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靴子 用力 踩 在 地板 上 ， 聽起來 彷彿 想 踩穿 腐朽 的 木板 。 爸爸 其實 沒有 比 我們 高 多少 。 米蒂亞 決定 跟隨 傑森 ， 和 她 哥哥 一起 逃離 父親 時 ， 她 也 看到 了 這 幅 景象 嗎 ？ 她 是否 看穿 了 父親 華麗 的 皇袍 ， 看清 了 皇袍 裡 那 個 渺小 的 男人 ？ 雖然 爸爸 已經 不 太 工作 ， 偶爾 只 會 跟著 漁船 出海 撈 牡蠣 ， 或是 幫忙 拖吊 廢鐵 ， 但是 從 我 有 記憶 以來 ， 他 每 天 都 穿 著 同 一 套 工作服 ： 護趾 的 工作靴 、 褲子 、 兩 件 上衣 、 兩 雙 襪子 。 媽媽 每 天 晚上 都 會 把 乾淨 的 工作服 摺好 ， 放 在 臥房 角落 的 椅子 上 。 當 她 彎腰 靠 著 椅子 時 ， 爸爸 就 會 走到 她 身後 ， 雙手 環住 她 的 腰 ， 對 她 的 脖子 說 悄悄話 。 他 會 叫 我們 去 看 電視 或是 回 自己 的 房間 ， 叫 我們 快 滾出去 。 此刻 的 爸爸 仰 著 頭 ， 一 臉 驚訝 。 「 你們 在 這裡 幹什麼 ？ 」 「 沒 什麼 。 」 史基塔 迅速 地 大聲 回答 ， 並且 邁步 朝 爸爸 和 大門 的 方向 走去 。 「 等一下 。 」 爸爸 說 ， 「 我 需要 你們 幫忙 。 」 「 我 得 去 照顧 小 瓷 。 」 「 等一下 再 去 。 」 爸爸 說 。 史基塔 試圖 從 他 身 旁 走過 ， 爸爸 一 把 抓住 他 的 手臂 。 「 讓 牠 等等 沒關係 。 」 史基塔 毅然 往 前 走 ， 借 力 抽開 手 ， 但是 他 似乎 很 驚訝 爸爸 的 手指 就 這樣 從 他 手臂 上 滑開 。 爸爸 簡短 地 看 了 我 一 眼 ， 好像 有些 困惑 。 史基塔 停下來 轉 過身 ， 爸爸 伸手 指向 閣樓 。 「 墨西哥灣 上 又 有 一 個 新 的 暴風 形成 ， 叫做 荷西 ， 而且 應該 會 直 撲 墨西哥 。 」 史基塔 睜大 眼睛 ， 看似 想 翻白眼 ， 但 終究 忍住 了 。 「 看到 上面 的 夾板 了 嗎 ？ 看起來 不 算 太 爛 的 那 兩 塊 ？ 」 史基塔 點點頭 。 我 很 訝異 爸爸 身 上 沒有 散發出 一早 喝 過 啤酒 的 氣味 。 「 嗯 。 」 「 我 要 你 拿 鐵鎚 上去 ， 把 那 兩 塊 夾板 從 牆 上 撬下來 ， 我 和 艾絲琪 再 把 夾板 搬出去 放 在 拖曳機 上 。 」 客廳 的 天花板 幾 年 前 就 垮 了 ， 現在 很 容易 就 可以 看到 上面 的 閣樓 。 屋頂 上 的 橫樑 也 隱約 露 了 出來 。 史基塔 試 著 往 上 跳 ， 以便 把 身體 撐上去 ， 然而 即便 他 跳 得 夠 高 也 抓 不 住 橫樑 ， 因為 橫樑 上 的 灰泥 讓 他 無法 抓牢 。 「 艾絲琪 ， 妳 在 底下 撐 妳 哥哥 上去 。 」 史基塔 看 著 爸爸 ， 彷彿 爸爸 發瘋 了 ， 但是 他 什麼 都 沒 說 。 「 我 自己 上 得 去 。 」 如果 爸爸 願意 ， 他 可以 充當 樓梯 ， 用 強健 的 手 把 史基塔 推上去 ， 但是 他 不 願意 ， 我們 都 知道 。 「 來 吧 ， 史基塔 。 」 學校 的 啦啦隊員 疊出 人體 金字塔 時 ， 必需 踩 在 彼此 身 上 。 我 把 身體 往 前傾 ， 模仿 他們 的 動作 ： 一 腳 膝蓋 彎曲 ， 另 一 腳 伸直 ， 盡可能 站穩 腳步 。 爸爸 盤起 雙手 ， 抬頭 看 著 閣樓 。 「 不用 啦 ， 艾絲琪 ， 我 跳 得 上去 。 」 「 你 跳 不 上去 。 」 爸爸 說 。 「 動作 快 點 。 」 史基塔 將 一 隻 手 放 在 我 的 肩膀 上 ， 我 很 訝異 他 的 手 如此 粗糙 ， 他 手 上 的 繭 就 像 鵝卵石 般 嵌 在 他 觸感 如 沙 的 手掌 上 。 至於 爸爸 的 整 隻 手 ， 摸起來 都 像 碎石 一樣 。 史基塔 不 笑 的 時候 ， 嘴角 會 往 下 撇 。 他 現在 火氣 很 大 ， 下巴 看起來 相當 緊繃 ， 嘴唇 抿成 一 直線 。 「 我 只 會 踩 妳 一 下 ， 然後 就 抓住 橫樑 ， 懂 嗎 ？ 我 會 盡快 攀上去 。 」 我 點點頭 。 史基塔 看 了 我 一會兒 ， 又 說 了 一 次 。 「 我 會 盡快 攀上去 。 」 史基塔 踩 在 我 的 大腿 上 ， 球鞋 緊 壓 著 我 的 皮膚 ， 鞋底 的 橡膠 鞋紋 感覺 像 釘鞋 。 我 很 痛 ， 忍不住 哼 了 一 聲 ， 但是 馬上 又 閉上 嘴 ， 緊閉 到 甚至 無法 呼吸 。 史基塔 站直 身體 ， 抓住 一 根 積滿 灰泥 的 橫樑 。 我 的 腿 開始 顫抖 。 「 就是 那裡 。 」 爸爸 說 。 史基塔 從 我 腿 上 跳開 ， 手臂 往 上 拉 ， 我 覺得 他 的 腳 彷彿 要 磨穿 我 的 皮膚 了 。 我 忍不住 又 哼 了 一 聲 ， 然後 大口 吸氣 ， 覺得 自己 非常 丟臉 。 我們 年紀 還 小 的 時侯 ， 每 次 只要 因為 跌倒 擦傷 而 哭鬧 ， 爸爸 會 翻起 白 眼 ， 告訴 我們 不准 哭 。 不准 哭 。 我 站直 身子 ， 揉揉 我 的 腿 。 「 很 好 。 」 爸爸 把 鐵鎚 丟上去 ， 史基塔 移動 到 我 看 不 見 的 地方 ， 將 夾板 撬下來 。 我 揉 著 史基塔 在 我 腿 上 留下 的 痕跡 。 第一 塊 夾板 很 快 就 被 卸下來 了 ， 我 抬起 頭 ， 看見 史基塔 把 夾板 從 客廳 屋頂 的 大 洞 往 下 丟 ， 夾板 落在 爸爸 腳 邊 ， 我 急忙 跳開 。 「 小子 ， 小心 點 。 」 爸爸 把 夾板 交給 我 ， 朝 大門 點點頭 。 接著 ， 另 一 塊 夾板 發出 破裂聲 ， 也 被 撬 了 下來 。 我 回 過 頭 ， 看見 史基塔 像 射 紙 飛機 一樣 ， 將 夾板 瞄準 爸爸 往 下 丟 ， 爸爸 連忙 蹲下 閃開 。 「 媽的 ！ 」 「 對不起 。 」 史基塔 跳下來 ， 像 貓 一樣 著地 。 夾板 掃到 了 爸爸 ， 然後 彈到 牆 上 ， 咔 搭 一 聲 落在 地 上 。 史基塔 滿 臉 笑容 。 「 小子 ， 你 沒 長 眼睛 嗎 ？ 」 「 我 都 說 對不起 了 ！ 」 史基塔 斂 起 笑容 ， 反倒 是 我 把 夾板 拖出 門口 時 ， 忍不住 低頭 竊笑 。 史基塔 臉 上 的 表情 ， 就 像 他 跟 學會 吞 刀片 時 一模一樣 。 我 知道 他 剛剛 那麼 做 是 為 了 我 。 走進 我 家 東邊 的 樹林 ， 古老 而 巨大 的 松樹 和 橡樹 ， 枝幹 都 已經 垂到 泥地 上 。 行走 大約 一點五 公里 後 ， 就 可以 看到 一 大 片 放牧 牛隻 的 草原 ， 周圍 繞 著 纏 了 鐵絲 的 木頭 圍欄 。 草地 中央 是 一 座 褐色 的 大 穀倉 ， 旁邊 還 是 一 間 小小 的 白色 房子 ， 有 著 高聳 的 錫 屋頂 和 精緻 的 小 窗戶 。 那 是 白人 的 房子 。 史基塔 在 偶然 間 發現 了 這 個 地方 。 有 一 次 我們 在 森林 裡 玩 鬼 抓 人 ， 分隊 繞 著 圓圈 亂跑 。 我們 躲躲藏藏 玩 了 好幾 個 小時 ， 史基塔 不 小心 闖進 一 片 空地 ， 有 人 殘忍 地 砍掉 了 一 大 片 松樹 ， 樹樁 散佈 在 圍欄 另 一 側 的 草地 上 ， 宛如 永遠 不會 有 人 坐 的 椅子 。 白 鷺鷥 在 草叢 中 緩慢 走動 ， 傲慢 地 黏 在 牛隻 身旁 ， 像 煩人 的 女友 。 我 從 森林 裡 衝出來 時 ， 震懾 於 草原 上 突然 敞開 的 天空 ， 一時 忘 了 要 抓 史基塔 。 眼前 的 景象 看起來 不 太 對勁 ： 藍天 的 比例 太 大 了 。 一 輛 小 貨車 無聲 地 從 林 間 缺口 的 陰影 中 開 了 出來 。 那 一定 是 屋主 的 車道 。 一 頭 牛哞 叫 了 一 聲 。 那 輛 車子 停好 之後 ， 一 對 上了年紀 的 白人 男女 下車 ， 並且 拍掉 積 在 身 上 的 灰塵 。 我們 聽見 遠方 傳來 狗吠聲 。 「 走 吧 ， 史基塔 。 」 我 說 。 他 在 原地 站 了 一會兒 ， 瞇眼 看 著 房子 ， 頭 歪 向 一 邊 。 「 我 不 管 你 了 喔 。 」 我 一面 說 著 ， 一面 轉身 小跑步 回到 林 間 ， 回到 綠色 樹蔭 的 下方 。 直到 我 走進 森林 的 深處 ， 我 才 聽見 史基塔 飛快 追上 我 的 腳步聲 。 我 害怕 地 回 過 頭 ， 還 以為 住在 野林鎮 黑人區 外 那 棟 房子 裡 的 白人 追 了 出來 。 幸好 我 只有 看見 史基塔 ， 而且 他 的 表情 很 平靜 ， 連 大氣 都 不 喘 一下 。 史基塔 走進 我 房間 換 衣服 時 ， 告訴 我 等一下 我們 要 去 那 棟 房子 。 他 脫掉 穿去 莉絲白 外婆家 的 牛仔褲 ， 換上 松針色 的 上衣 以及 兩 膝 都 破 了 洞 的 深褐色 工作褲 。 他 沒有 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