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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車 在 院子 裡 緩緩 傾斜 。 史基塔 彎腰 脫掉 牛仔褲 , 褲管 在 風 中 飄動 。 他 把 小 瓷 的 後腿 塞進 褲襠 , 將 一 隻 褲管 甩 過 肩膀 , 另 一 隻 塞到 腋 下 。 「 幫 我 把 褲管 綁起來 ! 」 史基塔 大喊 。 我 的 手指 僵硬 而 麻木 , 把 褲管 打成 結 , 並且 盡可能 地 用力 拉扯 濕掉 的 布料 , 以 確認 綁緊 了 沒 。 小 瓷 的 頭 和 腳 壓 在 史基塔 胸口 , 包覆 在 牛仔布 裡 , 像是 他 襁褓 裡 的 小 嬰兒 , 而且 牠 在 發抖 。 「 你們 看 ! 」 史基塔 伸手 一 指 。 我們 順著 他 的 手指 看去 , 看見 莉絲白 外婆 和 約瑟夫 外公 空蕩 的 房屋 殘骸 , 房子 的 上半部 和 屋簷 都 在 水面 之上 。 「 那 棟 房子 蓋 在 山坡 上 ! 」 史基塔 大叫 。 「 我們 要 怎麼 過去 ? 」 藍道 大叫 。 「 樹 ! 」 史基塔 沿著 屋頂 緩緩 往 下 爬 , 來到 一 棵 緊接 著 屋頂 的 橡樹 旁 , 四處 延伸 的 橡樹 枝幹 , 從 我們 家 一路 連到 外婆家 , 有如 攀爬 架浮 在 滾動 的 洪水 上 。 「 我們 爬過去 ! 」 「 不行 ! 」 爸爸 大喊 。 「 我們 要 待 在 這兒 ! 」 「 要是 洪水 繼續 高漲 怎麼辦 ? 」 藍道 問 。 「 與其 待在 這裡 淹死 , 還不如 把握 逃命 的 機會 ! 」 小鬼 的 嘴唇 微 張 , 露出 緊閉 的 牙齒 , 雙眼 瞪 得 大大 的 。 藍道 小心翼翼 沿著 屋頂 爬 向 樹幹 。 小鬼 往回 看 , 藍道 一手 橫過 胸 前 , 抓住 小鬼 的 手臂 。 「 小鬼 , 記得 我們 第一 次 去 水洞 游泳 的 時候 嗎 ? 你 只要 像 那樣 抓緊 我 就 可以 了 ! 」 藍道 跟 史基塔 在 屋簷 邊 蹲 低 , 兩 人 都 像 鳥兒 弓 著 背 , 緊緊 抓 著 他們 身 上 的 包袱 。 史基塔 跳 了 出去 。 他 抓住 附近 飛彈 而 來 的 樹枝 , 半 身 落在 水 中 。 小 瓷 尖叫 , 開始 掙扎 , 然而 史基塔 一手 將 牠 抓 得 更 緊 , 另 一 手 把 樹枝 往 下 拉 , 直到 枝葉 碰到 水面 。 接著 他 又 彈 了 起來 , 抓住 下 一 根 橫掃 而 過 的 樹枝 , 就 這樣 不斷 彈跳 、 抓緊 枝幹 。 我 重新 揹好 水桶 , 開始 慢慢 往 屋簷 移動 。 狂風 將 我 吹 得 緊貼 屋頂 。 藍道 也 跳 了 出去 , 肚子 朝下 落在 附近 的 樹枝 上 。 他 的 手臂 又 變回 鋼鐵 , 緊 扣 著 小鬼 。 史基塔 和 藍道 都 用 單手 和 雙腳 攀 著 橡樹枝 , 將 枝幹 拉低 , 直到 他們 和 背 上 的 包袱 碰到 水面 , 接著 雙腳 一 踢 , 順著 樹枝 往 上 彈 , 跳 向 下 一 根 揮來 的 樹枝 。 藍道 停下 動作 , 在 樹幹 上 穩住 身體 之後 轉 過 頭 來 。 「 快 來 ! 」 他 大喊 。 我 用 腳趾 和 手指 抓住 屋頂 , 蹲 在 屋簷 邊 , 再一次 調整 水桶 的 位置 。 我 的 心 是 一 隻 受傷 的 鳥兒 , 抵 著 肋骨 的 牢籠 拍打 著 翅膀 , 我 覺得 無法 呼吸 。 「 跳 吧 。 」 爸爸 說 。 我 往 前 傾 , 跳 了 出去 。 颶風 將 我 抓 在 手 中 , 我 在 空中 滑翔 , 落在 最 粗 的 枝幹 上 , 木頭 刮過 我 的 身體 , 水桶 鏗鏘 搖 著 , 我 無法 呼吸 , 眼眶 溢出 淚水 。 我 攀 著 樹幹 , 把 身子 沿 樹枝 往 上 拉 , 我 的 腳 時而 泡 在 水 中 , 水桶 的 鐵 握把 陷進 我 的 肩膀 , 而 我 肚子 裡 活生生 的 包袱 如此 沉重 。 莉絲白 外婆家 的 骸骨 如此 遙遠 , 我 不 知道 能不能 帶 他們 走到 那麼 遠 的 地方 。 我 慢慢 往 下 爬 , 樹枝 根部 沒入 水 中 , 我 用 雙手 雙腳 緊 抓住 樹枝 , 用力 一 跳 , 抱住 下 一 根 樹枝 , 藍道 在 那兒 等 我 。 我們 緊抓 的 樹枝 抖 了 一下 , 在 暴雨 和 空中 扭動 , 細小 的 枝條 像 斷 了 頭 的 洗衣繩 四處 揮動 , 像是 活生生 的 動物 在 洪水 中 掙扎 , 想 把 我們 從 它 的 背 上 往 下 推 。 我 回 過 頭 , 看見 爸爸 飛過 空中 , 他 的 身體 重擊 樹枝 , 讓 他 痛 得 弓起 身子 , 臉 幾乎 沉 到 水 裡 。 他 一 臉 震驚 , 彷彿 喘 不 過 氣 。 他 抬頭 看 向 我們 , 眨眨 眼睛 , 悄聲 開口 , 然而 我們 什麼 都 聽 不 見 , 只 能 看 著 他 的 嘴型 。 快 走 。 史基塔 已經 爬到 樹 中央 , 樹梢 冒出 水面 。 他 在 樹枝 間 游動 跳躍 。 我們 跟 著 他 , 爬過 晃動 的 樹枝 、 波動 的 水面 , 看 著 塑膠袋 像 鳥兒 飛越 水面 、 曬衣繩 如 漁網 纏住 樹枝 。 我們 的 衣服 從 淹水 的 屋 裡 漂出來 , 暴風雨 的 利齒 撬下 了 釘 在 窗 上 的 夾板 , 雨 如 水簾 不斷 落下 , 奔流 過 爸爸 那 輛 緩緩 旋轉 的 卡車 和 其他 廢物 。 最後 我們 聚 在 延伸 最 遠 的 樹枝 上 , 緊鄰 外公 外婆 的 房子 , 抓著 彼此 和 搖晃 的 樹枝 。 小 瓷 用 腳 扒 著 史基塔 的 胸口 , 頭 前後 搖動 , 扭 著 身子 想 逃開 , 史基塔 用 指尖 泛白 的 手 抱 著 牠 。 水桶 似乎 要 把 我 肩膀 的 皮 磨破 了 , 我 感覺 像 揹 著 三 隻 成犬 , 而 不 是 三 隻 狗寶寶 。 在 我們 屋子 附近 的 橡樹 只 勉強 露出 樹梢 , 這兒 樹枝 卻 明顯 突出 於 水面 , 洪水 只 淹到 窗戶 中央 。 這 棟 房子 一定 是 蓋 在 小 山丘 上 , 我們 卻 從來 沒有 注意 過 。 「 我 先 游 過去 打破 窗戶 , 你們 再 一起 進來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快點 。 」 藍道 說 。 「 艾絲琪 , 妳 跟 我 一起 來 !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先 別 那麼 急 ! 」 爸爸 大喊 。 「 這 跟 小 狗 沒關係 ! 」 史基塔 瞇 起 眼 看 著 我 。 「 她 年紀 還 太 小 ! 」 爸爸 大叫 , 用 沒 受傷 的 手 抓著 我 的 手肘 , 牢牢 地 握 著 。 「 她 懷孕 了 。 」 史基塔 開門見山 地 說 。 爸爸 皺 起 臉 , 放開 我 的 手 。 爸爸 在 放開 我 的 前 一 秒鐘 就 看見 了 。 我 寬大 的 上衣 和 短褲 被 雨 淋 得 濕透 , 像 第二 層 肌膚 一般 黏 在 身 上 , 以前 我 的 手肘 線條 俐落 , 大腿 跟 松樹 一樣 直 , 肚子 像 鋪 過 的 馬路 一樣 平 , 然而 淋濕 的 衣服 卻 洩漏 了 我 的 改變 。 爸爸 看見 了 我 腰部 的 弧線 , 以及 一目了然 向 外 突起 的 肚子 。 爸爸 看見 了 我 懷 著 的 果實 。 我 揮動 雙手 , 揹 著 尖叫 的 狗寶寶 往 後 倒 。 就 在 爸爸 放開 我 的 下 一 秒鐘 , 他 朝 我 伸出 沒 受傷 的 那 隻 手 , 受傷 的 手 則 抓住 他 蹲踞 的 樹枝 , 眼睛 睜 得 大大 的 , 露出 受傷 又 抱歉 的 表情 。 自從 那 天 他 把 小鬼 交給 我 和 藍道 之後 , 我 就 沒 看 過 這 個 表情 了 。 當時 他 說 : 你們 的 媽媽 … … 我 在 水 中 踢 著 腿 , 奮力 抓 向 周圍 的 空氣 , 然而 颶風 賞 了 我 一 巴掌 , 我 背部 朝下 落入 水 中 。 狗寶寶 從 水桶 裡 飛出來 , 牠們 的 眼睛 第一 次 睜開 了 小 縫隙 。 我 發誓 , 牠們 在 落水 的 那 一 刻 , 全 都 用 牠們 的 目光 批判 著 我 。 「 艾絲琪 ! 」 藍道 大喊 。 小鬼 的 腿 像 綁緊 的 鞋帶 扣 著 藍道 的 腰 , 藍道 抓住 小鬼 像 尺 一樣 細薄 的 小腿 , 沒辦法 跳下來 。 「 快 游 ! 」 他 大喊 。 我 踢 著 腳 , 拼命 划水 , 可是 我 幾乎 無法 把 頭 撐到 水面 上 。 洪水 有如 長 了 獠牙 的 大 嘴 , 打算 把 我 吞下去 。 「 媽的 ! 」 史基塔 大吼 。 他 低頭 看 著 小瓷 , 牠 往 上 扭動 , 想 掙脫 吊帶 。 「 艾絲琪 ! 」 小鬼 尖叫 。 水 將 我 往 旁邊 拉 , 遠離 窗戶 沖 向 院子 , 流向 老窩 的 咽喉 。 我 用 指尖 抓住 離 我 最近 的 小 狗 , 斑紋 小 狗 癱 在 我 手 中 , 我 將 牠 塞進 衣服 裡 , 可是 白色 和 黑白 相間 的 小 狗 已經 不見了 。 「 媽的 ! 」 史基塔 尖叫 , 他 抓緊 小 瓷 的 頭 , 對 牠 說 悄悄話 。 牠 仍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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