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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兒 像 真 的 錢 一樣 , 那 他 就 不必 把 最 心愛 的 大妞兒 給 賣掉 了 。 賈五兒 很 小心 地 端 了 一 大 碗 湯湯水水 的 玉米 棒子 麵 粥 , 裡面 放 了 幾 片 菜葉 , 小 腳 一 步 一 步 往 前 蹭 , 生怕 那 粥 流出來 。 他 好不容易 來到 大 榆樹 下 , 喊 著 ︰ 「 爹 ! 吃飯 了 。 」 賈 石匠 突然 從 胡思亂想 中 清醒 過來 , 急忙 把 那 大 碗 粥 接過來 , 雙手 捧 著 喝 了 幾 口 , 看看 站 在 身旁 , 張大 眼睛 看 著 他 喝 粥 的 兒子 。 賈 石匠 低下 頭 問 ︰ 「 五兒 , 你 吃 了 沒有 ? 」 賈五兒 嚥 了 一下 口水 , 說 ︰ 「 沒 … … 沒有 。 」 「 那 來 跟 爹 一塊兒 吃 。 」 「 不要 , 娘 說 爹 要 趕著 替 古 大 善人 幹 活兒 去 … … 」 賈 石匠 聽 了 一陣 心酸 。 他 只 顧 想 著 大妞兒 , 差點 忘 了 到 古 大善人 狐仙廟 去 鑿 那 頭 石獅子 的 事 了 。 「 唉 ! 」 賈 石匠 三兩 口 , 把 一 大 碗 的 稀粥 喝光 了 , 抹 了 一下 嘴 , 把 空 碗 交給 賈五兒 。 賈五兒 端 著 大 碗 到 屋子 去 , 先 回頭 看看 坐 在 大 榆樹 下 的 爸爸 , 然後 扭頭 往 屋 裡 走 , 一邊 走 一邊 用 舌頭 舔 著 大 碗 裡 剩下來 的 粥 和 菜葉 。 賈 石匠 假裝 沒 看見 , 但 心 裡 卻 像 刀 割 似的 。 他 看 著 六 歲 大 的 孩子 , 瘦小 的 身材 , 活像 一 根 矮小 的 高粱 杆兒 。 他 看看 時間 不 早 了 , 背起 石匠 用 的 工具 , 趕到 狐仙廟 去 鑿 獅子 。 古 大 善人 的 狐仙廟 要 重修 , 硬 要 賈 石匠 刻 一 對 石 獅子 作為 奉獻 。 賈 石匠 曾經 找 過 古 大 善人 幫忙 , 當然 不 敢 拒絕 , 只是 累 了 半 天 也 是 白忙 , 一 分 錢 都 拿 不 到 。 04 狐仙廟 裡 的 祕密 命運 一直 捉弄 著 賈 石匠 。 他 剛剛 鑿完 狐仙廟 前 的 一 對 石 獅子 , 到 年底 卻 得 了 重病 , 整 天 躺 在 炕 上 。 他 不 忍心 看 著 兒子 挨餓 , 又 不 願意 將 五兒 賣給 人家 , 怕 斷 了 賈家 的 香火 。 最後 夫妻倆 琢磨 半 天 , 又 想到 了 古 大 善人 , 想 把 賈五兒 送到 他 的 狐仙廟 去 幫忙 看 廟 去 。 呼 呼 呼 , 北風 在 一望無邊 的 荒郊野外 徘徊 。 古 大 善人 那 座 狐仙廟 , 在 狂風 怒吼 中 , 東 搖 西 擺 , 像 要 被 大 風 吹跑 了 似的 。 賈五兒 跟 著 母親 , 頂 著 寒風 吃力 地 往 前 走 。 瘦巴巴 的 賈五兒 哪裡 走得 動 , 只 能 說 是 被 他 媽 拖 著 往 前 走 。 賈五兒 的 媽 明明 知道 古 大 善人 並 不 厚道 , 可是 在 整 個 賈家 村子 裡 , 再 也 想 不 出 能夠 收容 賈五兒 的 人家 了 , 總 不能 眼睜睜 看 著 孩子 餓死 。 當時 北京城 裡 的 大官 們 , 有 些 人 也 想 把 國家 搞好 , 像 康有為 上書 給 光緒 皇帝 要求 變法 , 可是 變法 沒有 成功 , 皇帝 卻 被 慈禧 太后 關 起來 了 。 不過 這些 國家 的 事 對 老百姓 來 說 , 都 比不上 談 鬼 說 狐 來得 重要 。 像 賈家村 裡 的 那 座 家廟 「 四勿祠 」 , 就 沒有 古 大 善人 的 狐仙廟 來得 重要 。 那 「 四勿祠 」 雖然 告誡 賈家村 的 人 , 非禮勿視 , 非禮勿聽 , 非禮勿言 和 非禮勿動 。 可是 在 這 亂世 裡 , 誰 還 講究 這些 , 不但 祠堂 大門 很少 打開 , 連 隻 老鼠 也 看 不 見 了 。 賈家村 的 一切 活動 都 移到 了 狐仙廟 。 古 大 善人 的 大 煙癮 全 靠 了 這 座 廟 , 而 裡面 供奉 的 是 那 隻 代代 相傳 的 傳家寶 ── 白玉 狐狸 。 這 是 他 當官 剩下來 的 惟一 財寶 , 也 是 他 向 善良 村民 騙錢 的 工具 。 那 隻 白玉 狐狸 像 手掌 般 大小 , 晶瑩 潔白 , 雖然 整 天 香火 不斷 , 變 得 有些 焦黃 , 不過 一 眼 看上去 , 雕工 相當 精緻 , 是 個 無價之寶 。 那 古 大 善人 變 得 很 瘦 , 原本 肥肥胖胖 , 走 起 路 都 是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, 喘 個 不停 , 而 現在 卻 瘦 得 只 剩 皮包骨 , 合上 眼 一 想 他 的 樣子 , 比 薰 過 的 薰雞 還 難看 。 古 大 善人 像 剛 抽完 了 鴉片 , 一 進 廟 門 就 聞到 一 股 鴉片 的 味道 。 漆黑 的 廟 裡 , 兩 根 小 蠟燭 , 像 深夜 裡 的 鬼火 , 閃閃 晃晃 。 賈五兒 的 媽 連 喊 了 好幾 聲 , 古 大善人 才 張開 眼 。 「 大 善人 我 給 您 請安 了 。 」 古 大 善人 瞇 著 眼 , 捋捋 小 鬍子 , 假裝 咳 了 好幾 聲 , 巴嗒 吐 了 一 口 黃 痰 , 有氣無力 地 說 ︰ 「 你們 要 燒香 嗎 ? 」 「 不 … … 不 是 。 」 「 不 燒香 來 這兒 幹什麼 呀 ? 」 「 請 … … 請 古 大 善人 救救 我們 賈五兒 。 」 「 救 你們 賈五兒 ? 」 「 是 …… 」 「 他 怎麼 啦 ? 是 生病 了 嗎 ?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賈五兒 的 母親 一時 心急 , 說不上 話 來 了 。 「 你 有 話 可 快 說 呀 ! 」 古 大 善人 閉 著 眼 說 。 「 五兒 的 爹 病 了 」 「 那 你 是 想 給 他 求求 大仙 啦 ?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「 那 是 什麼 呀 ? 」 賈五兒 的 媽 用 袖口 擦 著 眼淚 說 ︰ 「 求求 大 善人 收留 我們 五兒 。 」 「 什麼 ! 」 古 大 善人 聽 了 , 一 機靈 跳 了 起來 , 說 ︰ 「 什麼 , 收留 你們 的 孩子 , 你們 以為 這 狐仙廟 是 收容院 呀 ! 」 賈五兒 的 媽 拉 著 他 跪 在 地 上 磕 著 響頭 , 不停 地 求 古 大 善人 。 古 大 善人 喀兒咔 地 咳 起來 , 眼淚 啪啦 啪啦 往 下 流 。 他 的 大 煙癮 又 來 了 , 有些 快 挺 不 著 了 。 他 用力 把 眼皮子 張開 , 看看 賈五兒 。 「 幾 歲 啦 ? 」 「 虛歲 七 歲 。 」 賈五兒 的 媽 停止 哭泣 。 「 嗯 , 七…… 歲 , 你 想想 看 , 七 歲 的 孩子 只 會 吃飯 , 能 幹 什麼 屁 活兒 ? 」 「 我 能 幹 活兒 ! 」 賈五兒 沒 等 他 媽 囑咐 , 竟 開口 先 說話 了 。 「 你 … … 能 幹活兒 ? 」 「 古 爺爺 , 我 什麼 都 能 幹 呀 ! 」 古 大 善人 雖然 煙癮 又 來 了 , 看到 這 個 孩子 倒 滿 機靈 。 他 想到 了 自己 孤孤單單 , 無 兒 無 女 , 老婆 也 跑掉 了 。 有 一 天 , 萬一 他 兩 腿 一 伸 , 見 閻王爺 去 怎麼辦 , 連 個 送葬 哭墳 的 人 都 沒有 。 想 著 想 著 , 古 大 善人 想起 過去 , 為了 有 個 兒子 ; 自己 老婆 不 生 , 就 拿 了 大 把 白花花 的 銀子 買 一 個 兒子 的 往事 。 那 天 他 跟 賣主 談好 了 , 因為 他 是 個 做官兒 的 , 面子 要緊 , 不好意思 讓 人 知道 , 所以 事先 故意 傳出去 老婆 懷孕 要 生 孩子 了 。 然後 談好 了 交易 , 半夜三更 , 把 小孩兒 包好 , 放 在 古家橋 下 的 一 條 船 上 。 夜 黑 風 高 , 古 大 善人 偷偷摸摸 到 了 橋 下 , 把 孩子 抱回來 。 」 「 …… 」 古 大 善人 張 口 結舌 ,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「 說話 呀 ! 」 賈五兒 一時 惱怒 , 真 想 踢 那 個 老頭子 幾 腳 , 但 想想 , 踢 他 又 有 什麼 用 呢 ? 他 掏 了 幾 個 零錢 扔 在 地 上 就 走 了 。 「 哥 , 你 給 了 錢 , 為什麼 不 拿 東西 呢 ? 」 李大同 有些 不 懂 。 「 我 看 他 年紀 那麼 大 , 怪 可憐 的 , 那 東西 也 不 好 。 」 李大同 滿 臉 疑惑 , 因為 隨便 就 給 人家 那麼多 錢 實在 有點 太 過分 了 。 一 路 上 , 賈五兒 心事 重重 。 他 陷入 久遠 的 回憶 裡 。 過去 的 一切 往事 , 像 車窗 外 移動 的 景物 , 重新 出現 在 他 的 腦海 裡 。 小時候 , 家 窮 賣 了 姊姊 。 爸爸 幹 石匠 活兒 , 卻 不能 讓 他們 有 個 溫飽 。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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