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 壓 著 大腿 和 膝蓋 。 我 把 上衣 拉到 肚子 上方 ， 小瓷 則 慵懶 地 看 我 一 眼 ， 然後 把 頭 埋進 前腳 ， 閉上 眼睛 。 我 覺得 牠 想 睡 了 。 「 艾絲琪 ？ 」 「 幹嘛 ， 小鬼 ？ 」 狗寶寶 散落 在 泥巴地 上 。 小鬼 從 鐵桶 上 跳下來 ， 重重 落在 我 身邊 ， 蹲 了 下來 。 「 牠們 得 回去 小 瓷 身邊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的 手 擱 在 膝蓋 上 ， 微微 下垂 。 即便 如此 ， 他 看起來 還是 打算 要 伸手 摸 狗寶寶 的 樣子 。 「 不然 牠們 會 從 門口 跑出去 。 」 「 我們 坐 在 這兒 ， 牠們 哪 有 可能 跑出 得 去 ？ 」 「 牠們 會 鑽洞 。 」 小鬼 的 手 在 我們 之間 晃動 著 。 「 這裡 。 」 「 不要 摸 牠們 。 」 我 又 拉 了 一下 上衣 。 小鬼 的 吐息 中 有 花生醬 的 味道 。 我 好 累 ， 疲倦 像 磅礡 大雨 般 席捲 我 全 身 。 小瓷 的 耳朵 在 睡夢 中 顫動 ， 我 希望 牠 能 說話 。 「 好 啦 ， 艾絲琪 。 」 小鬼 蹲 著 往 前 傾 ， 慢慢 挪 向 狗寶寶 。 「 我 只是 要 把 牠們 推回去 ， 好 嗎 ？ 」 他 抓起 白色 狗寶寶 的 脖子 ， 整 隻 手 捏住 牠 ， 往回 推 了 幾 公分 ， 讓 牠 更 靠近 小瓷 ， 小瓷 在 睡意 朦朧 中 緩緩 呼吸 。 小鬼 轉頭 笑 著 看 我 ， 嘴唇 遮住 了 他 的 牙齒 、 牙縫 和 齒縫 裡 的 殘渣 。 「 看到 了 嗎 ？ 」 「 隨便 你 ， 可是 動作 快 一點 。 」 小瓷 的 尾巴 在 睡夢 中 扭 了 一下 ， 然後 又 靜 了 下來 。 「 趁 牠 還 沒 醒來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小鬼 抓起 紅色 狗寶寶 ， 放 在 白色 狗寶寶 旁邊 。 他 的 嘴唇 張開 ， 露出 了 真正 的 笑容 。 「 快點 。 」 我 小聲 地 說 。 我 好 想 跟 小 瓷 一樣 ， 躺 在 小屋 冰涼 的 泥巴地 上 睡覺 。 「 好 啦 。 」 小鬼 悄聲 回答 。 花紋 狗寶寶 在 他 手 中 蠕動 ， 像 蚯蚓 一樣 盲目 而 脆弱 。 「 以後 你 就 不准 再 碰 狗寶寶 了 。 」 我 輕聲 說 。 小 瓷 腰 側 的 肌肉 抽動 了 一下 ， 宛如 曬衣繩 上 隨 風 飄盪 的 白色 床單 。 「 聽到 了 嗎 ？ 」 小鬼 的 手 最後 伸向 那 隻 發育 不良 的 斑點 狗寶寶 ， 用 拇指 和 中指 包住 狗寶寶 的 肋骨 。 這 隻 狗寶寶 很 瘦 ， 不 像 其他 幾 隻 長 得 白白 胖胖 的 。 小鬼 把 狗寶寶 舉到 鼻子 前 ， 狗寶寶 的 毛 似乎 在 動 ， 仔細 一 看 ， 是 蝨子 在 柔軟 的 毛髮 中 穿梭 。 狗寶寶 的 頭 倒 向 一 邊 ， 又 甩回 另 一 邊 。 牠 只 是 小孩 手 中 的 一 團 毛 、 皮膚 和 骨頭 ， 我 很 驚訝 牠 的 脖子 如此 有力 。 「 你 聽見 了 沒有 ？ 」 「 嗯 。 」 小鬼 沒有 動 。 「 把 牠 放下來 ！ 」 我 噓 了 小鬼 一 聲 。 我 真 想 打 他 一 巴掌 ， 但是 又 擔心 會 吵醒 小瓷 。 小鬼 嗅 著 狗寶寶 。 我 發誓 ， 如果 我 不 在場 ， 他 鐵定 會 舔 狗寶寶 的 身體 。 小瓷 在 睡夢 中 發出 低沉 的 吼叫 。 「 該死 ！ 」 我 用力 抓住 小鬼 纖細 的 手臂 ， 指甲 深深 戳進 他 的 皮膚 ， 希望 他 能 感受到 我 手 中 的 恐懼 。 「 好 啦 ， 艾絲琪 ！ 」 小鬼 哀號 。 他 把 手 抽離 我 ， 但是 依然 緊 抓 著 狗寶寶 。 小 瓷 踢踢 腿 。 「 快點 ！ 」 我 渾身 是 汗 ， 腋窩 發燙 ， 整 個 人 彷彿 在 燃燒 。 「 小鬼 ！ 」 「 好 啦 。 」 小鬼臉 上 的 笑容 消失 了 ， 他 緊緊 抿 著 嘴角 ， 露出 下 排 牙齦 ， 換上 要 哭 的 表情 。 他 的 背 像 尺 一樣 窄小 且 僵硬 。 他 彎下 身子 ， 讓 狗寶寶 從 他 手 中 滾到 地 上 。 狗寶寶 側身 翻 了 幾 圈 ， 停下來 ， 頭 靠在 地 上 晃動 。 小鬼 把 手 收回 ， 抱 在 胸 前 ， 不肯 看 我 一 眼 ， 只是 一直 盯 著 狗寶寶 。 他 下垂 的 嘴角 憤怒 地 悄聲 開口 。 「 很 痛 耶 ！ 艾絲琪 ， 真的 很 痛 ！ 」 「 要是 史基塔 突然 走進來 怎麼辦 ？ 要是 小 瓷 突然 醒過來 怎麼辦 ？ 」 我 的 手 放開 小鬼 之後 顯得 非常 脆弱 。 當 他 還 是 個 小 嬰兒 時 ， 我 和 藍道 會 在 沙發 上 把 他 傳來傳去 ， 餵 他 喝 奶 ， 搓揉 他 的 肚子 ， 撫摸 他 的 頭 。 藍道 說 他 皺眉 的 樣子 很 像 媽媽 。 「 妳 害 我 流血 了 。 」 小鬼 在 手 上 吐 了 口水 ， 來回 抹 在 自己 的 前臂 上 。 我 的 指甲 在 他 手臂 上 留下 形似 瞇眼 的 紅色 痕跡 。 「 妳 不 需要 那麼 用力 ！ 」 「 是 你 不 聽話 。 」 我 回答 。 小鬼 小時候 從來 不 哭 。 「 那 妳 也 用不著 那麼 兇 吧 。 」 他 用 沾滿 口水 的 手 擦擦 眼睛 。 「 你 不 知道 後果 的 嚴重性 。 」 我 說 。 睡著 的 小 瓷 又 吐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你 應該 知道 牠 的 可怕 吧 ？ 」 我 的 手 指指 小 瓷 。 「 你 應該 很 了解 牠 。 」 小瓷 又 再 睡夢 中 怒吼 了 一 聲 ， 聲音 又 高 又 尖 。 我 摸摸 小鬼 的 背 ， 沿著 他 如 大理石 線條 的 脊椎 往 下 輕撫 。 他 猛然 閃開 ， 轉過身 來 看 著 我 ， 雙手 依舊 抱 在 胸 前 ， 目光 如 牡蠣 黝黑 的 心臟 。 我 回頭 看 了 小瓷 一 眼 ， 確定 牠 還 在 睡覺 ， 並 確定 狗寶寶 沒有 離 牠 太 遠 ， 也 確定 我 的 衣服 沒有 蓋 在 肚皮 上 。 我 又 累 了 。 小鬼 盤腿 坐 在 沙地 上 ， 距離 我 遠遠 的 ， 好 讓 我 碰 不 到 他 ， 但是 他 依舊 坐 在 我 身旁 。 我 以為 他 會 跑去 躲 在 屋子 底下 。 「 對不起 。 」 我 說 。 小鬼 往 前 靠 ， 手臂 撐 著 泥巴 地 ， 屁股 挺 向 空中 ， 朝 著 狗寶寶 點點頭 。 他 還 小 的 時候 ， 不管 在 沙發 上 或是 和 藍道 一起 在 床 上 ， 都 能 這樣 趴 著 睡著 。 狗寶寶 彷彿 身處 深 水 之中 ， 盲目 地 划動 四肢 遠離 小瓷 ， 再度 游 向 小鬼 。 我 懷疑 我們 帶 小 瓷 出門 的 時候 ， 小鬼 根本 早 就 偷 溜進 小屋 和 狗寶寶 玩耍 過 了 。 「 我們 今天 可以 去 公園 嗎 ？ 」 小鬼 問 。 爸爸 又 敲打 了 雞舍 兩 下 ， 然後 咒罵 起來 。 他 現在 處於 宿醉 狀態 ， 脾氣 一定 很 差 。 我 拉開 香腸 罐頭 的 蓋子 ， 拿出 一 根 給 小鬼 。 小 瓷 翻身 面向 牆壁 ， 在 睡夢 中 盡可能 躲避 牠 的 孩子 們 。 我 點點頭 。 「 嗯 ， 可以 。 」 我們 小 的 時候 ， 媽媽 早上 叫 我們 起床 上學 ， 都 會 先 撫摸 我們 的 背 ， 等 她 感覺到 我們 在 她 手心 下 扭動 身體 ， 逐漸 迎向 白天 ， 她 才 會 開口 輕聲 叫 我們 起床 ， 告訴 我們 該 去 上學 了 。 她 過世 之後 ， 換成 爸爸 負責 叫 我們 起床 。 他 不會 碰 我們 ， 而是 用力 敲打 房門 旁 的 牆壁 ， 大喊 著 ： 起床 ！ 史基塔 穿著 黑色 汗衫 和 牛仔 短褲 走進 小屋 時 已經 滿頭大汗 ， 他 學 媽媽 的 方式 叫醒 小瓷 ， 狗寶寶 們 從 他 身旁 滾開 。 他 把 狗寶寶 裝進 大 一點 的 箱子 ， 讓 牠們 在 裡面 互相 扭打 。 「 牠 得 醒來 才 行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我 告訴 他 我 和 小鬼 要 去 公園 走走 ， 他 馬上 做 了 決定 。 「 小 瓷 必須 運動 一下 ， 情況 才 會 好轉 。 」 史基塔 替 小 瓷 戴上 狗鏈 ， 然後 把 牠 抱起來 ， 掛 在 自己 的 肩膀 上 。 牠 的 後腳 卡在 史基塔 大腿 間 ， 讓 他 走動 不易 。 自從 小瓷 長大 後 ， 他 就 沒有 這樣 抱 過 牠 了 。 小瓷 小時候 會 趴 在 他 肩膀 上 微笑 ， 舔掉 他 耳朵 和 脖子 上 的 鹽 ， 但 現在 牠 皺 著 眉 ， 眼睛 半 開 半 閉 ， 貪睡 地 點 著 頭 ， 一 道 細細 的 口水 流到 他 背 上 。 史基塔 一 次 又 一 次 將 牠 往 上 抬 ， 直到 我們 繞過 房子 ， 走過 一 個 舊 澡盆 及 一 輛 從來 沒 發動 過 的 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