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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香港 採訪 被 稱為 歐元 之 父 的 孟岱爾 ( Robert __UNDEF__ Mundell ) , 他 也 是 一九九九年 諾貝爾 經濟學獎 得主 。 他 兩 手 一 攤 , 先 批評 《 華爾街日報 》 及 許多 美國 「 投資 專家 」 的 評論 是 「 危言聳聽 」 , 接下來 他 狠狠地 說 了 梅克爾 一 頓 。 孟岱爾 認為 希臘 債務 危機 就 像 加州 破產 , 有 什麼 大不了 ? 「 是 愚蠢 的 梅克爾 , 她 的 猶豫不決 , 擴大 了 危機 。 」 他 甚至 大膽 推論 , 只要 歐洲 央行 與 德國 央行 聯手 , 痛宰 那些 放空 歐洲 各 國 債務 的 禿鷹 , 這 個 危機 可以 在 兩 個 星期 內 結束 。 歐債 危機 時 梅克爾 曾經 上 過 《 時代 》 雜誌 封面 , 《 經濟 學人 》 雜誌 封面 … … 上 過 希臘 雅典 機場 的 看板 。 那 可 沒有 任何 好評 , 她 被 稱為 「 沮喪 的 母親 」 「 失敗 的 領袖 」 「 希特勒 女士 」 「 小心 , 梅克爾 來 了 」 。 英國 《 經濟 學人 》 雜誌 記者 如此 嘲諷 她 對 歐債 危機 的 猶豫不決 : 「 拜託 , 梅克爾 女士 , 我們 , 現在 , 可以 開 船 了 嗎 ? 」 甚至 西班牙 當地 的 媒體 將 她 畫成 一 名 性變態 的 性虐待 者 , 腳底 下 踩 的 是 可憐蟲 乞丐 西班牙 總理 。 「 哦 , 她 是 魔鬼 終結 者 , 是 羅馬 暴君 尼祿 。 」 歐債 危機 後來 在 義大利 總理 一 個 等同於 不信任案 的 法案 幾乎 走到 懸崖 , 他 拒絕 下台 , 一 個 週末 , 義大利 國債 殖利率 高 至 任何 國家 不可 承受 的 7% 。 梅克爾 面臨 的 風暴 事 後 想 起來 , 難以置信 。 德國 國內 76% 民眾 反對 紓困 希臘 , 她 若 沒有 足夠 的 把握 , 把 紓困案 送交 國會 被 否決 , 歐元 風暴 會 變成 經濟 核彈 風暴 。 之前 我 已經 提到 , 她 知道 自己 已 在 鋼索 上 , 下面 是 懸崖 , 掉落 下來 來 , 死 的 不 是 她 一 人 , 而是 半 世紀 歐洲 一體化 的 努力 、 全球 更 大 的 金融 風暴 ; 於是 她 以 無比 的 智慧 及 耐心 , 和 德國 最 大 反對黨 SPD 社會民主黨 先 組成 危機 政府 。 她 必須 先 在 國會 政治 菁英 中 有 足夠 的 把握 , 才 能 對抗 不 太 了解 危機 嚴重 程度 的 民眾 。 這 個 過程 , 當然 不會 容易 。 經濟學家 希望 採取 的 行動 , A 、 B 、 C…… 某 個 程度 只 是 經濟 裡 的 一 小 部分 , 民眾 是 不 講理 的 ! 這 是 每 個 政府 在 危機 中 必須 認識 的 危險 , 而且 到處 都 是 野心 分子 隨時 想 點火 , 把 事情 帶 向 更 激進 、 更 不可收拾 的 地步 。 德國 七十 年 前 早 有 經驗 , 梅克爾 不會 讓 極端 力量 升高 。 於是 她 吞下 所有 責難 , 一步步 按照 她 規劃 的 步驟 。 時間 不 多 , 但 她 必須 掌握 德國 國會 多數 席次 , 滿足 他們 的 要求 , 她 才 能 出手 。 或許 政治 上 不能 忍受 被 扭曲 和 被 妖魔化 的 人 , 必然 不會 成就 任何 大事 。 明哲保身 的 人 , 可以 當 修道士 , 當 隱士 。 哪怕 梭羅 的 湖濱 孤獨 , 都 是 在 彰顯 對 體制 的 反抗 。 梅克爾 先 是 有備而來 抵達 希臘 。 對於 這 個 債台高築 的 國家 , 她 沒有 太多 同情 ; 但 也 沒有 因 自己 被 醜化成 希特勒 而 震怒 。 她 回到 古老 的 柏林 圍牆 價值 。 她 說 , 這 表示 : 「 歐洲 沒有 藩籬 , 這 地方 的 人民 擁有 充分 的 言論 自由 。 」 她 如此 回應 那些 雅典 街頭 極盡 羞辱 的 圖像 語言 。 她 知道 這 一 刻 大家 都 在 即將 撞上 冰山 的 鐵達尼 船 上 。 她 知道 希臘 倒債 對 所有 歐元區 的 危險 , 她 也 明白 德國 國內 民眾 並 不 了解 災難 臨頭 , 只是 一昧 的 反對 紓困 希臘 。 她 了解 歐元區 形成 的 政治 及 經濟 背景 。 而 德國 是 最 大 受益 者 ! 在 堅持 希臘 必須 改革 的 同時 , 她 沒有 向 德國 短視 近利 的 大多數 民眾 妥協 。 她 一步步 的 帶 著 大 目標 往 前 挪移 , 速度 不會 太 快 , 當然 不能 太 慢 。 當 一切 就緒 , 她 把 紓困 方案 交付 國會 , 通過 。 之後 , 正 如 孟岱爾 的 預言 , 歐洲 央行 和 德國 央行 聯手 , 對冲 來自 全球 的 禿鷹 。 令 梅克爾 悲傷 的 是 : 這些 放空 資金 大多 來自於 美國 , 華爾街 。 歐元 集團 不只 沒有 崩潰 , 十 年 後 , 誰 還 笑 梅克爾 懦弱 ? 梅克爾 處理 危機 的 風格 , 冷靜 、 堅定 、 不 討好 、 不 退讓 、 持續 溝通 , 完成 妥協 。 她 曾經 說 過 , 她 討厭 在 對抗 中 成為 英雄 的 人 。 東德 共產 政權 教會 她 一 件 事 : 擅長 煽動 的 人 , 是 危險 的 。 她 不 喜歡 口號 , 也 不屑於 高亢 的 喊話 。 靜悄悄 , 飽受 羞辱 , 她 帶 著 歐洲 、 德國 , 避開 了 「 冰川 」 。 歐債 危機 才 剛剛 度過 , 因為 阿拉伯 地區 的 動盪 , 二○一五年 , 三 年 之後 , 敘利亞 難民潮 來 了 。 這 個 事件 最終 提高 了 德國 的 國際 聲望 , 提高 了 梅克爾 的 歷史 地位 , 但 也 明明白白 注定 她 失去 權力 。 梅克爾 取得 權力 的 過程 充滿 了 幸運 、 甚至 莫名 的 僥倖 , 當 敍利亞 難民潮 撲 向 歐洲 大陸 時 , 每 一 個 沉 在 愛琴海 的 屍體 , 每 一 步 踏上 歐洲 土地 的 腳步聲 , 都 在 扣問 : 「 所謂 歐洲 價值 是 虛假 的 ? 或是 真實 的 ? 」 這些 乞求 呼喊 的 聲音 , 也 問 卡斯納 牧師 的 女兒 : 「 妳 為何 走上 政治 之 路 ? 妳 還 是 當年 的 妳 嗎 ? 」 敍利亞 難民潮 時 , 已經 是 梅克爾 擔任 總理 第十 年 。 十 年 來 形容 梅克爾 的 字眼 , 不外乎 妥協 、 優柔寡斷 、 猶豫不決 … … 要不然 就是 務實 冷靜 。 梅克爾 以 一 次 行動 , 打破 十 年 來 所有 對於 她 的 敍述 。 二○一五年 九月 三日 , 當 敘利亞 男孩 庫迪 美麗 的 臉龐 躺 在 海灘 上 , 如 天使 , 告訴 這 個 如 魔鬼 的 世界 , 他 要 離開 了 。 海浪 白 花 , 拍打 小 艾倫 的 臉 , 也 敲打 梅克爾 的 心 。 二○一五年 九月 七日 , 四 天 後 , 梅克爾 以 難以 想像 的 速度 及 熱情 宣布 德國 將 張開 雙臂 , 歡迎 敍利亞 難民 。 那 一瞬間 , 世界 多數 人 給 她 無盡 的 掌聲 , 敍利亞 難民 含淚 稱 她 為 「 梅克爾 媽媽 」 … … 但 德國 國內 民意 也 開始 分裂 。 一些 人 到 車站 設 人道 救援 帳蓬 , 騰出 廢棄 學校 安置 難民 。 另 一些 德國人 正在 開始 聚集 , 加入 另類 選擇 黨 。 更 嚴重 的 是 反對 者 包括 梅克爾 同 黨 或是 同 一 政治 聯盟 的 重要 人物 。 梅克爾 在 她 二○二一年 卸任 最後 一 次 例行 的 「 夏日 記者會 」 中 , 形容 自己 卸任 後 可以 享受 的 奢侈 心情 : 「 沒有 危機 的 生活 當然 更 容易 。 你 不必 在 危機 中 醒來 。 」 不過 話鋒 一 轉 , 她 語重心長 地 說 : 「 克服 危機 就 是 我們 政治家 該 做 的 事 。 」 敍利亞 的 難民 收容 政策 , 先 使 梅克爾 的 政黨 輸掉 地方 選舉 , 接下來 她 的 最後 一 任 競選 前 , 她 先 交出 黨主席 職位 , 再 承諾 這 將 是 她 的 最後 一 任 ; 而且 卸任 後 , 不會 再 尋求 其他 公職 。 她 為 自己 完全 斷 了 後路 , 卻 為 約 一二○萬 難民 找到 了 新 國度 , 遠離 戰火 , 人生 得以 重來 、 開始 。 如果 回顧 梅克爾 的 家庭 、 父母親 的 風範 、 她 從政 的 初衷 , 似乎 是 一 個 合理 的 抉擇 與 句點 。 但 , 政治 上 , 有 多少 人 記得 「 初衷 」 這 兩 個 字 ? 有 多少 人 可以 放棄 手 中 的 大權 , 換取 百萬 人 的 幸福 呢 ? 這 使得 梅克爾 不只 是 成長 於 童話 故事 般 的 小鎮 , 也 使 她 的 政治 故事 , 如 童話 故事 的 結尾 。 而且 , 這 個 故事 誕生 在 一 個 充滿 恨 和 謊言 的 時代 。 二○二一年 德國 大選 期間 , 也 是 梅克爾 任期 倒數 計時 之 際 , 德國 北萊因河 畔 發生 了 大 洪災 。 萊茵河 上 的 羅蕾萊 , 德國 著名 的 圓舞曲 , 淪為 一 首 輓歌 。 洪水 以 不 到 兩 小時 的 時間 , 冲走 河畔 如 詩 如 畫 的 家園 。 暴雨 持續 , 好似 之前 的 毀滅 不 夠 徹底 , 萊茵河 , 如 驚濤駭浪 。 「 我 深 愛 這 條 河 , 我 無法 置信 , 我們 的 萊茵河 怎麼 能 這樣 對 我們 ? 上帝 怎麼 能 這樣 對 我們 ? 」 終於 雨 停 了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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