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,058 in text 2015_5474c8e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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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房間 內 , 他 睡 上 鋪 , 阿弟 睡 下 鋪 , 本來 阿母 說 阿弟 跟 她 睡 一 間 , 但 阿義 堅持 要 跟 他 睡 。 那 似乎 是 很 小 的 時候 決定 的 , 阿義 站起身 來 對 阿母 阿爸 說 , 我 要 跟 大哥 睡 ! 聲量 宏亮 得 不得了 , 而 蘇進伍 記得 自己 還 保有 做 大哥 的 驕傲 , 他 允諾 , 我 會 照顧 阿義 。 對 , 他 是 這樣 說 了 。 不只 一 次 , 他 帶 著 滿 身 條狀 傷痕 進 房 , 阿義 一動不動 , 安靜 露出 側影 , 這 回 他 卻 不 想 看 一 眼 。 房 內 窗戶 正 對 著 門 , 瞬間 拂進 的 風 讓 他 起 了 雞皮疙瘩 。 他 從來 都 不畏 冷 , 偷 溜 去 玩水 是 常 有 的 。 蘇進伍 把 阿義 交代給 敏雄 的 阿嬤 , 他 跟 敏雄 兩 人 滑溜 著 身體 奔竄 到 水 底 , 陂塘 的 水 唷 , 住 陂仔尾 的 囡仔 都 知道 啦 ! 本來 , 他 只 打算 洗洗 身體 , 不過 他 看 敏雄 游 得 很 遠 , 就 想 著 等 他 一下 。 這 一 等 , 他 赤腳 踩到 岸面 時 才 赫然 驚悟 , 腳心 之 燙人 的 ! 離開 樹蔭 庇護 的 每 道 呼吸 的 熱氣 使勁 轉攪 , 幾乎 奔成 一 圈 輪子 的 雙腿 , 燒燙燙 但 持續 擺盪 的 雙臂 , 每 個 動作 都 逼使 源源不絕 的 汗珠 及 笑聲 , 自 額角 , 頭皮 , 腋 下 渾圓 滾落 , 無法 遏止 。 他 玩 得 幾乎 忘 了 阿義 還 寄 在 他人 家 中 。 待 回到 家 , 還 沒 開門 , 外頭 爬牆虎 熱萎 了 的 樣子 , 讓 蘇進伍 心頭 一 緊 , 想 先 探 個 虛實 , 阿爸 的 聲音 就 從 客廳 傳來 : 「 進仔 , 入來 ! 」 滿 腦子 哄 鬧 鬧 的 蟬 , 無 處 不 響 。 他 讀 中學 後 , 已經 可以 俯視 阿爸 的 頭頂 ; 除了 稀疏 , 他 還 看出 通勤 到 工廠 做工 的 阿爸 , 滿 臉 有 擦 不 去 的 皺紋 。 那 次 阿爸 講 了 什麼 ? 窗 外 的 月娘 縮 得 扁扁 的 , 小腿 橫豎 交疊出 腫痕 。 即便 他 成 了 一 隻 鬼 , 躺 在 地 上 三 夜 , 依稀 記得 憤 而 欲 逃出 三合院 的 心情 , 胸膛 是 憋 著 不 鬧 的 雄蟬 。 「 哥 , 去 跟 阿爸 說 對不起 啦 ! 」 睡 在 下 鋪 的 小弟 忽然 說話 , 這 句 話 熟悉 得很 , 他 一時之間 以為 一 腳 踏回 玩水 受罰 的 那 一 夜 。 蘇進伍 假裝 熟睡 , 側躺 的 姿勢 壓住 其中 一 只 耳朵 。 他 的 四肢 因為 疼痛 而 脫力 , 阿爸 打 得 毫不 留情 , 憋緊 的 拳頭 握 著 水管 , 他 猜 阿爸 無暇 分辨 哪 邊 是 骨頭 哪 邊 是 肉 , 到頭來 他 幾乎 痛 成 一 片 。 而 當 他 回神 , 阿爸 的 水管 似乎 跟 他 的 人 已經 分 不 開 了 , 他 停下來 喘氣 的 樣子 像是 麇集 許久 的 沼氣 即將 爆發 , 從 過去 到 現在 , 掀蓋 引爆 的 多半 是 他 , 幸而 阿母 忙進忙出 , 屢屢 途經 , 她 找 的 藉口 可 多 了 , 幾乎 都 能 替 自己 引開 阿爸 滿腹 的 惡沼 。 後來 , 那 團 他 看 不 清 真貌 的 沼氣 , 並 未 隨 阿爸 離開 , 他 始終 能 感受到 它 的 惡臭 連結 著 阿爸 未曾 說出口 的 真話 , 盤據 在 客廳 某 個 角落 。 每 次 犯 過 , 阿爸 就 命 他 先 跪 在 神明 面前 , 要求 腰板 挺直 , 兩 眼 正 對 祖先 牌位 , 分神 念頭 一 毫 都 不行 。 阿爸 的 嚴苛 意外 讓 他 成年 後 變成 朋友 口 中 不 囉嗦 , 能 耐住 性子 聽 人 說話 的 好人 。 在 這 之前 , 他 還是 那 個 挨打 後 不 想 理會 阿弟 的 大哥 。 那樣 的 夜 , 他 只 能 與 地板 為伍 , 咀嚼 痛覺 。 上 鋪 離 自己 前所未有 的 遠 , 任何 起身 的 動作 都 會 讓 他 痛不欲生 。 還 未 歇息 的 聽覺 , 猶如 夏日 剛 拾獲 的 新 蟬殼 , 擱 在 掌心 , 充滿 想像 中 的 溫熱 , 接近 蟬殼 , 整 片 森林 中 的 拔尖 亢音 就 來到 耳 畔 , 簇擁 他 的 尿意 不斷 攀升 。 他 忍耐 著 身 上 皮肉 痛 去 了 廁所 。 回頭 發現 阿爸 阿母 還 沒 睡 , 於是 停下來 , 全 身 因為 剛 撒 泡 尿 的 醒 氣 而 讓 聽覺 益發 敏銳 。 「 愛 讀 就 給 伊 讀 。 這 哪 有 要緊 … … 」 他 試圖 用 想像 補足 方才 因為 尿急 而 錯過 的 對話 。 「 唉 , 好 啦 , 暝 早 再 講 …… 。 」 擷取到 這 句 話 後 , 門板 隔住 的 聲音 低 了 下來 , 彷彿 被 誰 轉暗 了 燈 。 他 沒 特別 想 過 阿母 打算 送 他 到 私立 學校 就讀 , 等 他 知道 時 , 已經 是 進 國中 前 一 天 的 事 。 那時 , 阿母 給 他 的 制服 極其 精美 , 他 不 需要 問 就 知道 這 套 制服 屬於 那 間 赫赫有名 , 必須 打 領帶 上學 的 私校 。 阿母 替 他 繫上 領帶 , 他 的 身高 已 需要 阿母 稍稍 墊 起 腳尖 了 。 自此 , 阿爸 與 他 更少 碰面 , 甚至 不時 打電話 回家 交代 臨時 加班 得 睡 在 工廠 。 某 次 他 接 了 電話 , 只是 應 了 聲 , 哦 。 牆 上 時鐘 擺 過 午夜 十二點 , 客廳 內 只 剩 他 , 他 剛 讀完 書 。 而 透過 電話線 , 他 所剩無幾 的 精神 從 扁平 的 對話 中 掐出 一 撮 曝曬 過度 的 菜仔乾 , 掛上 話筒 , 他 沒 了 讀書 心情 。 喜惡 跟 細節 並肩 , 曾幾何時 阿爸 的 腳踏車 後座 已 吸引不了 他 , 同學 說 他 家 有 一 台 二手 的 , 於是 蘇進伍 還 真的 找 了 時間 , 說 去 找 同學 討論 功課 , 便 走 了 。 差不多 快 忘記 長相 的 同學 當時 慷慨 大方 , 果真 從 家 中 的 儲藏室 牽出 一 台 鐵馬 。 站 在 紅色 漆面 的 屋子 前 , 那 台 已經 褪色 的 寶藍 鐵馬 , 在 蘇進伍 看來 不失 霸氣 , 他 心 底 想 , 那 不 是 天空 藍 , 太 俗 ! 他 要 騎 的 就 是 深湖藍 款 。 他 這麼 告訴 自己 , 然後 跨上 鐵馬 , 沿途 刻意 搖晃 炫技 , 玩 夠 了 又 抓緊 了 龍頭 但 心情 雀躍 得 像 隻 鳥 。 這 趟 一度 騎 得 相當 危險 , 差點 撞上 貨車 。 偏移到 小路 之後 , 他 又 幾乎 要 跌落 田埂 , 把 雙腳 插進 還 未 收穫 的 秧田 。 說 也 奇怪 , 他 擁有 了 那 台 深湖 藍色 的 鐵馬 後 , 彷彿 有 鐵馬 領路 , 伸 輪 展 路 , 他 拋下 了 本來 在 身後 追趕 的 東西 , 沒有 人 教導 , 但 他 知道 自己 從此 是 個 自由人 。 長年 以來 , 坐 著 輪椅 在 某 處 等 著 他 的 身影 , 忽然 在 風速 中 消逝 了 , 於是 蘇進伍 狠命 地 踩 起 踏板 , 在 重複 的 動作 中 返回 純粹 的 平靜 , 但 他 不 曉得 風速 能 持續 多久 ? 於 無數 風景 通過 , 令 他 眼花撩亂 的 同時 , 他 有 個 幽微 的 願望 : 他 不 想 照顧 阿義 。 這 個 願望 才 浮升 起來 , 他 的 腳 下 陡 現 一 道 浮梯 , 他 憑空 拾級而上 , 遠遠 地 最 底端 有 看 不 清楚 的 黑 點 , 嘴巴 乾涸 了 一般 , 朝著 已 在 雲頂 的 他 吼叫 。 大概 是 吼叫 , 蘇進伍 猜想 , 因為 看起來 不 像 是 笑 , 而且 他 的 心臟 還 因此 顫動 了 。 於此 之後 , 蘇進伍 開始 能夠 一 個 人 騎過 陂塘 , 繞上 這 一帶 最 高聳 的 地帶 , 那 地方 慣稱 伏龍坡 。 苦楝樹 不論 經過 多少 時間 , 依然 樹蔭 繁茂 如 巨 眼 , 朝下 凝看 幾 汪 水潭 。 存在 即 延續 推薦 序 / 林俊頴 二○○六年 九月 , 我 提 著 簡單 的 行李 匆匆 到 後山 、 東華 大學 英美系 的 創作 研究所 報到 , 領取 一 個 寓意 可以 複雜 甚至 衝突 的 頭銜 : 駐 校 作家 。 那 時候 , 木瓜溪 以南 , 火車 鐵軌 與 台九線 以東 , 在 中央山脈 與 海岸 山脈 間 的 那 片 平地 , 空曠 , 安靜 , 朝夕 霧靄 , 雞鳴 狗吠 , 白雲 依著 山稜線 大作 文章 , 且 側門 志學街 還 未 拓寬 , 很 有 遺世獨立 、 潦草 不文 的 況味 。 向來 只 愛 在 自己 的 軌道 按 自己 的 速度 運行 、 憚於 人際 往來 的 土象 星座 人 如 我 , 很 快 對 「 上課 / 教書 」 一 事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育萱 是 早 一 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