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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至 才 過 , 狗仔 守 著 門口頭 犁犁 , 像 一時間 內 全 都 老去 。 郭月春 在 絲瓜棚 下 一 坐 就 忘 了 時間 , 有時 冰島 會 到 她 身邊 , 小小聲 叫 郭月春 。 叫 吃飯 ? 還是 餓 了 ? 她 自 迷濛 的 夢 中 醒 起來 , 去 廚房 冰箱 拿 骨頭 剩菜 。 狗仔 搖 尾巴 , 看起來 無 什麼 差別 , 只是 她 發現 這 幾 隻 吃 東西 時 , 不 知 為何 會 忽然 停落 來 , 抬頭 四 望 。 「 汝 看 佗位 ? 」 伊 伸手 將 怹 的 頭 拍拍 , 怹 又 再 低頭 啃 骨 。 過 中秋 了 後 , 風 大 , 毛 最 長 的 甜粿 被 風 吹 得 毛 亂 亂 飛 , 郭月春 突然 有 一 個 感覺 , 莫非 進仔 來 了 ? 聽 人 講 , 接近 黑夜 之前 的 時分 , 那些 孤亡 的 靈魂 會 轉來 , 在 厝內厝 外 轉 一 圈 , 不會 打攪 人 , 只 會 驚動 周遭 的 粟鳥仔 。 進仔 , 是 汝 ? 汝 細 漢 時 不 是 最 愛 追 麻雀 整 個 田 裡 跑 ? 郭月春 不只 一 遍 問 吹來 的 風 , 有時 還 忍不住 直接 說出來 ; 不過 , 這些 問題 終究 沒有 她 熟悉 的 聲音 來 應答 。 擱 想 這 衝 啥 ? 免 肖想 囉 ! 郭月春 搥搥 膝蓋 , 想 著 古早 以前 住 海邊 , 阿母 親手 教授 的 做工 , 編 草鞋 。 阿母 手 拿 著 曬好 的 稻草 , 開始 搓 , 搓 得 一 條 一 條 差不多 平均 , 之後 跨 坐 板凳 面 頂 , 草鞋 矯仔 跟 矯仔 座 在 阿母 手 中 , 阿母 一面 講話 , 一面 交代 要 怎麼 編織 。 走 著 走 著 只 覺得 霧氣 從 四面八方 來 , 宛若 等待 霧氣 如 車潮 通過 , 他 就地 蹲下 , 捏 著 沿途 所 見 倒地鈴 , 將 柔軟 的 外皮 捏 到 一 氣 不 剩 。 霧 無端 散去 , 他 便 下意識 朝著 鮮少 經過 的 人家 走去 。 鬧熱 市集 的 另 一 端 , 每 支 路燈 猶如 孤島 , 而 除了 檳榔攤 孤伶伶 鎮守 , 雜貨店 也 老早 被 他 的 雙腳 拋 在 後頭 了 。 陰濕 邪魍 的 暗示 , 橫空 舉出 一 輪 異色 譎 月 。 他 的 鎮定 一下子 用罄 , 牽引 他 往回 走 的 是 神 抑或 魔 , 他 昏昏欲沉 , 一無所知 。 只是 , 即將 跨入 黑夜 的 那 層 隔膜 中 , 他 注意到 奇怪 的 聲響 。 那 不 是 卡拉 OK 的 歌聲 , 他 聽 過 再 難聽 的 歌聲 , 大概 就是 勇伯 嘶啞 著 嗓 , 把 歌詞 唸出來 , 對 他 來說 雖然 聽 得 煩 , 卻 還是 喜歡 跟 幾 個 臭囡仔 起鬨 , 唱 啦 — 唱 啦 — 阮 想 欲 聽 。 這 次 , 他 為了 專注 , 索性 拋下 手 中 已然 乾癟 的 倒地鈴 , 躡聲 屏息 , 像 一 隻 安靜 的 獵狗 , 緩緩 挪近 彷彿 被 什麼 遮掩住 的 — 嚇 ! 蘇進伍 在 那 一瞬間 覺得 渾身 森森然 地 暈眩 起來 。 停留 在 視網膜 的 殘影 , 逼促 他 快 走 。 但 他 想 緩住 呼吸 去 確認 那 個 把 襯衫 紮進 褲子 裡 , 肥敦敦 的 身影 , 他 做 的 事 是 那樣 規律 又 痛苦 , 至少 他 吐出 的 聲音 是 這樣 的 。 緊促 呼吸聲 不只 有 他 , 蘇進伍 覺得 自己 還 聽到 了 細 幼 的 女孩 發出 的 哼哼聲 。 擋住 那 女孩 身形 臉孔 的 龐大 身軀 依舊 奮力 不輟 , 鐵灰色 的 西裝褲 顏色 很 眼熟 , 只是 它 不再 軟趴趴 , 而是 化為 一 股 堅挺 的 力量 , 狠狠地 想 塞進 一 個 什麼 東西 一樣 。 他們 到底 在 幹嘛 , 蘇進伍 感覺 自己 快 碰觸到 答案 了 , 但 他 忍抑 又 忍抑 , 怕 下 一 個 吸氣 之後 自己 就 要 大叫 。 沒來由 , 晚霞 撤退 了 , 取而代之 的 黑暗 將 釋放 蟄伏 在 巷弄 裡 的 秘密 , 逼 蘇進伍 專注 地 看 著 所有 出現 的 一切 。 只是 , 在 那 瞬間 他 退卻 了 , 瘦長 的 腳 帶 著 他 的 主人 往 後 退 , 準備 撤出 黝黑 的 邊界 。 如同 所有 故事 , 他 踩爆 了 一 個 枯褐 的 倒地鈴 , 發出 剝地 , 幾 不可 聞 的 細 響 。 他 來不及 確認 更多 , 就 讓 忽然 甦醒 的 意識 帶 著 自己 狂奔 。 一面 朝著 更多 路燈 的 地方 奔去 , 一面 耳 中 反覆 播送 著 一 種 擠壓 而 憋 痛 的 聲音 , 他 的 書包 壓住 右 肩 , 隨著 過 快 的 速度 不停 甩 打 他 的 屁股 。 馬路 上 的 汽車 , 一輛輛 越過 他 , 他 知道 他 跑 得 不 夠 快 。 胸口 因為 缺氧 而 沁到 喉嚨 間 的 血味 , 使 他 覺得 頭頂 上空 的 月娘 彎 利 著 刀 , 正 準備 朝 他 射 來 。 沒有 辦法 停止 的 奔跑 , 最後 還是 停下來 了 。 他 看到 不遠處 有 一 簇 震響 鑼鼓 , 影影 綽綽 似 在 慶賀 。 誰 在 那 ? 從 心 底 照出 的 疑問 , 伴隨 痠痛 不已 的 身體 , 蘇進伍 停下來 了 。 圍成 一 圈 的 人群 , 手 中 拿 著 武器 , 朝 中央 繞圈 。 一 旁 敲鑼打鼓 的 緊湊 著 , 催鼓 著 , 身在 隊伍 中 的 , 他 一 個 也 不 認得 , 因為 那些 臉 全 被 圖騰 收編 , 宛如 浸飽 釉料 的 瓦罐 。 他 的 胸口 還 在 上 一 條 暗 巷 裡 喘氣 , 喧闐 節奏 對 他 來說 是 死 黑 大地 中 的 一 線 恩惠 , 無比 高大 的 戰士 與 假面 合而為一 , 持 兵器 飛躍 之後 , 便是 一人獨秀 。 廟宇 廊簷 的 燈籠 燦亮 , 將 圓形 縱列 上 的 人 , 化為 一 堵 移動 的 短 牆 , 在 神祕 的 引導 下 , 毫不 膽怯 地 劃下 一 刀 一 棍 。 一 躍 在 空中 的 行跡 , 臉譜 彷若 從 幽暗 中 乍現 , 鮮明 的 線條 隨著 似乎 永 不 止歇 的 行伍 , 忽而 拉長 擴充 , 沉重 地 降下 ; 當 擊點 樂音 大過 胸 中 的 煩躁 , 蘇進伍 歇 了 一 口 氣 , 噗通 坐 在 地 上 。 是 夜 , 他 加入 了 這 個 隊伍 , 倉皇 成陣 。 之後 , 這些 練習 就 成真 了 , 蘇進伍 尋找 著 踢 腿 , 跳躍 的 最佳 位置 , 他 忖度 要 多 用力 , 要 揮灑 多少 汗水 才 能 對等 那 份 得救 了 的 心情 。 這 屬於 他 一 人 與 那 支 隊伍 的 故事 , 他 希望 自己 更 認真 , 跳躍 的 動作 更 符合 領頭 的 要求 。 他 的 臉龐 弱小 得 像 一 隻 兔子 , 跟 之前 毫無 差別 , 但 他 的 身軀 已 覺得 有 異能 神力 , 而 他 不 想 讓 老龜王 察覺 絲毫 。 「 算了 算 囉 , 你 回去 , 免得 你 還要 擺 張 臭 臉 給 我 看 。 明天 記得 要 帶 家長 簽 過 名 的 聯絡簿 。 」 老龜王 拉鬆 領結 。 「 好 , 老師 。 」 蘇進伍 回答 , 他 不斷 拉扯 書包 的 背帶 , 好像 他 這麼 一 扯 , 背包 就 可以 一 飛 沖天 , 引 他 從 木框 毛 玻璃窗 的 縫隙 飛出去 。 他 心想 , 聯絡簿 , 誰 理 他 ? 他 一點 都 不 想 讓 老龜王 多 寫 點 什麼 。 他 更 不 想 讓 一向 簽 聯絡簿 的 阿母 懷疑 他 什麼 。 他 連 跳 三 階 , 安然 落地 , 在 他 面前 的 是 楓香 , 不鏽鋼 告示牌 上端 整 載明 這 樹種 的 特性 , 他 抬頭 讓 陽光 下 仿擬 真正 火紅 楓葉 的 鋸狀 葉面 , 千千萬萬 地 交疊 在 臉 上 。 一 個 踢腿 蹲下 , 他 想像 晚上 練 陣 時 會 收到 誇獎 。 再 走 幾 步 , 強力 放送 的 日光 馬上 他 蹙眉 躲避 , 蘇進伍 發現 褲子 上 的 鈕扣掉 了 。 呿 一 聲 , 確認 拉鍊 還 穩穩 拉上 的 , 他 就 打算 直接 這樣 跑 回家 了 。 最近 平衡感 好 多了 , 他 當時 還 不 知道 , 未來 將 有 一 台 深湖 水藍 的 二手 鐵馬 來到 他 身邊 。 「 欸 , 你 數學 寫完 了 沒 ? 借 我 抄 一下 。 」 早自習 時間 , 陸續 走入 的 同學 , 有些 玩 起 槍戰 或 純 聊天 , 也 有些 忙著 找 人 抄 作業 。 在 老師 還 未 進 教室 前 , 幾乎 每 個 班 每 天 都 要 上演 相同 的 劇碼 。 只是 他 所在 的 班級 , 這 種 事 得 多 應付 些 , 作業 沒 拿到 甲 , 是 得 被 老龜王 揍 一 頓 的 。 「 小學 作業 這麼 簡單 , 你們 認真 了 沒 ? 」 除了 站 在 講台 上 痛罵 , 老龜王 還 會 把 悽慘 的 分數 寫進 聯絡簿 , 要求 爸 媽 隔天 的 簽名 。 雖然 慢 , 早 自修 一定 出現 的 老龜王 , 一屁股 坐下 就 沒 再 起身 , 除非 是 第一 堂 上課 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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