 誇張 的 數 張 紙 做 些 什麼 ── 那 是 她 父親 於 葬禮 結束 後 交給 她 的 ： 他 當時 駝 著 背 坐 在 那 張 「 好 」 沙發 上 （ 每當 有 人 坐 在 這 張 沙發 上 ， 她 的 母親 總是 感到 焦慮 不安 ） ， 克萊兒 因為 被 他 沉重 的 手臂 抱 著 也 弓 著 背 。 「 媽 想 鼓勵 妳 ， 」 克萊兒 的 父親 說 ： 「 她 甚至 想要 幫助 妳 ， 但 她 不 知 怎麼 做 。 」 克萊兒 哭 得 很 厲害 ， 甚至 無法 接腔 ， 但 克萊兒 知道 他 說 的 都 是 實話 。 生病 並 不 在 她 母親 的 計畫 裡 ， 她 母親 去世 時 才 六十六 歲 ， 還 來不及 找出 法子 幫助 她 讓 她 很 難過 ， 於是 她 做出 這 個 承諾 ， 可是 她 很 快 就 發現 承諾 一 年 不 碰 那 份 資料 沒 什麼 意義 。 她 第一 次 讀到 這 份 資料 時 ， 感到 很 沉重 的 悲傷 ， 連 她 自己 都 害怕 。 她 心 底 有 個 明確 的 願望 ， 那 就 是 她 的 母親 能 在 她 身邊 ， 和 她 一起 閱讀 這 份 資料 ， 她 的 母親 同意 資料 描述 的 人 是 她們 都 想要 找到 的 朋友 。 克萊兒 的 父親 在 一 間 農場 長大 ， 她 祖父 在 克萊兒 的 父親 十幾 歲 時 失去 這 間 農場 ， 以至於 他們 必須 搬到 大 城市 ， 那 是 克萊兒 父親 人生 中 的 大 災難 。 當 克萊兒 還 小 的 時候 ， 雖然 她 對 大自然 興趣缺缺 ， 每 到 枕邊 故事 時間 ， 她 的 父親 總是 描述 童年 農場 的 溪流 、 糧倉 、 綠蔭樹 等等 他 最 喜愛 的 地方 。 克萊兒 的 祖父 去世 後 ， 農場 地下室 發現 一 本 「 農場 日誌 」 ， 那 是 厚厚 一 疊 的 螺旋 筆記本 ， 泛黃 的 紙張 上 爬滿 凌亂 潦草 的 字跡 ， 記載 動物 的 出生 和 死亡 、 農作物 收穫量 、 不尋常 的 氣候 事件 。 克萊兒 給 羅伯特 ． 洛德 看過 她 的 檔案 資料 後 ， 她 起 個 大早 去 了 影印店 ， 那 天 她 休假 ， 因此 有 充裕 的 時間 將 這 本 農場 日誌 打字 、 列印 並 裝訂成 冊 。 她 很 久 以前 就 想 這麼 做 了 。 然後 ， 她 去 了 老家 ， 也 就 是 她 的 父親 揚言 要 搬離 的 地方 ， 她 一面 喝 著 全麥 麥片 ， 一面 讀 著 她 父親 這 本 字體 易讀 的 嶄新 農場 日誌 ， 她 甚至 加 了 幾 張 在 網 上 抓到 的 西 德州 圖片 。 她 父親 翻讀 這 本 日誌 時 嘴巴 緊閉成 一 條 直線 ， 克萊兒 知道 他 深受 感動 ， 強忍 著 淚水 。 「 親愛的 ， 謝謝 妳 。 」 他 讀完整 本 日誌 後 說道 。 克萊兒 回到 公寓 時 還 只 是 上午 九點 。 她 沒有 告訴 父親 她 要 去 見 羅伯特 ． 洛德 。 事實 上 ， 打從 克萊兒 從 父親 手 裡 收到 這 份 資料 後 ， 就 絕口 不再 提 它 。 但 她 也 很 清楚 ， 父親 藉由 跟 她 透露 母親 的 遺憾 ， 而 說出 遠 比 他 打算 掩藏 心 裡 的 更多 。 克萊兒 從未 因 父親 拒絕 談論 此 事 而 感到 難過 ， 倒是 母親 曖昧 的 態度 令 她 十分 傷心 。 她 父母 的 不同 反應 也 不 曾 令 她 感到 困擾 ， 雖然 她 認為 他們 對 她 非常 不 公平 。 當 一 個 不 知名 的 電話 號碼 打進來 ， 克萊兒 剛好 走出 浴室 ， 被 瀰漫 的 水蒸氣 弄得 看 不 清 四周 ， 沒有 細想 便 接 了 電話 。 電話 裡 沙啞 的 聲音 指名 要 找 克萊兒． 坎貝爾 ， 這 個 熟悉 又 獨特 的 嗓音 令 克萊兒 暗自 詫異 。 她 裹 著 一 條 浴巾 ， 濕潤 的 頭髮 盤成 鳥窩狀 。 自從 母親 去世 後 ， 再 也 沒有 人 會 在 早上 這 個 時候 打電話 給 她 。 當 她 終於 明白 打電話 的 是 誰 ， 她 的 第一 個 反應 是 畏懼 ， 害怕 自己 是否 做 了 什麼 冒犯 他 的 事 。 他 怎麼 會 有 她 的 電話 ？ 他 自然 很 容易 得到 。 當 她 打電話 到 辦公室 訂 約會 時 ， 她 有 留下 電話 ， 不過 她 一時 沒 想到 ， 直到 事 後 才 回想 過來 。 「 我 對 我們 上 次 見面 就 這麼 結束 感到 抱歉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似乎 得 折彎 聲音 才 能 讓 它 流進 話筒 ， 就 像 大 巨人 得 垂下 頭 才 能 穿過 門洞 。 「 您 在 學校 的 舉動 讓 我 大感 意外 ， 沒 留給 我 多少 迴轉 餘地 。 學校 有 學校 的 規矩 ， 希望 您 能 諒解 。 」 「 我 很 抱歉 。 」 她 微微 顫抖 著 說道 。 「 我 不 知道 可以 上 哪裡 找 您 。 」 「 我 是 想 幫助 您 ， 不過 這樣 的 事 不便 在 學校 討論 。 」 他們 訂 了 午餐 約會 。 就 在 離 碰面 尚 有 數 個 小時 ， 她 正 猶豫 著 該 穿 什麼 赴約 時 ， 他 打電話 告訴 她 吃 午飯 是 個 壞 主意 ， 因為 他 很 容易 遇見 認識 的 人 。 「 再說 ， 蘇菲 和 我 能夠 在 家 裡 以 比 布泰拉 餐廳 更 美味 的 餐點 招待 您 ， 而且 也 比較 容易 談 事情 。 」 提及 蘇菲 的 名字 瞬間 化解 克萊兒 的 不安 ， 一直 等到 這 種 不安 消失 後 她 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