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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 我 撕成 碎片 , 必須 要 有 心理 準備 , 這 事 非同小可 , 但 這 對 表親 依然 信心 十足 。 我們 會 贏得 勝利 , 不會 走到 起訴 那 一 步 。 無論 是 瑪歌 還是 狄安娜 , 調查 人員 一律 禁止 她們 探視 , 不可能 有 機會 和 她們 說話 , 也 不可能 有 通融 的 餘地 。 我 的 父親 和 姐姐 再 過 幾 個 小時 就 會 抵達 伊爾庫茨克 。 我 仔細 觀察 弗拉迪米爾 的 一舉一動 ; 他 撥弄 白髮 時 的 單根 手指 , 他 用 食指 和 拇指 持握 鋼筆 的 輕柔 手勢 。 他 的 遣詞 用 字 生硬 無情 , 接著 搭話 的 娜塔莉 則 語 帶 溫柔 , 嗓音 也 充滿 溫度 , 配合 舞動 的 彩繪 指甲 , 令 人 感到 十分 放心 。 在 墨鏡 的 偽裝 下 , 我 很 難 看清 弗拉迪米爾 究竟 帶 著 何 種 眼神 ; 娜塔莉 的 雙眼 則 像是 迷失 在 一 張 豐潤 的 臉 上 , 有時 會 讓 人 覺得 它們 就此 失去 蹤影 , 只 剩下 兩 個 小小 的 塌 鼻子 或是 兩 張 催眠 人 的 橢圓 嘴巴 在 對 我 說話 。 我 在 疑懼 中 簽下 文件 , 委託 這 對 表親 擔任 我 的 辯護 律師 ; 男方 主導 案件 , 女方 負責 支援 。 後來 , 我 才 向 弗拉迪米爾 說 實話 。 當天 在 會客室 裡 , 我 滿腹 疑惑 : 在 我 面前 的 是 要 帶 我 走出 地獄 的 人 還 是 魔鬼 的 化身 ? 當然 , 兩 者 都 是 。 我 回到 舍房 , 獄友 們 正在 換裝 準備 外出 , 而 我 還 沒有 收到 任何 衣物 。 瑪歌 轉交 了 一 袋 物品 , 但 偵查 人員 將 它 扣下 , 讓 我 好好 回味 從 隔離區 帶過來 的 味道 。 野馬 從 備用 衣物 中 找 了 件 T恤 和 套頭 毛衣 給 我 。 一 夥 人 往 放風區 前進 。 監舍 屋頂 上 有 十來 個 混凝土 隔間 , 每 一 間 都 有 鐵格柵 隔絕 屬於 它 的 一 方 天空 。 每 個 空間 幾乎 比 舍房 大不了 多少 , 我們 可以 在 裡面 繞 著 圈子 走 十五 、 二十 分鐘 , 享受 新鮮 的 空氣 , 欣賞 由 天空 鋪蓋 而 成 的 藍色 小 頂棚 。 一 開始 我 試 著 走 直線 , 但是 沒 多久 就 決定 隨興 兜轉 。 我 和 薩尼亞 一起 小跑 幾 分鐘 。 我 做 了 幾 次 側 併步 和 重心 轉換 的 練習 ; 身體 還 記得 從前 在 網球場 上 的 熱身 運動 。 我 在 為 一 場 比賽 做 準備 。 對著 屹立不搖 的 攝影機 , 對著 鋼筋 水泥牆 , 對著 柵欄 後 的 天空 , 對著 兩旁 的 小 雪堆 , 對著 露臉 的 太陽 , 當 著 所有人 的 面 , 我 宣告 自己 已經 準備好 了 。 監獄 不 是 讓 人 醉生夢死 的 地方 , 弱者 遲早 會 在 這裡 送命 。 「 犯人 的 優勝劣汰 在 眨眼 間 就 完成 了 。 」 有 天 當 我 在 會客室 抱怨 時 , 弗拉迪米爾 告訴 我 說 。 那 是 我 第一 次 也 是 唯一 一 次 訴苦 。 你 很 快 就 會 栽入 深淵 , 很 快 就 會 為 獵物 、 紅軍 或是 雞仔 。 監獄 是 種 精神 和 肉體 的 鍛鍊 , 是 場 表演 、 苦行 和 抗爭 的 過程 。 薩尼亞 大叔 問 我 知不知道 維克多 . 雨果 有 一 幅 傳神 描繪 監獄 放風 的 畫作 。 我 相信 他 的 說法 , 這 幅 畫 可能 真的 存在 於 某 個 地方 。 有 一 天 , 我 會 去 查 個 清楚 。 我 向 他 說起 了 《 瑞丁 監獄 之 歌 》 , 當 奧斯卡 . 王爾德 提到 猴子 和 小丑 在 無聲 中 不停 旋轉 的 段落 。 我 想 不 起 確切 的 詩句 , 但 卻 留下 深刻 的 印象 , 也 很 篤定 內容 是 在 描述 放風 的 過程 。 我們 在 圈子 裡 互相 拉扯 __UNDEF__ 就 像 踩街 表演 的 小丑 ! 不 要緊 , 因為 我們 是 __UNDEF__ 那 該死 的 悲摧 大隊 : 頂 著 光頭 並 趿 著 腳鐐 , __UNDEF__ 何等 歡樂 的 假面 舞會 ! 每 次 在 屋頂 上 放風 時 , 我 都 會 看見 威尼斯 總督府 頂樓 上 的 鉛牢 , 想起 一七五六年 十月 三十一日 越獄 的 卡薩諾瓦 。 他 在 被 陷害 入獄 之後 , 心 裡 的 第一 個 念頭 就 是 逃出 監牢 。 我 在 原地 來回 打轉 , 抬頭 看見 賈科莫.卡薩諾瓦 在 鉛皮 屋頂 上 平衡 自己 的 腳步 。 有時候 , 我 還 會 看見 一 隻 在 鐵絲網 中 穿行 的 胖 黑 貓 , 是 比希莫特 。 自從 失去 頭顱 的 那 個 十二月天 , 牠 就 從未 離開 過 我 身邊 。 接下來 的 日子 裡 , 牠 來 探視 我 , 找 我 說話 , 痛罵 我 , 原諒 我 。 在 我 進 了 西伯利亞 的 監獄 之後 , 牠 一直 保持 著 適當 距離 。 我 再 也 沒 聽見 牠 的 聲音 。 罪客 的 一 日 就 是 永無止境 的 重新 來過 。 早上 六點 , 廣播 放送 起床號 , 大家 用 泠冽 的 水 進行 簡單 盥洗 。 我們 很 快 喝下 每 天 的 第一 杯 茶 , 然後 吃 早餐 。 大家 端上 凝結 的 白乳酪 , 將 它 拌入 鮮 奶油 和 煉乳 , 還可以 加入 手 邊 現有 的 水果 。 舍房 所有人 圍 著 一 只 大 沙拉盆 坐下 , 使用 自己 的 鋁湯匙 分食 。 餐畢 後 , 在 晨間 內務 檢查 之前 , 將 桌子 和 地板 打掃 乾淨 。 大家 走出 牢房 , 接受 搜身 , 獄方 仔細 檢查 房 裡 的 內務 。 十點 左右 開始 放風 。 中午 , 大家 在 外頭 野餐 , 我 吃 了 一點 乳酪 , 一 顆 水果 或是 臘腸 , 也 常 吃 沖泡 熱水 就 能 食用 的 中式 麵條 。 我們 成天 待在 廁所 裡 抽菸 , 舍房 每 天 可以 消耗 上百 根 香菸 , 甚至 更多 。 六四五 號 舍房 的 通風 系統 很 簡陋 , 牆角 有 黴菌 和 溼氣 常駐 , 空氣 十分 汙濁 。 日子 一天天 過去 , 每 個 人 在 無所事事 中 瞎忙 , 都 待在 屬於 自己 的 地獄 裡 , 我 也 不例外 ; 我 成天 書寫 、 閱讀 。 當然 , 這麼 說 是 有點 誇張 。 我們 偶爾 還是 會 聊天 , 我 會 幫忙 約瓦 和 薩尼亞 完成 填字 遊戲 的 空格 。 我 學會 了 風行 俄國 所有 監獄 的 「 納迪 」 ( nardy ) , 也 就 是 其他 地方 稱為 雙陸棋 的 遊戲 。 晚飯 大家 一起 吃 , 都 是 些 不 太 講究 的 菜餚 , 一 群 人 團聚 在一起 。 隨後 重複 每 天 早上 的 慣例 : 清洗 地板 , 守衛 上門 , 我們 走出 舍房 接受 搜身 , 獄方 檢查 舍房 ; 一切 自成 循環 。 廣播 在 晚上 十點 宣布 就寢 , 燈光 黯淡 下來 。 一切 又 會 在 隔天 六點 重新 開始 。 有時 獄方 會 在 深夜 發動 突擊 檢查 , 帶 著 一 批 讓 人 清醒 的 警犬 , 這 也 是 例行 作息 。 每 個 週日 , 我們 會 進行 每 週 一 次 的 大掃除 。 舍房 的 每 一 平方公分 都 經過 仔細 清掃 , 六四五 號 房 變 得 一塵不染 。 每 週 一 次 , 我們 會 前往 浴室 淋浴 , 順便 清洗 襪子 和 內衣褲 , 再 將 衣物 放 在 暖氣 上 烘乾 。 我們 擁有 每 週 使用 一 次 洗衣機 的 特權 , 可以 清洗 床單 和 一些 衣物 。 戈里夏 負責 打點 守衛 , 我們 會 用 一些 好處 和 情報 來 換取 香菸 和 食物 , 由 監所 福利社 負責 配送 。 這裡 每 件 商品 的 售價 都 是 平常 的 兩 倍 , 必須 要 有 足夠 的 本事 才 行 。 我 將 物資 清單 轉交給 律師 , 請 人 送來 為數 可觀 的 香菸 和 其他 物資 , 因此 而 鞏固 了 自己 在 獄友 間 的 地位 。 只有 廣播聲 可以 擾亂 既有 的 秩序 , 點名 罪客 前往 會客 。 這 是 脫離 常規 作息 的 例外 情況 , 遠離 獄友 的 一 次 喘息 , 也 是 在 走廊 上 長途 步行 的 機會 , 因為 六四五 號 舍房 位在 監獄 的 另 一 端 。 這 未嘗 不 是 件 樂事 。 有 一 天 , 廣播 命令 我 把 鬍子 刮 乾淨 準備 會客 。 這 次 的 路線 與 以往 不同 , 戒護員 放 我 獨自 一 人 在 不 知名 廊道 上 , 在 一 處 潮溼 、 狹窄 的 牢籠 中 等待 。 等 了 一 個 鐘頭 , 我 有 了 個 荒謬 的 想法 : 獄方 把 我 忘 了 , 忘 在 獄 中 的 某 個 隱蔽 角落 , 再 也 沒有 人 可以 找到 我 。 但 終究 有 人 出現 , 帶 我 穿過 一 扇 又 一 扇 的 鐵門 和 緩衝區 , 最後 抵達 一 間 辦公室 。 裡面 是 我 認識 的 法國 副領事 , 他 身邊 是 監獄 的 典獄長 ; 這 是 我 第一 次 見到 他 , 他 也 是 初次 見到 我 。 在 這 個 高尚 的 世界 裡 , 出現 了 一 個 體面 罪客 的 嘴臉 , 頸 上 毛髮 剃 得 乾乾淨淨 ; 監獄 的 廣播 設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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