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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 我 無法 喘息 。 隔天 上午 , 廣播 通知 : 「 巴爾貝羅 , 把 東西 收拾好 ! 你 有 五 分鐘 。 」 攝影機 和 監聽器 嗅到 火藥味 十足 的 舍房 氣氛 , 獄方 決定 把 我 調走 。 這 完全 合乎 情理 , 畢竟 這些 危機 因 我 而 起 。 我 連 喘 口 氣 的 機會 也 沒有 , 新 的 煩惱 就 再次 降臨 , 因為 就算 我 有 辦法 應付 六四五 號 舍房 的 環境 ── 薩尼亞 和 約瓦 一直 為 我 打氣 ── 卻 不 曉得 下 一 個 牢房 會 是 什麼 情況 。 兩 位 律師 提醒 我 , 皮耶 . 理察 試圖 干預 獄政 體系 , 我 很 可能 會 被 移監 與 一三二 條 人犯 同 舍 。 外部 勢力 仍 不 罷休 , 前方 百計 要 我 吃盡 苦頭 ; 移監 意味 著 我 的 處境 可能 進一步 惡化 。 我 在 走廊 上 走 了 很 久 , 發現到 監獄 的 另 一 個 區域 。 我 穿越 多 個 緩衝區 , 接受 搜身 和 警犬 聞嗅 。 我 抵達 高度 戒備區 , 這裡 專門 關押 黑警 和 受到 密切 監控 的 受刑人 ; 我 也 是 其中 之 一 。 一二二 號 舍房 十分 明亮 , 狹小 、 沒有 起居 設備 , 有 兩 架 攝影機 和 幾 個 監聽器 。 舍房 空無一人 , 我 獨自 在 裡頭 等 了 幾 個 小時 。 所以 這 一 次 是 人員 調整 , 而 不 是 移監 安插 。 我 繞行 一 圈 這 骯髒 的 棚舍 , 十 到 十二 平方公尺 , 可以 容納 四 頭 畜生 。 迪馬 和 小夥子 在 中午 過後 報到 。 兩 天 後 , 約瓦 大叔 也 加入 一二二室 。 舍房 滿員 。 當下 我 才 明白 皮耶 . 理察 並 無 任何 影響力 , 而 典獄長 的 決定 在 某 種 程度 上 保護 了 我 。 舍房 的 四重奏 十分 和諧 。 迪瑪 負責 和 獄警 打好 關係 , 我們 因此 獲得 了 一 個 電茶壺 , 而 房 裡 原本 嚴密 部署 的 監控 措施 也 寬鬆 了 一些 。 我 剛 到 這裡 時 , 獄方 沒收 了 我 身 上 任何 書寫 有 法文 的 文書 , 但 我 全 都 拿 了 回來 。 我 和 約瓦 兩 個 人 負責 食物 和 香菸 的 補給 , 各自 的 家屬 和 律師 對 此 提供 了 必要 協助 , 貨品 源源不絕 , 生活 安排 得 井井有條 。 迪瑪 是 個 肌肉 發達 的 壯漢 , 每 天 早上 都 會 用 各 種 推陳出新 的 器材 鍛鍊 身體 , 包括 DIY 的 重訓機 和 就地 取材 的 啞鈴 , 例如 將 床單 綁 在 鐵窗 的 欄杆 或 床架 的 立柱 上 。 他 涉及 一 起 殺人案 , 起因於 男性 荷爾蒙 飆升 所 爆發 的 口角 , 然後 演變成 辱罵 和 耳光 。 接著 他 犯傻 去 埋伏 守候 , 先 是 圍毆 對方 , 再 兩 聲 槍響 , 對方 的 腦漿 灑 在 健身房 的 地板 上 。 開槍 的 不 是 他 , 但是 卻 夠 他 在 牢 裡 蹲上 幾 年 。 他 和 我 一樣 , 之前 也 待 過 六四五 號 舍房 , 最後 因為 和 戈里夏 幹架 而 被 移監 。 「 戈里夏 那 個 王八蛋 。 」 他 叨唸 著 , 說 對方 承諾 可以 安排 他 進 勞改營 , 削 了 他 一 筆 錢 卻 不 辦事 。 勞改營 比較 快活 。 什麼 都 行 , 就 是 不 要 伊爾庫茨克 中央 監獄 的 嚴明 紀律 。 我 這 才 得知 戈里夏 以 移監令 為 幌子 大 做生意 , 但 其實 他 根本 無 權 插手 。 交易 過程 都 在 監獄 外 進行 , 他 所屬 幫派 的 一 位 成員會 向 受刑人 指派 的 親友 收款 。 約瓦 大叔 也 曾 受騙 上當 。 戈里夏 想 對 我 故技 重施 , 承諾 可以 幫 我 弄來 手機 和 一些 小 福利 。 我 要 他 提出 保證 , 往後 我們 的 關係 就此 生變 , 他 再 也 沒 向 我 提起 這 件 事 。 舍房 裡 只有 小夥子 沒 和 戈里夏 發生 過節 。 他 十八 歲 , 生日 當天 遭到 逮捕 。 他 把 起訴書 給 我 看 , 裡頭 記載 了 他 的 生平 梗概 : 從 十三 歲 起 就 因為 竊盜 七 度 被 捕 。 這 一 次 他 在劫 難逃 , 而且 刑期 可能 加重 。 小夥子 來自 烏蘭烏德 , 一 個 我 很 熟悉 的 城市 , 它 是 俄羅斯 藏傳 佛教 的 首府 , 距離 伊爾庫茨克 四百 公里 。 他 的 犯罪 生涯 始於 當地 一 個 主要 幫派 。 我 喜歡 聽 他 說話 , 一邊 聽 他 天真 描述 自己 的 犯罪 過程 , 一邊 觀察 他 如 胖 貓 般 滿足 的 神情 ; 聽 他 坦承 自己 無論 偷竊 或 酒量 其實 都 差強人意 , 但 總是 如實 道出 這 世界 的 殘酷 。 他 父親 窮困 潦倒 , 用 伏特加 麻醉 自己 , 血汗 工廠 的 生活 讓 他 背部 嚴重 受創 ; 他 吃掉 產下 的 女胎 , 淹死 飼養 的 貓咪 , 毆打 自己 的 老婆 , 最後 被 她 趕出 家門 , 在 一 個 喝 酒 過量 的 霜凍 之 夜 , 孤伶伶 地 死 在 街頭 。 我們 一起 下棋 。 我 教 他 說 法文 , 他 向 我 說起 他 就讀 醫學系 的 女友 娜迪婭 。 他 是 個 手巧 的 DIY 達人 , 利用 果汁盒 和 火柴 就 能 打造出 迷人 的 戰爭 場面 ; 利用 舊 的 刮鬍 刀片 自製 蔬果 削皮器 ; 火柴盒 在 他 手 中 變成 骰子 , 搭配 繪製 在 床單 上 的 十字 棋格 , 就 可以 讓 大家 打發 好幾 個 鐘頭 。 小夥子 的 左臂 上 有 一 行 刺青 , 他 希望 法官 可以 看到 : 「 我 是 命運 的 奴隸 , 我 不 服從 任何 法律 。 」 我 欣賞 迪瑪坦率 的 態度 , 他 的 粗獷 洋溢 著 善意 和 遲疑 。 有 天 他 會客 結束 , 剛 和 自己 深 愛 的 女人 聊 了 幾 句 , 情緒 非常 激動 ; 上 次 兩 人 見面 已經 快 一 年 了 。 他 遞給 我 幾 張 照片 , 上面 是 名 豐滿 的 棕髮 女子 , 有 美麗 的 雙唇 。 他 用 小 男生 的 神情 跟 我 說起 她 , 然後 反射性 拿起 他 最愛 的 道具 : 噴霧瓶 。 他 在 裡面 加 了 幾 滴 沐浴露 和 少量 的 水 , 然後 用力 搖勻 。 我們 是 一 群 講究 又 體面 的 罪客 , 每 次 舍房 有 人 抽完 菸 或是 在 接受 內務 檢查 之前 , 迪瑪 都 會 噴霧除臭 。 警衛 每 次 走進來 , 都 會 驚豔 於 空氣 中 瀰漫 的 柑橘調 芳香 。 迪瑪 是 我 見 過 唯一 一 位 使用 香氛 的 罪客 。 每 一 次 我 收到 的 包裹 中 有 法國 保溼霜 , 他 就 會 露出 讚賞 和 羨慕 的 神情 , 但是 該 羨慕 的 人 是 我 。 滋潤 雙手 、 呵護 臉龐 不 受 低溫 和 冰水 傷害 的 保養品 完全 是 他 的 專利 , 我 簡直 不 敢 置信 , 有 些 罪客 不僅 具備 財力 還 擁有 生活 品味 。 有 本事 把 這些 東西 弄進來 , 你 就 一 是 個 富有 的 人 。 我 和 迪瑪 共享 這 個 財富 , 皆大歡喜 。 他 向 我 展示 他 右 前臂 內側 的 刺青 , 一 把 劍 將 圖案 一 劈為 二:一 邊 是 魔鬼 猙獰 的 面貌 , 另 一 邊 是 耶穌 的 肖像 , 劍刃 中間 憑空 冒出 一 顆 狼首 , 一 隻 爪子 攀附 在 耶穌 的 頭髮 上 。 我 的 老 獄友 約瓦 也 在 一 旁 , 他 在 頸部 紋 了 一 枚 小小 的 東正教 十字架 。 我們 又 重拾 填字 遊戲 , 同時 繼續 討論 我 薄荷 綠 作業 本 裡 寫滿 的 語錄 和 詩句 。 一二二 舍房 的 便利 設備 只 剩下 一 只 電茶壺 , 迪瑪 和 小夥子 百無聊賴 地 抱怨 。 對 他們 來說 , 最 可怕 的 考驗 就 是 無所事事 地 和 自己 獨處 , 但 我 不能 理解 。 只要 手 邊 有 書本 、 紙張 和 一 枝 筆 , 孤獨 反而 是 件 好事 。 現在 回想 起來 , 在 這 間 勉強 只 能 走上 兩三 步 的 空間 裡 , 我們 能夠 相處 融洽 簡直 就 是 奇蹟 。 我們 一起 分擔 雜務 、 香菸 、 食物 、 匱乏 和 痛苦 , 從來 沒有 給 其他 人 帶來 任何 麻煩 。 「 我們 沒有 民主 , 但是 我們 有 茶 喝 ! 」 某 天 斷糧 時 約瓦 說 。 舍房 裡 四 個 人 全部 沉默 地 圍坐 在一起 , 幾乎 像是 圍繞 那 只 神聖 茶壺 在 祈禱 。 除了 剩下 的 一 段 臘腸 和 兩 塊 麵包 之外 , 已經 沒有 任何 食物 。 陽光 燦爛 , 透過 格柵 落在 我們 面對 的 金色 茶壺 上 。 約瓦 起身 跳 了 一 小 段 猥褻 的 舞蹈 , 甩動 他 圓 胖 的 肚腩 , 然後 朗誦 一 首 童詩 : 「 金色 的 太陽 早安 , 藍色 的 天空 早安 。 」 我們 笑鬧 了 一會兒 。 白晝 的 天光 安慰 我們 , 但 整 夜 不 熄 的 燈火 令 人 難受 。 有 天 早上 , 約瓦 疲憊不堪 , 頂燈 恆亮 的 燈光 還 有 監視 攝影機 令 他 無法 忍受 。 而且 稍早 , 我們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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