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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想到 祖 時 , 仍 覺得 難受 , 從未 過去 。 他們 先 到 廣州 , 然後 上海 、 重慶 、 北京 , 一般 台商 走 的 路線 。 每 到 一 地 , 面對 排山倒海 而 來 的 人潮 , 晨勉 無法 想像 著 更多 房子 後 的 土地 。 馮嶧 的 合夥人 正在 申請 各 項 生產 執照 , 包括 計程車 、 旅遊 、 電視 、 廣告 …… , 他們 說 先 申請 到手 , 以後 一旦 被 壟斷 , 自己 不用 , 還可以 高價 出讓 。 在 晨勉 目前 看來 , 這 是 一 個 比 舞臺 情節 更 混亂 的 地方 , 照著 劇本 演 都 製造 不 出 這麼 徹底 的 效果 。 她 母親 的 口頭禪 正好 用 在 這裡 ── 這些 人 瘋 了 。 馮嶧 也 說對 了 , 還 說 客氣 了 。 他們 碰到 各式各樣 的 公關 花招 , 申請 的 執照 必須 一 個 一 個 經過 漫長 過程 才 核發下來 。 晨勉 偶爾 跟 馮嶧 去 應酬 , 發現 人 的 功能 在 這 個 社會 只 有 生物 反應 ── 吃 、 喝 、 玩 、 樂 。 最 令 晨勉 不解 的 , 往往 女人 比 男人 還 拚命 , 拚命 什麼 呢 ? 她 當時 想法 還 很 模糊 。 後來 到 了 四川 , 晨勉 因為 對 農村 好奇 , 都 說 大陸 有 八億 農民 , 在 重慶 時 , 馮嶧 安排 一 位 女 地 陪 她 走 了 趟 農村 。 她 從來 沒有 那麼 恐怖 的 經驗 , 當然 她 並 不 後悔 , 只是 知道 這 種 經驗 會 淡忘 的 , 因為 她 將來 的 生活 中 沒有 。 她們 坐 了 包車 一路 搖 了 六 小時 到 大足 , 那裡 有 著名 的 石刻 , 對 日 抗戰 時 大量 外地人 進入 四川 , 這些 人 當中 不 乏 學者 、 民俗 研究員 、 藝術家 , 他們 發現 了 大足 石刻 的 價值 ; 那裡 是 最 典型 的 農村 。 混亂 , 晨勉 早 有 見識 , 她 沒有 面對 「 窮 」 的 心理 準備 ── 她 看見 一 群 因 窮 而 刁 , 窮 兇 惡 極 的 人們 。 農村 重 比率 的 男性 人口 更 令 晨勉 迷惑 。 這些 男人 只 製造 糧食 出來 嗎 ? 尤其 他們 肆無忌憚 的 打量 , 顯現出 男人 對 女性化 的 陌生 。 晨勉 的 印象 是 , 大陸 沒有 害羞 的 人 , 無論 她 走到 哪裡 , 都 有 人 上來 胡扯 一 通 , 就算 在 那麼 僻遠 的 農村 裡 , 誰 都 可以 扯 幾 句 , 他們 甚至 知道 臺北 的 事 , 開口 閉口 美金 一百 元 換 多少 人民幣 , 這些 人 的 「 以 美金 為 單位 」 的 金錢觀 倒 遠 嚇 不 到 晨勉 ; 她 驚異 的 是 , 從 最 接近 中央 的 北京 到 僻遠 的 典型 農村 , 所有 的 人 個性 是 統一 的 , 只 有 一 種 個性 。 晨安 說 的 對 , 這 世界 畢竟 單細胞 動物 比較 多 。 她 確信 他們 絕對 不 作夢 , 而 感情 在 他們 這裡 , 一定 是 最 實際 的 東西 , 不 是 拿來 愛 的 , 如果 有 人 要 買 , 有 人 一定 賣 。 假設 單細胞 動物 不 求 進化 , 這 種 狀況 , 大概 已經 是 最 好 的 了 。 她 終於 知道 他們 拚命 什麼 了 , 拚命 「 活 」 下去 。 農村 一 入夜 後 的 大 片 漆暗 , 消滅 一切 , 使 人 軟弱 。 晨勉 就 著 微弱 的 光 寫信 給 祖 , 寄 由 晨安 轉交 。 要 她 形容 黑 , 眼前 便是 。 晨勉 與 馮嶧 會合 後 便 建議 另外 換 城市 設廠 , 台商 走過 的 地方 上下其手 商業 利益 怕 早已 壟斷 , 這 塊 土地 上 的 人 如此 拚命 活 下去 , 馮嶧 一 夥 要 做生意 , 手腳 得 快 了 。 照 大 都市 核發 執照 的 進度 , 不如 另 起 爐灶 , 開發 一 條 新 的 路線 。 她 終於 見識到 了 大 土地 的 民族 性格 。 黃土地 性格 。 馮嶧 連日 趕回 上海 辦事處 , 大家 開 了 幾 天 會 , 做成 市場 分析 後 , 認為 晨勉 說 得 對 , 上海 土地 取得 、 建廠 成本 高 , 鐵路 運費 昂貴 , 員工 薪資 必須 付出 多於 他地 。 最後 結論 , 在 青島 設廠 、 在 天津 成立 公司 。 建材 可以 直接 交 貨櫃 運 天津 轉 東北 , 也 可以 運 廣州 攻 南方 。 晨勉 決定 回 臺北 , 她 在 這 片 大 土地 上 跑 了 兩 個 多 月 , 身心 皆 十分 不 舒服 。 她 打算 放棄 媒介 兩 地 舞臺 表演 , 改為 拍攝 這 片 土地 上 的 記錄 。 她 看到 一些 民族 的 個性 、 生活 及 類似 大足 石刻 的 民間 藝術 , 認為 在 這 塊 土地 上 最 原始 的 東西 反而 是 最 有 價值 、 最 真實 的 , 她 希望 先 將 企劃案 寫出來 , 這 項 工作 , 流程 、 計畫 必須 做 得 十分 完備 , 拍制 起來 才 有 進度 。 當 她 回到 臺北 , 真 有 從 另 一 個 世界 回來 的 疲倦 與 恍惚 。 臺北 並 沒有 變 , 是 她 變 了 。 這 兩 個 多 月 像 兩百 年 。 晨勉 在 梳洗 一 番 後 , 才 清爽 地 打電話 給 晨安 , 是 電話 答錄 , 她 打 了 一 個 晚上 , 晨安 都 不 在 , 她 開始 懷疑 他 出國 了 。 她們 家 最後 被 吵醒 的 向來 是 母親 , 晨勉 只好 打電話 吵醒 她 父親 , 她 現在 變 得 毫無 耐性 等待 , 被 商業 同化 了 。 她 父親 也 失去 了 耐性 , 炮火 般 大聲 責問 ︰ 「 你 不 認識 字 了 嗎 ? 看 不 懂 鐘 了 嗎 ? 」 「 爸 , 你 該 起床 做 運動 了 , 年紀 大 了 睡 多 了 不 好 。 」 晨勉 直接 問 ︰ 「 晨安 是 不 是 出國 了 ? 」 她 父親 這 才 平穩 下來 ︰ 「 陪 那 個 祖 回 美國 了 。 」 「 他 收到 我 的 信 了 嗎 ? 」 她 父親 又 爆 了 起來 ︰ 「 我 哪兒 知道 ? ! 你們 該 做 什麼 , 不 該 做 什麼 從來 鬧 不 清楚 ! 明天 回來 看 我們 ! 」 砰 地 掛 了 電話 。 她 想 是 沒 收到 。 她 失去 耐性 是 因為 氣 不 順 , 她 父親 是 為什麼 ? 很 明顯 , 為 了 晨安 。 無論 對錯 , 晨安 終於 做 了 他 一直 想 做 的 。 她 需要 大睡 一 場 , 沒有 祖 、 馮嶧 、 多 友 以及 工作 的 臺北 , 如同 一 座 失去 一切 的 城市 。 失去 了 夢 的 空間 。 她 並 沒有 那麼 想念 祖 , 她 只是 要 確定 他 在 哪裡 ? 祖 的 身體 完全 不 聽 祖 的 大腦 支配 , 這 身體 是 單獨 存在 , 非常 自由 , 它 怎麼 想 就 怎麼 做 , 而 它 會 怎麼 想 , 往 那 個 方向 , 祖 完全 不 控制 , 放任 這 單獨 的 身體 尋找 出路 , 它 是 那樣 多 風格 , 不 是 靠 身體 傳達出 的 技巧 部分 , 是 身體 本身 的 細節 部分 。 它 的 節奏 , 它 的 腰 , 它 的 頸項 , 它 的 氣息 , 它 也 在 使 晨勉 身體 相對 部分 產生 需要 的 感覺 , 晨勉 知道 , 那 就 是 欲 , 同時 她 還 有 另 一 種 欲望 , 想要 付出 什麼 。 她 甚至 沒有 辦法 告訴 祖 , 她 沒有 辦法 說話 。 而 更 令 晨勉 事 後 不解 的 是 , 祖 的 身體 並 沒有 什麼 強烈 的 動作 。 祖 的 身體 是 那樣 性格 特殊 , 可以 想見 它 得 不 到 滿足 時 , 會 多麼 孤獨 。 晨勉 終於 明白 她 害怕 什麼 了 , 她 可以 在 感情 上 撞 得 頭破血流 , 她 不能 讓 身體 受到 折磨 與 試煉 , 她 要 保持 身體 的 獨立 。 但是 祖 似乎 正在 摧毀 她 這 個 意念 。 這 個 經驗 是 晨勉 和 任何 男人 之間 所 沒有 。 是 個 月滿 的 日子 , 因為 大氣 浮塵 , 遠處 的 城市 亮 得 局部 失火 一般 跳躍 , 近處 因為 沉靜 及 海 的 深暗 , 晨勉 覺得 身體 的 本意 淪陷 越來越 深 , 是 她 在 帶領 祖 , 她 在 誘拐 他 。 她 身體 下 的 沙 不僅 軟 , 而且 會 流動 , 以 沙 的 摩擦 , 節奏 緩慢 , 達到 高潮 。 他們 彼此 迎 向 對方 , 請求 降落 在 對方 的 跑道 上 , 身體 繼續 滑行 , 前面 永遠 有 更 長 的 跑道 等待 進場 , 他們 都 不 喜歡 低難度 的 飛航 , 那 是 對 身體 一 種 天生 的 熱情 的 行使 。 完全 因為 他 的 身體 關係 。 她 突然 失去 了 她 一貫 對待 性 這 件 事 的 幽默感 。 她 整 個 人 快樂 到達 悲哀 , 她 將要 失去 她 以往 所有 累積 對 作愛 這 件 事 的 記憶 , 她 將要 失去 她 的 身體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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