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引 著 水手 向 南 航行 … … 一 到 兩 天 後 ， 這些 遊魂 般 的 霧靄 ， 在 特羅布里恩德 群島 人 眼 中 看來 ， 將 會 變成 一 片 驚人 的 巨大 形狀 。 這 一 大 片 景觀 將 以 陡峭 的 懸崖 與 濃綠 叢林 築起 的 高 牆 ， 將 這些 貿易商 團團 包圍 … … 特羅布里恩德 群島 居民 將 航向 幽暗 的 海灣 深處 … … 清澈 的 水面 下 是 萬紫千紅 的 珊瑚 、 魚兒 、 海草 ， 鋪展成 整 片 五彩繽紛 的 奇幻 世界 … … 他們 還 會 看到 各式各樣 笨重 又 密實 的 岩石 ， 形狀 各 異 ， 色彩 絢麗 ， 迥異 於 家鄉 唯一 可 見 的 石頭 ─ 白色 乾癟 的 死珊瑚 … … 除了 各 種 花崗岩 、 玄武岩 、 火山 凝灰岩 ， 還 有 為數 眾多 的 黑曜石 標本 ， 這些 標本 邊緣 銳利 ， 閃 著 一 圈 金屬 光澤 ， 還可以 看到 滿 是 紅赭石 與 黃赭石 的 地區 … … 他們 眼前 的 景觀 就 像 一 塊 應許 之 地 ， 以 近乎 傳奇 的 語調 述說 著 這 個 國家 的 故事 （ 見 參考 書目 46 ） 。 同樣地 ， 雖然 澳洲 「 夢世紀 」 的 道路 分布 於 一 整 片 刺槐 平原 ， 通往 不同 方向 ， 但 似乎 傳奇 的 駐紮地 、 神聖 歷史 事件 的 發生地 與 眾人 關注 的 焦點 ， 都 集中 在 兩 個 景觀 十分 特殊 的 地區 ： 麥克唐奈爾 山脈 和 斯圖爾特 斷崖 山脈 。 以上 提到 的 是 原始 景觀 的 比較 ， 我們 可以 看 一下 英國 藝術家 艾立克 ‧ 蓋爾 是 如何 比較 英國 的 布萊頓 （ 他 的 出生地 ） ， 以及 日後 他 青少年 時期 所 搬到 的 奇切斯特 ： 在 搬家 那 天 之前 ， 我 從不 曾 想 過 一 個 城鎮 會 有 形狀 ， 而且 還 跟 我 最 愛 的 火車頭 一樣 ， 具有 個性 和 意義 … … 奇切斯特 是 一 個 城鎮 、 城市 ， 規劃 地 井然有序 ， 鐵道 、 人行道 、 火車 倉庫 組成 的 網絡 ， 絕不 容許 污穢 骯髒 的 街道 像 黴菌 一樣 到處 生長 、 蔓延 … … 我 所 認識 的 奇切斯特 與 布萊頓 恰恰 相反 ， 它 是 一 個 終點 、 一 個 物體 、 一 個 居住地 … … 奇切斯特 的 道路 規劃 清楚 乾淨 … … 從 羅馬 牆 上 可 直接 望見 無垠 的 綠地 … … 四 條 筆直 寬敞 的 主要 道路 ， 將 整 個 城市 劃分成 四 個 區域 ， 住宅區 同樣 也 被 四 條 小 街道 切割成 四 等分 ， 這裡 幾乎 全 是 十七 、 十八世紀 的 房屋 … … 至於 我們 所 知 的 布萊頓 … … 怎麼說 呢 ， 其實 沒 甚麼 好說 的 。 一 提到 布萊頓 ， 只 覺得 是 個 以 我 的 家 為 中心 的 地方 … … 其他 再 也 沒 別的 了 。 但 住在 奇切斯特 的 時候 … … 城鎮 中心 不 是 北 城牆 二號 ， 而是 市集 廣場 。 我們 不僅 感受到 文明 ， 還 有 一 種 普遍 的 井然有序 … … 布萊頓 根本 稱不上 是 個 居住地 。 我 先前 從來 沒 想 過 會 有 其他 類型 城鎮 的 存在 （ 見 參考 書目 33 ） 。 前面 提 過 ， 蒂蔻皮亞島 因為 瑞安尼山 所以 意象 鮮明 ， 而 以下 這 段 節錄 則 清楚 闡述 了 各 種 不同 形狀 的 作用 ： 蒂蔻皮亞島人 離家 往 外 走 的 時候 ， 是 根據 前方 地平線 上 還可以 看到 多少 島嶼 面積 ， 來 判斷 自己 走 了 多 遠 。 這 個 判斷 距離 的 尺度 有 五 個 基準點 。 第一 個 基準點 是 羅拉羅 ， 一 處 近 海岸 的 低地 。 當 這 個 點 消失 在 視線 之外 ， 移動 者 就 知道 自己 離 出發點 已經 有 一 段 距離 了 。 馬托 峭壁 高 二百 到 三百 英尺 ， 散落 在 不同 地點 上 ， 環繞 著 海岸線 ， 當 馬托 峭壁 從 視野 消失 時 ， 就 表示 抵達 了 第二 個 基準點 。 然後 是 第三 個 基準點 悠魯蒙那 ， 是 一連串 環繞 湖泊 的 山峰 ， 約 五百 到 八百 英尺 高 ， 移動 者 越 往 前 進 ， 它 就 會 慢慢 沉 到 海面 下 。 悠魯艾夏 則 是 瑞安尼山 輪廓線 的 最後 一 個 中繼點 ， 約 一千 英尺 高 ， 當 它 也 沉 到 海平面 以下 時 ， 移動 者 就 知道 自己 已經 離家 很 遠 ， 接近 海洋 了 。 最後 看到 的 是 悠魯羅諾羅諾 ， 也 就 是 這 座 瑞安尼山 的 山巔 ， 當 它 消失 於 視線 之外 的 那 一 刻 時 ， 移動 者 會 不禁 感到 一 絲 悲傷 （ 見 參考 書目 19 ） 。 藉由 清晰 可 辨 的 景觀 ， 對 離家 遠行 的 當地人 來 說 ， 這 幅 熟悉 的 景象 被 規律 地 區隔成 好幾 段 ， 每 一 段 都 有 實質 上 和 情感 上 的 意義 。 小說家 佛斯特 作品 中 有 一 位 人物 從 印度 回到 家鄉 ， 當 他 進入 地中海 時 ， 突然 為 周遭 的 形態 特質 、 它們 的 可 意象性 感到 震驚 不已 ： 威尼斯 的 建築 就 跟 克里特島 上 的 山脈 和 埃及 的 平原 一樣 ， 矗立 在 正確 的 位置 ， 而 在 貧窮 的 印度 ， 所有 事物 都 被 放錯 了 位置 。 在 莊嚴 的 寺廟 和 起伏 的 丘陵 間 ， 他 早已 遺忘 了 形態 之 美 ， 若 沒 了 形態 ， 又 怎麼 會 有 美 ？ … … 大學 時期 ， 他 醉心 於 聖馬可 廣場 的 五顏六色 ， 但 他 現在 注意到 了 比 馬賽克 、 大理石 更 珍貴 的 東西 ： 人類 的 傑作 與 承載 人類 作品 的 地球 之間 的 和諧 關係 、 脫離 混沌 的 文明 ， 以及 以 合理 形態 呈現 的 人類 精神 與 意念 。 他 在 寫 風景 明信片 給 印度 的 朋友 時 ， 一邊 想 著 朋友 們 如何 錯失 了 他 現在 所 體驗 的 快樂 、 這些 形態 帶給 他 的 享受 ， 同時 感到 自己 與 他們 之間 興起 一 道 鴻溝 。 他們 眼 裡 只 見 威尼斯 的 豔麗 奢華 ， 卻 不 見 其 實體 形狀 （ 見 參考 書目 22 ） 。 一 個 容易 辨識 的 環境 也 有 缺點 。 一 個 景觀 若 充斥 著 神奇 的 意涵 ， 可能 反而 不利 於 人類 的 實際 生活 。 阿倫塔人 寧願 迎接 死亡 ， 也 不 願意 遷到 更 適宜 居住 的 地區 ； 中國 祖先 的 墳墓 佔據 了 大 片 耕地 ； 紐西蘭 的 毛利人 閒置 許多 最 適合 作為 碼頭 的 地區 ， 因為 那些 土地 具有 神話 意義 。 當 人 對 一 塊 土地 沒有 情感 時 ， 開發 起來 就 相對 容易 。 如果 一 個 人 理解 環境 的 習慣 無法 幫助 他們 快速 習得 新 技能 和 對應 新 的 需求 ， 就 會 連帶 影響 資源 的 使用 。 英國 語言學家 蓋根 曾 提到 阿留申群島 的 地名 相當 多樣 ， 但 下 了 有趣 的 評論 。 他 說 因為 每 一 個 細微 的 地貌 特點 都 有 不同 的 名字 ， 常常 阿留申群島 某 一 個 島 上 的 居民 ， 根本 完全 沒 聽 過 另 一 個 島 上 的 地名 （ 見 參考 書目 26 ） 。 可見 若 一 個 辨向 系統 太過 偏狹 ， 不 具 抽象性 和 普遍性 ， 反而 可能 有礙 溝通 。 太過 偏狹 的 辨向 系統 還 可能 導致 另 一 種 結果 。 斯特雷 談到 澳洲 原住民 阿倫塔族 時 ， 是 這樣 說 的 ： 由於 景觀 裡 的 每 一 個 特點 無論 顯眼 與否 ， 都 與 某 個 神話 故事 有關 ， 就 可以 想見 文學 在 此 地 的 作用 有 多 無力 … … 老祖宗 沒有 留下 任何 一 個 與 神話 無關 的 景觀 ， 好 讓 後人 的 想像力 得以 馳騁 … … 傳統 實實在在 地 扼殺 了 創造 的 衝動 … … 早 在 數 世紀 前 ， 當地 就 不再 產生 新 的 神話 … … 人們 全 都 固守 者 平淡無奇 的 傳統 … … 如此 頹廢 的 部族 已 完全 喪失 了 原創力 （ 見 參考 書目 75 ） 。 環境 最好 要 能 激起 豐富 、 鮮明 的 意象 ， 更 好 的 是 ， 這些 意象 還 能 被 交流 、 傳遞 ， 並且 因應 實際 需求 而 改變 ， 如此一來 ， 就 能 創造出 新 的 類型 、 新 的 意義 、 新 的 詩意 。 因此 我們 的 目的 是 打造 一 個 可 意象性 的 環境 ， 而且 這 個 環境 是 開放 、 可以 容納 變化 的 。 要 說明 如何 解決 、 或者 說 不 理性 地 解決 這樣 的 難題 ， 且 讓 我們 舉 一 個 詭異 的 例子 ， 就 是 中國 的 風水 （ 見 參考 書目 32 ） 。 風水 是 一 套 解釋 景觀 影響力 的 複雜 知識 ， 已經 有 學者 去 剖析 風水 並 加以 系統化 。 有 一 位 人類學家 如此 形容 阿倫塔 的 景觀 ： 沒有 經歷 過 的 人 是 不可能 領會 神話 裡 生動 的 景象 。 我們 穿越 那 個 村落 時 ， 眼前 所 見 不過 就 是 刺槐 灌木叢 、 橡膠林 裡 的 小溪 ， 地勢 高低 起伏 ， 還 有 一些 開闊 的 平原 ， 然而 原住民 的 歷史 卻 賦予 了 這 塊 土地 生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