__UNDEF__ 來 拆解 。 每 回 在 學術 場域 看到 人文 學者 使用 Power Point __UNDEF__ 發表 論文 時 （ 包括 我 自己 ） ， 總是 覺察到 一 種 適應 不良 的 異常 尷尬 。 人文 學者 使用 Power Point __UNDEF__ 的 問題 ， 不 在於 技巧 是否 嫻熟 、 設計 是否 眩目 ， 而 在於 嘮叨 重複 ， 耳朵 裡 聽 一 遍 ， 眼睛 裡 還要 看 一 遍 ， 更 在於 不 懂得 「 斷章取義 」 ， 總是 弄出 一 堆 「 剪 不 斷 理 還 亂 」 的 文字 牽拖 。 最 常見 的 是 為了 維持 文字 敘述 的 完整性 ， 而 將 整 段 整 段 文字 ， 直接 搬移到 投影片 上 ， 於是 密密麻麻 一 堆 十 級 以下 的 文字 ， 造成 視覺 閱讀 上 的 重大 障礙 。 這 種 不 知 切割 、 不 知 取捨 、 不 知 剪裁 的 毛病 ， 或許 有 可能 來自 個別 人文 學者 的 過度 自戀 （ 字戀 ） ， 但 真正 的 問題 ， 恐怕 還是 在於 強調 「 提綱挈領 」 的 __UNDEF__ Power Point __UNDEF__ 與 人文 思考 的 模式 ， 有 本質 上 的 歧異性 而 無法 和平 共存 。 人文 研究 著重 文字 敘事 所 導引出 的 思考 過程 ， 而 此 過程 的 綿密 連續性 ， 與 文字 交織 ， 無法 用 分 條 表列 的 簡報 系統 輕易 切割 。 我們 當然 可以 一言以蔽之 ， 說出 論文 的 中心 主旨 ， 問題 意識 ， 研究 方法 ， 結論 或 發現 ， 但 人文 研究 真正 迷人 的 地方 ， 不 在於 這些 結論 ， 而 在於 推向 這 斷章取義 些 結論 過程 中 ， 思考 與 語言 文字 的 繁複 交織 ， 時 有 奇 花 異 果 的 美麗 綻放 。 人文 思考 層次 的 細密 ， 不 在於 是否 能 用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點 來 分別 表列 ， 而 在於 精細 鋪展 一 如何 構連 到 二 ， 二 如何 辯證 到 三 ， 三 如何 轉進 到 四 的 文字 細節 ， 皺褶 處 就 是 上帝 或 魔鬼 、 地獄 抑 天堂 的 藏閃 。 在 新 批評 掛帥 的 年代 ， 文學 研究 中 流行 的 術語 是 「 改寫 的 謬誤 」 ( the heresy __UNDEF__ of paraphrase ) ， 聲稱 切切 不可 為了 便於 理解 ， 而 將 韻文 或 詩 「 改寫 」 成 散文 ， 因為 「 改寫 」 所 造成 的 文字 轉換 ， 將 徹底 破壞 原有 韻文 或 詩 的 語言 結構 ， 「 改寫 」 後 面目全非 。 而 在 今日 電子 科技 主導 的 年代 ， 或許 人文 學者 應該 創造 一 個 新 名詞 ， 叫做 「 權力 光點 的 謬誤 」 ( the heresy __UNDEF__ of __UNDEF__ Power Point __UNDEF__ ) ， 來 反擊 這 股 e 化 浪潮 。 用來 作 簡報 的 __UNDEF__ Power Point __UNDEF__ ， 不 是 用來 鋪展 文字 細節 、 放大 思考 皺褶 的 ， 而是 以 空間 切割 時間 ， 以 影像 取代 敘事 ， 讓 所有 的 歷時軸 都 成為 共時軸 的 假象 。 從 第一 張 投影片 始 ， 至 最後 一 張 投影片 終 ， __UNDEF__ Power Point __UNDEF__ 沒有 敘事 ， __UNDEF__ Power Point __UNDEF__ 沒有 時間 推移 過程 中 的 思想 轉動 ， __UNDEF__ Power Point __UNDEF__ 甚至 清除 了 學術 肉身 的 面部 表情 。 廣告詞 說 得 曼妙 ， 科技 始終 來自 人性 ， 使用 Power Point __UNDEF__ 後 才 明瞭 ， 科技 也 始終 改寫 人性 。 櫥櫃 裡 的 哲學家 不 知 是 個性 使然 ， 還 是 讀書人 的 包袱 ， 如果 一 整 天 忙進忙出 ， 沒有 時間 看看 書 讀讀字 ， 晚上 睡覺 前 包準 良心不安 ， 總是 得 抓 本 書 裝 樣子 充 場面 ， 看上 幾 頁 幾十 頁 ， 就 當是 贖罪券 。 一 日 深夜 ， 又 是 良心 不安 的 時刻 ， 在 美容覺 與 長知識 之間 猶豫 掙扎 ， 最後 還是 拿出 新近 買 的 《 知識人 與 中國 文化 的 價值 》 小讀 一 番 ， 看完 了 兩 個 章節 ， 就 擱 在 床頭櫃 上 ， 準備 就寢 。 此時 卻 又 突然 想起 友人 剛剛 相 贈 的 一 本 小 書 ， 談 足療 的 病理 按摩 法 ， 封面 上 是 一 雙 五顏六色 的 腳丫子 ， 十足 超現實 ， 有 眼睛 也 有 五臟六腑 ， 一一 標示 著 身體 骨骼 、 神經 、 循環 、 消化 、 泌尿 、 生殖 、 免疫 系統 在 腳部 反射區 的 相關 對應 位置 ， 可愛 有趣 ， 就 又 隨手 翻上 了 一 回 才 熄燈 。 黑暗 中 隱隱 感到 一 種 不妥 ， 卻 又 想 不 明白 ， 早上 起身 時 才 發現 ， 昨晚 睡 前 順手 就 將 《 足部 反射區 健康 法 》 直直 壓 櫥櫃 裡 的 哲學家 在 了 《 知識人 與 中國 文化 的 價值 》 之上 。 無心 之 舉 ， 非關 挑釁 ， 不 是 硬 要 將 知識 份子 與 中國 文化 踩 在 五顏六色 的 腳丫子 底下 才 快意 ， 刻意 展示 個 翻轉 雙腳 與 大腦 ， 實用 與 學術 ， 小技 與 大道 的 位階 。 但 凡事 說來 容易 ， 做來 困難 ， 有時 僵 在 肩膀 放 不 掉 ， 有時 卡在 雙 胯 下 不 去 ， 有時 緊 在 大腿 前方 肌肉 ， 有時 痠 在 雙腳 膝蓋 關節 。 於是 告訴 自己 ， 把 意念 放 在 腳底 與 跑步機 滑帶 接觸 的 「 界面 」 ， 意 到 而 氣 至 ， 從 頭 到 腳 ， 連成一氣 。 這樣 的 「 身段 」 可 真是 夠 低 ， 低 到 可以 把 腦袋 交給 腳跟 ， 摩頂 成 了 放踵 ， 用 腳跟 來 決定 腦袋 的 重量 。 這樣 的 「 下放 」 還 真是 字義 與 隱喻 的 交纏 ， 當 腦 容量 超級 放大 到 腳跟 ， 坐落 於 腳底 ， 那 所謂 用 大腦 思考 的 同時 ， 不 就 總 已 是 用 全 身 在 思考 了 嗎 ？ 而 放到 腳跟 的 腦袋 ， 不 是 本末倒置 ， 而是 本 從 末 生 ， 末 從 本 長 ， 連 大腦 都 腳踏實地 的 時候 ， 或許 才 有 真正 的 耳聰目明 吧 ！ 就 這樣 ， 不同 的 身體 部位 ， 不同 的 身體 意象 ， 不同 的 色身 氣感 ， 不同 的 存 而 不論 。 走 起 跑步機 ， 像是 練 起 太極拳 。 太極拳 強調 身體 的 自動化 ， 「 能 動 不 主動 」 的 境界 ， 「 屈伸 開合 聽 自由 」 ， 以 陰陽 蓄放 的 原則 ， 製造 勢位 ， 產生 動能 。 所謂 的 「 動 之 則 分 」 ， 乃 蓄勢待發 ， 而 一發 便 不可收拾 ， 動作 自己 會 走 。 不 練 拳 的 時候 ， 自動化 的 跑步機 幫 我 練 走路 ， 練 跑步 ， 練 自動化 的 一發不可收拾 。 有意 無意 間 ， 有心 無心 處 ， 跑步機 上 的 雙腳 自己 會 走 、 自己 會 跑 。 腦袋 的 重量 就 這樣 ， 我 在 跑步機 上 月球 漫步 ， 觀看 著 向 內 無限 大 的 身體 小 宇宙 。 身體 的 背面 以前 還 常常 在 台大 操場 慢跑 的 時候 ， 三不五時 總會 碰到 一些 有趣 的 事 。 像是 察覺 自己 在 跑步 的 時候 ， 特別 不 喜歡 前面 後面 或是 旁邊 有 人 近距離 相隨 。 這 或許 直接 反應 了 自己 孤僻 的 性格 ， 對 人 與 人 身體 空間 的 距離 ， 有 一定 的 堅持 ， 總是 不 想 也 不能 靠 得 太 近 。 不 反躬自省 時 ， 也 會 自我 開解 ， 想想 偌大 的 台大 操場 ， 天 上 的 星星 都 遙 相 輝映 ， 地 上 的 人們 何苦 如此 擁擠 。 說 實在 的 ， 每 人 跑步 的 速度 不一 ， 但 跑道 那麼多 條 ， 禮貌 一點 ， 要 調整出 適當 的 距離 絕非 難事 。 但 每 次 跑步 ， 總 還是 偶爾 會 碰到 幾 個 特別 大剌剌 的 人 ， 要不 緊追 在 妳 的 後面 慢慢 跑 ， 要不 超車 在 妳 的 前方 ， 讓 妳 被迫 跟 在 他 的 後面 慢慢 跑 。 每 回 碰上 了 ， 當然 只好 立即 轉換 跑道 ， 但 難免 心 有 不悅 。 從來 不 覺得 自己 的 性格 會 桀驁不馴 ， 只有 在 這 種 時刻 ， 才 知道 自己 多麼 不 喜歡 跟隨 或者 被 跟隨 ， 多麼 不 喜歡 帶領 或 身體 的 背面 者 被 帶領 。 沙特 說 ， 他人 即 地獄 ， 我 說 ， 他人 的 背面 就 是 一 堵 阻斷 世界 的 牆 。 跑步 時 的 我 ， 不 喜歡 看 著 他人 的 背面 當 跟隨 者 ， 同樣 不 喜歡 他人 看 著 我 的 背面 當 跟隨 者 。 另 一 件 有趣 也 激發 身體 思考 的 事 ， 則 是 台大 操場 上 偶爾 出現 的 倒 走 ， 不 是 身體 上下 顛倒 ， 用 手 走路 ， 而是 倒退 著 前進 ， 把 身體 的 背面 當成 了 正面 。 有 人 是 從頭到尾 在 操場 上 練習 倒 走 ， 有 人 則 是 跑步 結束 了 ， 藉著 倒 走 來 放鬆 緊繃 的 身體 。 姑且 不論 倒 著 行走 ， 是否 真 能 成功 開發 身體 大腦 神經 系統 的 潛能 ， 或是 增加 肌肉 平衡感 、 激發 創造力 ， 倒是 如何 倒 著 行走 這 件 事 ， 提示 了 人生 的 大 道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