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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部 聚集 在 店 門口 , 還 有 人 已經 到 廟 裡 求神問卜 , 拿 了 幾 張 符咒 回來 。 時間 一 分 一 秒 過去 , 阿玲 沒有 半點 消息 , 除了 乾 等 , 已經 沒 別的 事 可 做 。 我 的 腦 中 閃過 各 種 想法 , 我 開始 相信 , 我們 真的 要 失去 妹妹 了 。 那 是 我 生平 第一 次 感受到 真正 的 恐懼 。 說 也 奇怪 , 到 了 深夜 一點 多 , 阿玲 突然 回來 了 。 她 穿 著 一 身 小 禮服 , 打扮 得 像 個 要 去 參加 宴會 的 小 公主 一樣 , 出現 在 店 門 前 。 大家 七嘴八舌 問 她 去 哪裡 了 , 她 說 , 一 個 沒 見 過 的 叔叔 說 要 帶 她 去 玩 , 還 要 讓 她 學 鋼琴 。 她 說 不 出 去 過 的 地方 , 只 知道 叔叔 帶 她 去 買 了 這 個 那 個 的 。 有 人 看到 , 好像 是 一 輛 計程車 載 她 回來 的 。 煎熬 了 一 個 晚上 , 「 阿玲 失蹤 記 」 雖然 謎團 未 解 , 總算 只是 虛驚一場 。 親友 們 紛紛 猜測 , 大概 是 人家 覺得 阿玲 可愛 , 很 喜歡 她 , 想 帶 她 去 玩 個 開心 , 但 又 不 忍心 讓 她 從此 離開 家人 吧 。 溜冰鞋 翻車 意外 __UNDEF__ 自 我 有 記憶 以來 , 媽媽 的 臉色 總是 很 臭 , 小時候 的 我 不 理解 , 長大 才 懂得 , 那 是 一 張 辛苦 女人 的 臉 。 她 嫁給 自立門戶 的 麵包 師傅 , 從此 一生 被 綁住 , 店 裡 的 工作 要 做 , 家 裡 的 工作 也 要 做 , 還 有 四 個 孩子 輪流 找麻煩 。 二十四 小時 都 上緊 發條 , 養成 她 不 容易 開心 、 張 口 就 罵人 的 個性 。 身為 麵包店 的 大兒子 , 放學 後 免不了 要 到 店 裡 幫忙 , 紅龜 、 漢餅 出爐 了 要 放到 架 上 , 麵包 、 蛋糕 烤好 了 也 要 裝 袋 、 盛 盤 。 我 最 常 包辦 的 工作 就 是 切 吐司 , 在 機器 上 一 次 堆上 四 條 , 靠 吐司 自己 的 重量 下壓 切片 。 聽起來 沒 什麼 技術性 , 但 光 是 做好 這些 簡單 的 雜務 , 就 能 減輕 爸媽 不少 負擔 。 可是 , 調皮 的 小 男生 怎麼 可能 乖乖 顧 店 ? 有時 顧 得 煩 了 , 趁 沒 人 注意 , 我 打開 抽屜 , 抓 一 把 零錢 就 腳底 抹 油 , 溜 得 無影無蹤 。 我 的 個性 從小 就 是 這樣 , 溜掉 了 就是 溜掉 了 , 後果 什麼 的 , 晚 點 再 說 吧 ! 我 能 想像 店 裡 沒 人 顧 的 畫面 , 客人 喊 著 : 「 有 人 在 嗎 ? 」 在 裡頭 忙碌 著 的 媽媽 發現 我 又 「 蹺班 」 了 , 即使 怒火 攻心 , 也 只 能 忍 著 追殺 我 的 衝動 , 出來 招呼 客人 。 考上 復興 美工 以後 , 家 裡 幫 我 買 了 一 輛 握把 向 下 彎 的 銀色 跑車 , 有 了 這 輛 帥氣 的 鐵馬 , 我 的 世界 更 寬 了 , 自己 兜風 之餘 , 我 也 樂 得 載 著 可愛 妹妹 四處 逛 。 阿玲 上 小學 以後 迷上 溜冰 , 經常 穿著 輪鞋 在 店 門口 騎樓 下 來回 滑行 , 路線 就 那麼 一 條 , 溜到 隔壁 的 婦產科 診所 , 再 往 前 溜到 阿華 經常 偷看 漫畫 的 租書店 , 最後 再 溜回 切 麵包 的 我 身邊 。 那 一 年 , 福和橋 下 新建 了 一 座 戶外 溜冰場 , 而且 是 在 永和 這 一 頭 。 當時 公園 都 沒 幾 個 , 溜冰場 更 是 稀有 , 只有 台北市 的 青年 公園 或是 陽明山 花鐘 這 種 知名 景點 才 有 那麼 一 座 。 永和 也 有 溜冰場 ? 聽起來 好 拉風 、 好 時髦 ! 我 問 阿玲 : 「 妳 想不想 去 溜冰場 玩 ? 順便 去 逛 金銀 百貨 ! 」 永和 的 第一 家 百貨公司 是 竹林路 的 中信 百貨 , 樓上 有 歌廳秀 、 保齡球館 , 第二 家 就 是 中正路 的 金銀 大樓 。 開發中 的 永和 同時 擁有 兩 個 新 時代 繁華 指標 , 在 北 台灣 也 算 風光 一時 。 那 天 下午 , 趁著 麵包店 說 忙 不 忙 , 媽媽 沒空 注意 , 我 讓 阿玲 坐上 腳踏車 的 橫杆 , 兄妹倆 一溜煙 地 落跑 了 。 單車 微微 搖晃 著 前進 , 我們 快樂 地 唱 著 歌 , 那 一 年 最 紅 的 是 陳彼得 和 女兒 對唱 的 〈 嫦娥 〉 : 「 我 怎麼 能夠 , 就 把 妳 忘懷 , 妳 是 我 千 年 唯一 的 愛 ; 捨不得 放棄 , 捨不得 離開 , 孤單 使 我 默默 在 期待 … … 」 阿玲 用 她 稚嫩 的 童音 , 和 我 一起 從 頭 唱 到 尾 。 正 納悶 他 賣 的 是 什麼 關子 , 他 竟然 望 著 我 : 「 蕭 大哥 , 不 知道 你 可不可以 把 爸爸 借給 我 , 讓 我 抱 一下 ? 」 我 看到 我 的 父親 既 害羞 又 大方 地 走上 台 , 擁住 了 吳寶春 。 那 一瞬間 , 全 場 的 人 都 被 感動 了 。 拒絕 爸爸 的 兒子 們 __UNDEF__ 坦白 說 , 我 不 是 個 喜歡 找 爸 媽 一起 出門 的 兒子 , 但 我 畢竟 也 不 是 叛逆 的 青少年 了 , 在 這樣 的 場合 , 我 自知 有 責任 做 點 榜樣 激勵 更多 人 ; 雖然 「 台灣 之 光 」 於 我 只 是 浮雲 虛名 , 但 它 能 讓 我 的 父母 揚眉吐氣 ; 邀請 他們 出席 分享 這 份 榮譽 , 是 我 當 個 乖 兒子 的 大好 機會 。 當天 , 我 最 想 做好 的 一 件 事 就 是 「 孝順 」 , 只是 沒想到 , 相識 不久 的 吳寶春 竟然 主動 接過 了 我 的 任務 。 表面 上 是 我 借 了 自己 的 爸爸 給 他 , 事實 上 , 他 所 回報 的 溫暖 和 窩心 , 是 我 這 個 逃離 麵包店 的 兒子 從來 沒 能 為 父親 做到 的 。 那 一 年 , 爸爸 失落 地 結束 了 奮鬥 大半 輩子 的 糕點 事業 。 他 年少 離家 學 西點 , 從 山 邊 的 磚窯 白手 創業 , 直到 在 市區 擁有 一 間 店舖 , 對 他 來說 , 四 個 兒女 沒有 一 個 能 繼承 事業 , 始終 是 心頭 之 憾 , 因此 , 代替 吳家 爸爸 接受 的 那 個 擁抱 , 除了 給 他 安慰 , 更為 他 找回 職業 的 驕傲 。 那 次 之後 , 吳寶春 經常 快 遞 麵包 給 我 , 我 幾乎 都 不 動 , 全數 拿去 給 我 爸 。 「 你 兒子 擱 寄 麵包 乎 你 囉 ! 」 不必 問 他 吃 不 吃 得 慣 這些 時髦 麵包 , 他 對 吳寶春 的 一切 是 全盤 接受 、 無條件 支持 。 不過 , 提起 吳寶春 , 老爸 仍然 不忘 酸 我 兩 句 : 「 蕭青陽 , 你 以前 不 是 嫌 做 麵包 怎樣 又 怎樣 沒 前途 ? 你 看看 , 人家 做 麵包 厲害 得很 , 還 比 你 會 賺錢 得多 呢 ! 」 的確 , 時代 在 變 , 凡事 沒有 一定 的 說法 , 但是 , 我 也 想 告訴 老爸 , 我 會 離開 麵包店 , 不 也 像 你 當年 離開 新店山 上 的 稻田 、 橘子園 一樣 嗎 ? 如果 不 是 我 這 個 兒子 掙脫 、 拒絕 了 你 , 今天 你 又 怎能 賺到 拿 世界 冠軍 的 「 虛擬 兒子 」 呢 ? 正 如 吳寶春 彌補 了 你 的 遺憾 , 我 可能 也 圓 了 某些 人 的 設計 夢 呢 。 人 說 天下 父母 心 , 但 我 說 , 世界 何其 大 , 何必 非 要 自己 的 小孩 來 擔 起 傳承 、 繁衍 的 任務 不可 呢 ? 從 廖添丁 玩進 偶像劇 __UNDEF__ 麵包店 的 那 層 牽繫 , 讓 吳寶春 和 我 一見如故 , 築起 微妙 的 默契 。 我 說 : 「 我 看到 你 就 覺得 好 親切 , 你 好像 我們 家 的 麵包 師傅 喔 ! 」 真的 , 瘦瘦 的 吳寶春 , 就 像 記憶 中 我 父親 請 的 那 幾 位 年輕人 , 國中 畢業 就 上 台北 奮鬥 , 拎 著 一 台 收音機 , 皮箱 裡 只 有 兩 件 白 襯衫 、 兩 條 黑 西裝褲 , 住在 麵包店 的 閣樓 上 , 一 年 只 回 南部 老家 一 次 。 不用 問 也 知道 , 吳寶春 的 收音機 , 一定 經常 播送 著 廖添丁 傳奇 。 之後 吳寶春 出席 活動 時 , 經常 提議 找 我 一起 同 台 , 我們 成 了 最佳 拍檔 , 在 台 上 彼此 依賴 , 甚至 不知不覺 玩 起 一 個 交換 故事 的 小 遊戲 , 他 來 談 我 的 小時候 , 我 來 聊 他 的 小時候 。 明明 我們 的 前 半生 不 曾 交集 , 卻 好像 已經 認識 半 輩子 了 。 氣味 相投 就 湊 在一起 , 湊 在一起 就 合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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