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大型 出版社 的 編輯 , 正 要 籌建 一 個 新 的 附屬 出版社 , 發行 精心 挑選 的 文學 書籍 。 她 那 時尚 的 黑白 風格 、 昂貴 的 髮型 和 精簡 的 語言 , 讓 她 自己 就 像 那些 書 中 的 一 本 。 一 本 沒有 廢話 的 書 , 我 想 著 。 一 本 書 , 書 裡 的 大部分 內容 都 隱藏 在 字裡行間 。 她 面前 擺 著 《 仰泳 者 》 前 八十 頁 的 稿子 , 如果 我 能 做 決定 的話 , 這 就 是 我 的 下 一 部 小說 。 但是 目前 有 更多 的 決定權 是 在 她 手 上 。 她 的 目光 從 我 身 上 移到 寫 著 筆記 的 本子 上 。 「 《 紅色 鞋子 》 進展 不錯 , 對 吧 ? 」 她 問 , 我 點點頭 。 《 紅色 鞋子 》 是 我 的 女性 主義 選集 , 八 個 月 之前 出版 的 , 很 成功 。 夏洛特 委婉 拒絕 出版 那 本 書 , 但是 我 很 快 就 找到 了 另 一 家 出版社 , 他們 對 我 現在 正在 寫 的 這 本 書 也 表示 有 興趣 。 這 其實 已經 是 我 夢寐以求 的 場景 了 , 但是 我 更 期待 能 跟 夏洛特 合作 。 她 好像 更 有 才華 , 知識 淵博 , 也 更加 有趣 。 畢竟 她 有 北歐 文學 相關 的 博士 學位 , 以及 跟 許多 活躍 的 女性 主義 者 合作 多 年 的 經驗 。 只是 她 看起來 有點 心不在焉 。 「 我 很 高興 你 再 來 找 我 。 」 她 說 。 我 研究 著 她 臉 上 的 表情 。 是 嗎 ? 我 想道 。 一 個 月 前 她 在 一 封 群發 信件 裡 寫道 , 她 正在 籌備 一 家 附屬 出版社 , 希望 能 收到 我們 的 手稿 。 我 把 這 封 回信 讀 了 好幾 遍 , 覺得 這 是 個 大好 機會 。 「 你 幹什麼 的 大好 機會 ? 」 我 給 瑪莉亞 打電話 , 詢問 她 的 意見 時 , 她 問 我 。 「 夏洛特 拒絕 出版 你 的 選集 , 開 了 個 會 , 你 根本 猜 不 透 她 的 意思 , 然後 就 被 拒絕 了 。 回到 家 之後 , 你 打電話 跟 我 講 各 種 不同 的 解釋 , 請 我 衡量 哪 一 種 最 有 可能 。 你 說 她 好像 很 難以 接近 。 這 個 故事 你 聽 了 還 不 熟悉 嗎 ? 我 需要 再 提起 你 媽 嗎 ? 」 「 但是 我 仰慕 夏洛特 , 」 我 說 : 「 她 對 一切 都 有 很 高 的 品味 , 不 像 我 媽 。 」 「 除了 她 不 願意 出版 你 那 本 精彩 的 選集 之外 , 」 瑪莉亞 說 , 我 贊同 。 「 讓 我們 來 預言 一下 , 」 她 說 : 「 你 最後 會 為了 讓 夏洛特 喜歡 你 和 你 的 稿子 , 願意 做 任何 事情 , 但是 不管 你 怎麼 做 , 都 得 不 到 她 的 喜愛 , 這樣 你 就 確定 了 自己 沒有 價值 。 」 「 但是 我 確定 , 如果 她 看到 了 我 稿子 的 品質 , 就 能夠 幫 我 提升 , 」 我 說 。 「 她 似乎 是 出版 我 這 本 小說 的 不二 人選 。 」 「 我 不 太 相信 。 」 瑪莉亞 說 。 但是 我 相信 , 所以 我 寄 了 稿子 給 夏洛特 , 她 很 快 就 回 了 信 , 邀請 我 來 開 這 個 正在 進行 的 會議 。 她 沒有 寫 她 想要 幹嘛 , 但是 就 我 看來 , 她 在 稿子 上 做 了 標記 , 所以 應該 是 要 讓 我 改 稿 , 或者 她 會 告訴 我 , 我們 可以 把 這些 全部 扔到 碎紙機 裡 。 這 種 猜測 的 感覺 很 熟悉 。 「 你 這 份 稿子 寫 很 久 了 嗎 ? 」 她 翻 著 稿子 問 我 。 是 的 , 比 我 經濟 上 能 支撐 的 要 久 , 我 想 道 。 但是 在 這裡 , 在 她 的 辦公室 , 我 舊 的 H&M 裙子 簡直 像 塊 破布 , 紅色 漆 皮鞋 像 被 虐待 過 一樣 。 我 不 想 在 她 的 眼 裡 展現 更加 貧窮 的 姿態 , 所以 最後 只 說 我 從 四月 以來 就 一直 全心 投入 寫 這 本 書 。 現在 是 十二月 , 每 個 月 在 交完 固定 的 費用 之後 , 我 手 裡 只 剩 七百 塊 。 至今 為止 我 已經 瘦 了 十 公斤 , 因為 總是 得 在 買 書 和 買 飯 之間 做 選擇 , 我 可能 看起來 就 像 一 具 骷髏 。 我 沒法 判斷 。 「 我 從小 就 開始 寫 故事 和 小說 , 但是 過去 幾 年 我 都 忙著 上 大學 的 文學課 , 編輯 選集 , 所以 沒有 太多 時間 寫 別的 東西 。 」 我 說 。 嚴格 來 講 我 其實 更 忙著 生存下來 , 但是 我 沒 說 , 因為 這 份 手稿 讓 我 覺得 自己 已經 變相 在 她 面前 變 得 赤裸 。 我 不 知道 文字 是 透明 的 , 還是 遮蓋 了 該 蓋住 的 地方 。 夏洛特 若有所思 地 看 著 我 。 「 內容 是 虛構 的 對 吧 ? 」 她 說 : 「 卡拉.凱莉 不 是 你 自己 , 對 吧 ? 」 卡拉.凱莉 是 我 那 年輕 、 無家可歸 的 第一 人稱 敘事 的 主角 , 在 哥本哈根 徘徊 時 遇上 了 一連串 真假 難 辨 的 人 和 虛幻 的 影像 。 到 了 晚上 , 她 跟 自己 的 變性 朋友 梅斯特 . 雅克布 , 一起 把 整 座 城市 和 自己 痛苦 的 回憶 燒 得 一乾二淨 。 「 不 , 當然 不 是 。 」 我 說 , 聲音 比 自以為 的 要 肯定 很多 。 卡拉.凱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都 在 一 位 有 威嚴 牧師 家 裡 上班 , 替 牧師 家 裡 一 對 沒有 母親 且 缺乏 教養 的 雙胞胎 當 家教 , 後來 她 被 困在 一 間 公寓 裡 , 有 位 年長 的 男子 不斷 地 摧殘 了 她 的 身體 和 精神 , 再 後來 她 搬進 了 那 充滿 祕密 的 教堂 , 一邊 在 教堂 的 舊 鋼琴 上 譜 著 曲子 , 一邊 慢慢 地 瘋掉 。 「 書 中 的 感覺 是 我 自己 的 , 但是 我 不 像 卡拉.凱莉 那樣 是 個 縱火犯 。 」 我 說 。 儘管 真 要 說 的 話 , 我 出櫃 的 時候 把 父母 和 我 自己 的 生活 都 燒 得 只 剩下 灰燼 , 但是 我 沒有 說出口 。 我 在 給 《 紅色 鞋子 》 寫 前言 的 時候 , 不得不 把 PJ 哈維 最 憤怒 的 歌曲 到 最 大聲 , 才 能 麻痹 自己 想要 寫 卡拉.凱莉 故事 的 欲望 , 之後 這些 文字 就 傾瀉出來 , 感覺 比 擊穿 了 牆壁 的 拳頭 還要 暴力 。 像 一 場 穿過 牆壁 的 洪水 , 或者 龍捲風 , 磚塊 就 在 我 的 耳 邊 相互 撞擊 。 「 到 目前 為止 的 草稿 裡 , 我 聽起來 就 好像 個 瘋子 , 但是 去 他媽的 。 」 我 在 日記 中 寫道 。 「 我 寫完 之後 就 可以 死 了 。 和 我 擁有 的 生活 相比 , 我 更 願意 去 死 。 根本 就 不 值得 。 」 這 是 事實 。 過去 的 五 年 半 裡 我 都 懸 在 一 根 細細 的 線 上 , 不管 是 《 紅色 鞋子 》 、 友情 還是 文學課 , 都 無法 對 此 做出 改變 , 儘管 老天 應該 知道 , 我 已經 盡 了 一切 力量 。 如果 《 仰泳 者 》 也 沒有 幫助 , 那 此刻 就是 該 把 線 剪斷 的 時候 了 , 別 等 著 它 自己 繃斷 。 「 我 還 沒 寫 碩士 論文 , 但是 我 不得不 在 那 之前 把 這 部 小說 寫下來 。 」 我 對 夏洛特 說 , 她 點點頭 。 「 是 的 , 我 感覺到 了 。 」 她 說 。 聽起來 好像 友善 些 了 , 但 又 好像 冷漠 了 一些 。 和 艾娜德 首次 見面 過後 幾 個 月 , 我 終於 鼓起 勇氣 , 邀請 她 出來 , 之後 我們 就 成為 了 朋友 。 但是 通往 她 的 心 的 道路 不 是 藉由 友誼 , 也 不 是 藉由 為 她 的 雜誌 寫 一 堆 好 文章 。 她 不 跟 我 調情 , 在 一切 需要 判斷 的 事情 之後 , 她 根本 沒有 把 我 看作 一 個 可能性 。 她 還 跟 那 個 樂隊 的 主唱 在 交往 , 她們 一起 搬進 了 腓特烈斯貝 的 市中心 。 我 去 參加 她們 的 搬家 聚會 , 不 知道 該 拿 那 個 「 艾娜德 是 我 要 共度 一生 的 女人 」 的 強烈 想法 怎麼辦 , 那 股 力量 只是 越來越 強 。 無力 的 我 和 皮婭 成為 了 情侶 , 她 是 餐飲業 的 澱粉 銷售員 , 能 花 幾 個 小時 不停 地 講 橡皮糖 裡 用到 的 不同 種類 的 澱粉 , 和 她 在 棒棒 國樂團 裡 最 新 的 銷售 會議 。 我們 已經 在一起 五 個 月 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