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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他 頭頂 探來探去 , 最後 拿出 一 個 大 本子 。 諮詢師 不斷 詢問 他 的 過往 , 詢問 他 受到 的 傷害 和 童年 的 打擊 。 他 不 配合 , 拒絕 回答 諮詢師 的 大部分 問題 , 偶爾 回答 一些 , 也 沒有 任何 對 創痛 往事 的 回憶 和 受到 傷害 的 痛哭流涕 。 他 不 自卑 , 也 沒有 戀母情結 , 諮詢師 習慣 的 分析法 大都 無法 繼續 。 「 你 願意 告訴 我 最近 發生 了 什麼 事 嗎 ? 任何 事情 都 可以 。 工作 中 的 壓力 、 感情 的 問題 。 你 能 想到 的 都 說 一 說 。 如果 你 需要 , 我 可以 替 你 保密 。 」 他 抬頭 看 了 諮詢師 一 眼 : 「 他們 讓 你 這麼 問 的 ? 」 「 他們 ? 」 諮詢師 冷漠 地 搖搖頭 , 低下 頭 在 記錄卡 上 速記 著 , 「 我 不 知道 你 在 說 什麼 。 」 他 盯 著 諮詢師 , 好一會兒 說 : 「 看來 你 是 入戲 太 深 了 。 」 諮詢師 因此 給 他 的 父母 出具 了 初步 判斷 意見 : 頭腦 出現 輕度 譫妄 ; 視覺 、 聽覺 、 定向力 正常 , 但是 不能 正確 辨認 周圍 環境 和 個體 ; 有 幻覺 現象 發生 , 睡眠 不佳 , 理解 對話 有 困難 。 心理 原因 不詳 , 未 發現 嚴重 心理 創傷 。 病理 原因 排除 結構性 病因 , 比較 有 可能 的 是 中毒性 或 感染性 病因 , 感染源 可能 是 工作 環境 中 的 汙染 元素 。 診療 建議 : 在 清潔 環境 徹底 放鬆 和 休息 , 服用 鎮定類 藥物 改善 睡眠 , 由於 病因 未明 , 先 實施 一 療程 抗生素 治療 , 服用 小 劑量 奮乃靜 、 氟呱啶醇 , 輔以 大 劑量 維生素 B1 、 B6 及 菸鹼酸 。 父母 異常 嚴肅 地 記下 諮詢師 的 診斷 , 當天 就 派 人 買 了 藥 , 又 打電話 雇 了 兩 個 費用 高昂 的 看護 到 家 。 他 尖聲 驚叫 , 與 人 對打 。 可是 醫生 見 他 這樣 的 患者 見 多 了 , 完全 知道 怎樣 處理 。 他 被 電擊 , 躺倒 。 他 拒絕 服藥 , 看護 就 幫 他 父母 將 藥物 加入 飲食 , 用 各 種 方式 哄騙 。 醫師 和 看護 都 不 建議 他 外出 。 夜晚 的 時候 , 看護 睡 在 他 的 門 外 , 觀察 記錄 他 的 作息 。 他 被 囚禁 了 。 這 種 感覺 是 夜裡 的 針 , 幽閉 空間 恐懼症 從 內心 的 角落 裡 被 勾 了 出來 。 黑夜 裡 , 他 盯 著 黑暗 的 屋頂 , 窗戶 上 的 樹影 緩慢 而 不懈 地 張牙舞爪 。 他 偷偷 吐掉 應該 吃 的 安眠藥 , 緊張 和 躲避 讓 他 難以 入睡 。 有時 又 會 在 夜裡 驚叫 起來 。 他 陷入 了 徹骨 孤獨 , 變 得 更加 沉默 寡言 , 偶爾 失控 地 妄言妄語 。 醫生 給 他 的 藥量 加大 了 , 他 用 各 種 辦法 將 藥品 銷毀 掉包 。 他 一 個 人 在 屋 裡 醒 著 , 死死 盯 著 電視 , 也 瞪視 著 虛空 。 他 被迫 吃 五 、 六 種 藥片 , 每 一 種 補充 他 的 某 種 微量 元素 。 藥效 發作 的 時候 , 他 變 得 遲緩 而 順從 。 藥效 褪去 , 他 就 進入 更 強烈 的 虛妄 和 癲狂 。 他 清醒 的 時間 越來越 少 , 睡著 時 嘴 邊 不斷 流出 口水 。 清醒 的 時候 他 就 一 小時 一 小時 地 、 死死 地 看 著 窗 外 。 父母 有時候 心疼 地 坐 在 他 的 床 邊 , 他 看 他們 的 目光 充滿 離愁 。 這樣 的 日子 過 了 一 年 有餘 。 他 終於 有 機會 出門 了 。 第一 次 機會 是 受 邀 參加 婚禮 , 他 的 老同學 和 追 了 很 久 的 院花 結婚 , 邀請 他 去 , 他 第一 次 離開 家 , 父親 卻 全 程 開車 接送 , 婚禮 現場 也 陪 著 他 。 第二 次 是 一 樁 公事 , 真正 的 機會 。 某 個 核心 調查 部門 的 兩 個 人 打 了 他 的 電話 , 希望 約 他 出門 , 配合 一 樁 案件 調查 。 他們 的 身分 讓 父母 不能 拒絕 , 又 不 好 陪同 。 他 許久以來 第一 次 獨自 面對 陌生人 。 陽光 打 在 臉 上 , 顯出 皮膚 的 虛弱 冰冷 。 餐桌 對面 , 兩 個 黑 衣 人 出示 了 證件 , 封皮 上 有 厚重 的 銀徽 。 一 個 人 中年 , 略微 矮胖 , 另 一 個 年輕 瘦 高 。 他們 點 了 咖啡 , 並 不 多話 , 繞 了 幾 個 圈 就 達到 主題 : 他 最早 工作 的 公司 上市 了 。 「 你 不 知道 ? 」 黑 衣 人 說 : 「 是 的 , 你 的 一百萬 股 變成 了 六百萬 流通股 , 你 有錢 了 。 」 他 張大 了 嘴 。 他 顫抖 起來 , 難道 還 沒有 結束 ? 他們 想 調查 他 原來 的 老闆 , 涉嫌 帳目 造假 和 經濟 行賄 , 需要 搜集 證據 。 「 你 和 他 在 二○○九年 吃 過 兩 次 飯 , 就 在 你 辭職 前後 。 」 他們 說 : 「 在 那 之後 你 就 認購 了 股份 。 你們 吃飯 的 時候 說 過 什麼 嗎 ? 為什麼 當時 你 會 認購 ? 」 「 等一下 。 」 他 有些 警醒 , 「 你們 怎麼 知道 我 和 他 吃 過 飯 ? 」 「 這 個 你 不用 管 。 」 「 你們 一直 跟蹤 他 ? 」 「 那 倒 不 是 。 」 「 那 你們 難道 是 跟蹤 我 ? 」 他 激動 起來 , 「 你們 是 劇組 的 ? 平時 監視 我 的 嗎 ? 」 「 別 誤會 , 別 誤會 。 」 黑 衣 人 感到 莫名其妙 , 「 沒有 監視 你 , 跟 你 沒關係 。 我們 只是 調取 了 那 段 時間 的 公路 監視器 錄影帶 。 你 別 激動 。 這 很 正常 的 , 公路 監視器 哪兒 都 有 。 雖然 看 不 到 吃飯 的 鏡頭 , 但是 能 看到 他 約 的 人 開 的 車 。 從 車牌 看出 是 你 。 」 他 想像 那 種 場景 , 監視器 像 被 斗篷 籠罩 的 充滿 好奇 窺探 的 眼睛 , 密布 在 城市 每 個 角落 , 隨時 記錄下 他 的 行蹤 , 然後 輸入 到 一 間 陰暗 的 大 屋子 , 形成 一 片 綠瑩瑩 的 光 , 有 人 守 在 背後 觀察 記錄 他 的 每 一 個 動作 。 他 之前 的 每 一 次 探查 、 每 一 次 出行 、 每 一 次 逃跑 和 每 一 次 尋找 都 被 記 了 下來 。 他 以為 躲開 父母 就是 逃脫 了 監視 。 還 有 哪兒 不 是 劇本 範圍 。 他 突然 狂躁 起來 , 情緒 波動 中 上升 , 躥 至 頂峰 , 一 分鐘 也 不能 安坐 , 雙手 抖動 , 不能夠 控制 , 只 想 大喊 並 狂奔 , 把 身體 裡 的 鬱結 噴發 出來 。 他 突然 顫抖 著 , 像 是 發 了 羊癲瘋 , 從 座 上 騰 地 起來 , 轉身 就 跑 , 奔到 西餐廳 外 , 大口 喘氣 , 只 想 發洩 , 完全 沒 注意到 街 上 聚集 的 人 和 車輛 。 他 左右 四下 看 著 , 不 知道 該 如果 發洩 到 哪裡 。 他 忽然 看到 自己 的 車 , 想到 就 是 它 每 天 出賣 他 的 行蹤 , 內心 一下子 悲憤 起來 , 衝上去 就 砸 。 他 需要 一 個 通道 。 再 進一步 , 我 甚至 可以 說 之前 的 心亂如麻 都 是 好事 — 如果 不 是 那樣 , 我 不會 來到 祖母 家 , 而 後面 的 一切 也 都 不會 發生 。 現在 看起來 , 過去 的 所有 事 都 連成 了 串 。 我 知道 這 不 是 任何 人 在 安排 。 沒有 命運 存在 。 一切 都 是 我 自己 的 選擇 。 這 是 一 種 奇怪 的 感覺 : 我 總 以為 我們 能 選擇 未來 , 然而 不 是 , 我們 真正 能 選擇 的 是 過去 。 是 我 的 選擇 把 幾 年 前 的 某 一 頓 午飯 挑選出來 , 成為 和 其他 一千 頓 午飯 不 一樣 的 一 頓 飯 , 而 同樣 也 是 我 的 選擇 決定 了 我 的 大學 是 錯誤 還是 正確 。 也許 , 承認 事實 就 叫做 聽從 自我 吧 。 因為 除了 已經 發生 的 所有 事件 的 總和 , 還 有 什麼 是 自我 呢 ? 一 年 過去 了 , 由於 心情 好 , 所有 工作 做 得 都 很 好 。 現在 專利局 已經 願意 接受 我 做 正式 員工 , 從 秋天 開始 上班 。 我 喜歡 這裡 。 我 喜歡 從 四面八方 了解 零星 的 知識 。 而且 , 我 不善於 制訂 長遠 計畫 , 也 不善於 執行 長遠 計畫 , 而 這裡 剛好 是 一 個 一 個 案例 , 不 需要 長遠 計畫 。 更何況 , 像 愛因斯坦 一樣 的 工作 , 很 酷 。 經過 一 年 的 反覆 試驗 和 觀察 , 祖母 的 抗 癌 因數 和 光合 牆壁 都 申請 了 專利 。 已經 有 好幾 家 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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