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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善路 」 。 印象 中 曾 聽 過 兒時 的 友伴 中 , 有 人 待 過 這樣 的 地方 , 他 的 祖母 因而 傷心 得 哭瞎 了 眼 。 這裡 是 一般人 不能 隨便 進來 的 , 所以 我 到達 的 時候 , 詹 老師 已經 站 在 校門口 等 我 了 。 校園 綠化 做 得 很 好 , 花香 處處 , 蟬聲 唧唧 。 我們 在 一 大 片 鳳凰木 的 陰影 下 , 進 了 大門 。 走完 兩旁 有 木棉樹 的 主車道 , 左 拐 踏上 石板 小徑 , 就 接上 交錯 著 松樹 和 白 千層 的 步道 。 詹 老師 沿路 為 我 介紹 環境 , 一 副 若無其事 的 說 : 「 這裡 除了 圍牆 比較 高 以外 , 和 一般 的 學校 其實 沒有 什麼 差別 啦 ! 」 很 明顯 的 , 他 企圖 讓 我 安心 , 可是 一 進 教室 , 我 還是 不自覺 的 緊張 起來 。 台 下 坐 著 清一色 的 男生 , 年紀 大約 在 十二 、 三 歲 到 十七 、 八 歲 之間 , 全 都 頂 著 大 光頭 , 穿著 白色 的 圓領 汗衫 、 深藍色 短褲 、 黑色 的 布鞋 , 兩 手 平放 在 膝蓋 上 , 眼睛 直視 前方 。 他們 一個個 坐 得 端端正正 — — 端正 得 讓 我 毛骨悚然 。 教室 後面 還 坐 著 一 個 「 警衛 」 , 用 老鷹 一樣 銳利 的 眼神 掃視 全 班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, 那 是 學生 們 的 輔導 老師 , 和 學生 們 吃 住 都 在一起 。 我 教 的 是 技能 訓練 課程 中 的 「 圖學課 」 , 學生 們 必須 隨著 課程 的 進行 , 動手 作圖 , 我 則 在 台 下 走動 , 到 學生 的 坐位 上 一個個 幫 他們 修正 錯誤 。 這 個 時候 , 我 才 發現 在 我 還 弄 不 清 學生 名字 的 時候 , 已經 透過 他們 身 上 的 圖案 記住 誰 是 誰 了 。 大部分 的 學生 身 上 都 有 兩 種 圖案 , 一 種 是 自願 加 在 身 上 的 —— 刺青 ; 另 一 種 「 多半 」 是 別人 強加給 他們 的 —— 疤痕 。 「 刺青 」 的 顏色 像 藍綠色 , 但是 比較 偏 綠 。 有 極 少數 的 圖案 刺工 精良 , 刺 在 衣服 覆蓋 的 部位 , 只 偶爾 在 領口 、 袖口 略 見 一 小 部分 而己 , 顯然 他們 並 不 輕 意 示 人 。 我 看見 一 個 高個子 在 兩 條 小腿 各 刺上 一 段 繁雜 的 圖案 , 遠 看 就 像 穿 了 一 雙 襪子 一樣 , 想來 也 方便 , 只要 洗腳 就 連 襪子 也 洗 乾淨 了 。 大部分 人 的 刺青 手工 技術 都 不大 好 , 只是 幾 個 文字 或 簡單 的 符號 , 隨隨便便 刺 在 手臂 、 大腿 、 手背 甚至 手指 背 上 , 看上去 像 戴 了 一個個 藍綠色 的 戒指 。 也 有 不少 人 把 女朋友 的 名字 刺 在 胸 前 , 像 「 媛 」 、 「 芬 」 、 「 如 」 等等 , 看似 很 多情 。 後來 我 曾 私下 問 他們 : 「 要是 和 女朋友 分手 了 , 那 刺上去 的 字 怎麼辦 ? 」 他們 多半 面 無 表情 的 回答 : 「 哦 , 那 也 沒辦法 , 就 留作 紀念 啊 ! 」 「 疤痕 」 的 顏色 通常 比 皮膚 白 。 手臂 、 大腿 上 的 疤痕 是 一般 的 圖案 , 幾乎 大家 都 有 , 看起來 像 白色 的 蜈蚣 ; 在 頭頂 和 後腦勺 的 是 縫合 疤痕 , 由 黑色 的 髮根 襯底 , 每 一 條 都 顯得 怵目驚心 。 有 一 個 胖胖 壯壯 的 傢伙 , 左 手腕 下 大約 一 、 二十 道 細 刀痕 , 看來 他 是 一 個 很 會 自尋 煩惱 的 人 ; 另 一 個 瘦瘦小小 的 , 從 頭頂 到 手掌 滿 是 燒傷 疤痕 , 他 的 頭頂 有 幾 塊 皮膚 嚴重 到 長 不 出 頭髮 , 右手 小指 已經 變形 , 再 加上 食指 和 中指 因為 疤痕 癒合 不良 沾黏 在一起 。 每 次 看到 他 辛苦 的 執筆 畫圖 , 我 總會 在 心 中 替 他 叫痛 。 這些 半大不小 的 孩子 , 會 做出 傷害 自己 的 事情 , 心 中 想必 有 極 大 的 痛苦 無法 抒解 , 可是 在 問題 發生 的 當下 , 為什麼 無法 與 師長 或 社輔 人員 「 接軌 」 呢 ? 其中 有 幾 位 曾 用 雷射 去除 刺青 , 聽 他們 說 , 做 這 種 手術 很 貴 , 而且 還 會 痛 。 因為 刺上去 會 痛 , 去除 也 會 痛 , 痛 兩 次 比 痛 一 次 更 不 划算 ; 而且 , 雷射 後 看起來 花花 的 , 無法 去除 得 很 乾淨 。 於是 , 大部分 人 刺青 以後 , 就算 後悔 也 不會 承認 了 。 我 常常 看 著 他們 身 上 的 圖案 , 企圖 猜想 這些 線條 、 文字 對 他們 的 意義 。 是 和 某些 民族 的 「 毀 身 藝術 」 一樣 , 對 族群 、 團體 的 認同 ? 還是 某 一 階級 的 象徵 或 自我 意志 的 表現 ? 說不定 他們 只是 覺得 好玩 罷了 ! 剛 開始 幾 堂 課 , 我 的 心情 總是 起伏 不定 , 我 常常 安慰 自己 : 他們 小小 年紀 就 到 這裡 來 , 人生 最 壞 的 大概 就 是 這樣 了 吧 ! 將來 出去 應該 就 會 變好 了 。 有 一 次 閒聊 時 , 我 這樣 告訴 輔導 老師 。 輔導 老師 想 也 沒 想 就 回答 : 「 從 這裡 出去 的 時候 , 當然 都 會 比較 守 規矩 , 不過 有 些 人 沒 過 多久 就 又 進來 了 。 」 這裡 , 以前 叫 「 感化院 」 , 現在 更名為 「 少年 輔育院 」 。 你 家 在 哪裡 ? 剛 到 「 少年 輔育院 」 來 教課 , 心 中 難免 對 學生 的 來歷 感到 好奇 , 他們 原來 都 住 在 哪裡 ? 在 他們 十多 歲 的 人生 中 , 到底 發生 了 什麼 事 , 使得 他們 不得不 到 這裡 來 ? 但是 好奇 歸 好奇 , 我 終究 是 不 敢 問 的 , 其實 我 還 更 怕 他們 問 我 住 在 哪裡 呢 ! 有 一 回 上課 時 , 真的 有 人 開口 問 我 住 在 哪裡 。 我 遲疑 了 一下 , 正 要 開口 實說 , 旁邊 一 位 「 有 分量 」 的 學生 卻 瞪 了 他 一 眼 , 接口 說 : 「 幹麼 ! 你 要 去 搶 老師 家 啊 ! 這 種 三八 問題 你 也 敢 問 ! 」 這 個 地方 的 學生 之間 似乎 有 某 一 種 默契 , 相互 約定 著 , 不要 提起 自己 的 過去 , 也 不要 問 別人 的 過去 。 你 家 在 哪裡 ? 有 一 次 , 我 發現 外貌 英俊 的 小楊 把 圖 畫錯 了 , 告訴 他 可以 去 參考 某某人 的 作業 時 , 他 用 近乎 耳語 的 聲音 告訴 我 : 「 在 這裡 都 要 靠 自己 , 沒有 人 會 幫忙 的 。 」 真的 是 這樣 嗎 ? 後來 小楊 的 父親 過逝 了 , 他 回家 奔喪 。 我 本來 不 知情 , 發現 他 的 坐位 沒 人 時 , 詢問 他 在 哪裡 。 班 上 先 是 一 片 寂靜 , 接著 有 人 大聲 說 : 「 回去 辦 喪事 啦 ! 這 個 妻仔 虧 , 他 老爸 會 早 死 , 一定 是 他 強姦 人家 的 報應 。 」 頓時 , 全 班 又 鴉雀無聲 。 不過 也 有 例外 。 有 一 次 , 阿忠 慷慨 的 讓 我 看 他 孩子 的 照片 — — 照片 夾 在 他 識別證 背面 。 阿忠 是 當 期 比較 晚 才 分配來 的 , 沉穩 、 聰明 , 很 快 就 趕上 進度 了 , 作業 表現 更 比 其他 同學 出色 。 他 告訴 我 他 現在 已經 十八 歲 了 , 這 點 我 並 不 懷疑 。 可是 他 為什麼 會 進來 呢 ? 有 了 上 次 小楊 的 經驗 , 我 不 敢 隨便 多 問 。 我 只 問 他 小孩 在 哪裡 。 他 說 : 「 我 姐姐 你 家 在 哪裡 ? 在 照顧 。 」 「 那 小孩 的 媽媽 呢 ? 」 「 也 在 我 姐姐 家 住 。 」 當天 下課 前 , 阿忠 就 有 家人 來 探視 了 。 他 向 我 揚 了 一下 手 中 的 識別證 , 一 臉 幸福 的 笑容 。 我 想 , 如果 阿忠 的 小孩 和 他 一樣 也 十八 歲 就 當 了 父母 , 那 阿忠 豈不是 四十 歲 以前 就 當 阿公 了 ? 可是 , 他 到底 是 為什麼 被 關進來 的 ? 我 至今 還是 不 知道 。 雖然 我 對 他們 的 來歷 一直 都 很 好奇 , 但是 他們 如果 不 主動 說 , 我 也 不會 知道 — — 只 有 一 個 例外 , 那 就 是 阿鴻 。 阿鴻 是 我 鄰居 的 小孩 , 不久 以前 在 一 個 所有 學生 都 應該 待在 學校 你 家 在 哪裡 ? 的 時候 , 我 看見 阿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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