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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「 你 放 在 口袋 裡 。 」 小鬼 說 。 曼尼 靠 著 門框 , 翻動 褲子 的 口袋 。 光線 流進 屋 內 , 我 看見 了 曼尼 的 臉 , 有 傷疤 的 那 一 面 。 他 停下 動作 , 轉過來 面對 我們 , 他 的 臉 又 暗 了 下來 。 我 希望 他 能夠 抓住 我 的 手 , 就 像 他 抓著 頭 上 深色 的 門框 , 然後 帶 我 走出 小屋 , 離開 深谷 。 我 希望 他 為 我 抵擋 陽光 , 並 在 知道 我 的 秘密 之後 抱緊 我 。 我 希望 他 可以 變 得 不 一樣 。 「 我 剛剛 沒 看到 你 在 那裡 , 小鬼 。 」 曼尼 說 。 「 謝謝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培根油 完全 吸收 了 除蟲劑 , 變成 灰白色 的 奶油狀 液體 。 史基塔 自己 先 嚐 了 一 口 。 「 你 最好 不要 吃 那 種 東西 。 」 陰影 中 的 曼尼 說 。 「 你 不 是 還 要 去 別的 地方 嗎 ? 」 「 我 只是 想 幫 你 忙 。 」 「 那 就 拜託 你 不要 擋住 光線 , 隨便 你 要 進來 或 出去 都 可以 。 」 「 我 出去 好了 。 」 曼尼 聳聳肩 。 「 我 到 樹 下 晃晃 。 打死 我 都 不 進去 , 因為 小 瓷 不 喜歡 我 。 」 小 瓷 坐 在 史基塔 身 前 , 不管 我 靠 得 多 近 , 牠 都 只 盯 著 裝 培根油 的 碗 , 並且 喘 著 氣 , 舌頭 滴下 口水 。 「 小 瓷 對 每 個 人 都 很 好 。 」 史基塔 重新 用 針筒 吸 起 混合 好 的 藥 。 「 隨便 啦 ! 」 曼尼 大笑 , 露出 牙齒 。 每 次 我 看見 曼尼 的 牙齒 , 肚子 就 湧現 想 嘔吐 的 感覺 。 曼尼 走開 之後 , 光線 便 流進 了 小屋 。 我 希望 曼尼 離開 , 又 希望 他 回來 , 也 希望 他 從來 不 存在 。 史基塔 站起 身子 , 手 裡 拿 著 針筒 , 小 瓷 則 用 後腳 站立 跳 起 舞 來 。 「 過來 。 」 我 用 碗 緊 壓 著 肚子 。 小瓷 用 後腳 站 著 跳來跳去 。 昨天 牠 還 只是 撕咬 灰 狗 的 鬥犬 , 現在 卻 化身為 橡樹 酒吧 舞池 中 的 女子 , 隨著 點唱機 傳出 的 藍調 音樂 , 端 著 飲料 走向 她 的 舞伴 。 小 瓷 前腳 著地 , 並 將 後 腳 抬高 。 史基塔 蹲 了 下來 , 手臂 環過 小 瓷 脖子 後方 , 然後 用 手 扣住 她 的 下巴 , 將 牠 的 頭 往 上 抬高 。 「 乖 女孩 。 」 他 說 。 小瓷 咧嘴 一 笑 , 吐出 像 濕 抹布 般 的 舌頭 。 「 我 最 喜歡 小 瓷 了 。 」 史基塔 輕聲 說 著 , 同時 用 另 一 隻 手 把 針筒 湊到 小 瓷 嘴 邊 。 小 瓷 吠叫 一 聲 , 點點頭 , 前腳 就 像 戀人 的 手 , 擱 放 在 史基塔 胸 前 。 牠 順從 地 將 頭 往 後 仰 , 祈求 著 史基塔 的 愛憐 。 「 乖 寶貝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小 瓷 聞聞 針筒 , 舔 了 一下 。 「 這 才 是 我 的 乖 寶貝 。 」 史基塔 手指 一 壓 , 混好 的 藥 隨即 消失 在 小 瓷 口 中 。 他 把 手 收回來 。 狗寶寶 們 在 他們 的 腳 邊 一面 扭動 一面 蹭 著 鼻子 , 小瓷 不 小心 踩到 了 橘色 的 狗寶寶 , 狗寶寶 因而 發出 一 聲 尖叫 。 「 小 瓷 永遠 是 我 的 乖 寶貝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曼尼 在 小屋 外 的 院子 裡 閒晃 , 雙腳 摩蹭 著 沙地 。 「 狗狗 就 是 應該 要 聽 主人 的 話 。 」 史基塔 輕聲 對著 小 瓷 說 。 從 門 外 往 小屋 裡 看 , 小 瓷 彷彿 才 是 屋 內 的 光源 。 小鬼 躡手躡腳 沿著 牆壁 爬 動 , 想要 靠近 一點 偷看 狗寶寶 。 曼尼 在 院子 裡 的 腳步 揚起 沙塵 , 將 他 隱沒 其中 , 將 他 的 白色 上衣 與 金色 肌膚 變 得 黯淡 無 光 , 有如 一 顆 被 壓壞 的 桃子 。 我 能 攔截 空中 的 各 種 對話 , 就 像 從 曬衣繩 上 拿下 被 曬 得 乾燥 的 衣服 。 我 曾 聽 學校 裡 的 女 同學 說 過 , 懷孕 後 只要 連續 吃 一 個 月 的 避孕藥 , 就 能 讓 經期 重現 ; 如果 喝 漂白 水 讓 自己 肚子 痛 , 就 可以 排掉 寶寶 的 胚胎 。 她們 還 說 , 如果 用力 拍打 肚子 , 或是 用 身體 撞 車子 , 在 下 腹部 撞出 瘀青 , 就 會 流產 。 她們 說 , 如果 沒有 錢 墮胎 , 又 沒辦法 把 孩子 生下來 , 而且 沒有 人 承認 妳 肚子 裡 的 骨肉 , 妳 就 只 能 這麼 做 了 。 我 站 在 浴室 裡 彎下 腰 , 用力 壓 著 肚子 , 試圖 擠出 香瓜 的 果肉 , 但是 我 的 肚皮 不斷 地 彈 回 原位 : 生 米 已經 煮成 熟飯 , 果實 執意 要 孕育 至 成熟 落地 。 也許 我 可以 去 撞 某 個 夠 大 而且 夠 硬 的 東西 , 例如 爸爸 砂石車 的 引擎蓋 、 拖曳機 , 或是 院子 裡 某 一 台 舊 洗衣機 。 而且 , 洗衣間 裡 有 漂白 水 。 我 唯一 弄 不 到 的 就 是 避孕藥 , 我 從來 沒有 拿 過 避孕藥 的 處方籤 , 但 就算 有 處方籤 我 也 沒 錢 買 。 我 沒有 女性 朋友 , 沒有 對象 可以 討 避孕藥 。 我 從來 沒 去 過 衛生署 , 因為 沒 人 能 帶 我 去 。 誰 能 陪 我 去 ? 有時 根本 忘 了 我 是 女生 的 爸爸 ? 還是 朋友 中 少數 有 車 的 大 亨利 ? 抑或 在 黑暗 中 可以 露出 潔白 牙齒 的 曼尼 ? 如果 我 把 事情 搞定 , 他 就 不必 知道 這 件 事 了 。 我 思索 著 。 只要 他 不 知道 這 件 事 , 或許 就 能 給 他 多一點 時間 。 給 他 多一點 時間 做 什麼 ? 我 再度 擠壓 著 肚子 。 給 他 多一點 時間 改變 , 給 他 多一點 時間 愛上 我 。 我 有 這麼多 選擇 , 但是 篩選 之後 卻 沒有 一 項 可行 。 太陽 在 幾 小時 前 就 已經 下山 了 。 我 坐 在 馬桶座 上 , 拉開 窗 上 充當 窗簾 的 毛巾 , 看 向 院子 。 我 看見 史基塔 把 木頭 拖到 小屋 門 前 , 小屋 內 赤裸 的 燈泡 光 溢出 屋 外 , 照亮 了 他 膝 下 的 泥巴地 。 他 忙著 拔去 木頭 上 的 釘子 , 一 群 昆蟲群 則 聚 在 燈泡 邊 。 過去 幾 天 中 , 狗屋 的 框架 就 像 報廢 的 稻草人 似的 , 被 擱 放 在 泥巴 地 上 , 但 此刻 又 豎立 了 起來 。 史基塔 在 替 小 瓷 蓋 房子 。 史基塔 細心 地 守護 著 牠 , 關心 牠 舒不舒服 。 史基塔 懂得 什麼 是 愛 。 「 可惡 。 」 爸爸 的 小 貨車 緩緩 滑進 院子 , 速度 之 慢 , 他 的 咒罵聲 都 蓋過 了 引擎 的 運轉聲 。 他 喝 到 爛醉 時 總是 這樣 , 不但 開車 超慢 , 而且 還 開 大 燈 , 車燈 光線 打破 環繞 著 史基塔 的 黃金 泡泡 , 覆蓋 了 整 個 院子 。 史基塔 抬起 拿 鐵鎚 的 手 , 遮住 眼睛 。 爸爸 把 車子 停 在 砂石車 旁 。 自從 早上 我 試 著 發動 後 , 生鏽 的 砂石車 就 靜靜 停 在 那邊 。 爸爸 沒 關掉 車子 的 大 燈 , 直接 從 貨車 上 跳下來 。 「 真是 該死 ! 」 爸爸 想 摔上 貨車 車門 來 加強 他 的 語氣 , 但是 沒有 成功 。 他 的 手 滑過 車門 , 車門 輕輕 關上 , 我 坐 在 窗戶 邊 的 馬桶 上 都 沒 聽見 。 「 去 他 的 二手 車行 。 」 爸爸 嘀咕 著 。 「 連 我 需要 的 零件 都 沒有 。 」 他 靠 著 小 貨車 , 彷彿 那 是 一 個 活生生 的 人 。 媽媽 還 活 著 的 時候 , 爸爸 有時 也 會 酒氣 沖天 地 回家 , 那 時候 爸爸 說話 也 是 這麼 小聲 。 媽媽 會 走出 門 迎接 他 , 像 抱 小孩 一樣 地 抱住 他 。 媽媽 只 比 爸爸 矮 一點 , 卻 可以 承受 他 全身 的 重量 。 他們 走到 通往 前廊 的 水泥 階梯 時 , 爸爸 會 對著 媽媽 說 悄悄話 。 我們 從來 不 知道 他 說 了 什麼 , 我 猜 他 大概 是 說 他 愛 她 , 而且 說話 時 的 語調 沉浸 在 月光 下 , 顯得 格外 溫柔 。 「 你 忘 了 關 車燈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這樣一來 , 暴風雨 過後 我 怎麼 賺錢 ? 」 爸爸 用力 拍 了 一 下 貨車 , 可是 他 的 動作 非常 彆扭 , 最後 只 用 手 輕輕 拂 過 車身 。 「 你 說 什麼 ? 」 「 我 說 你 忘 了 關 車燈 。 」 史基塔 低 著 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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