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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那裡 , 一直 健朗 而 長存 。 落座 , 需 先 點 飲料 。 茶室 的 水 吧 , 提供 咖啡 、 茶 和 各 色 冰飲 熱飲 , 堂倌 問 : 「 要 什麼 水 ? 」 指 喝 什麼 飲料 。 水吧 兼 售 吐司 , 夾 甜稠 的 咖央醬 ( Kaya ) ; 另 有 生熟蛋 , 是 連 蛋白 都 尚未 完全 凝固 的 水 煮蛋 , 破 蛋殼 , 蛋汁 倒入 淺碟 , 汪汪 滑動 , 撒 胡椒 , 澆 醬油 數 滴 , 唏哩 呼嚕 吞下 , 或 拿 烤 土司 蘸 著 蛋汁 吃 , 配上 一 杯 咖啡 或 茶 , 是 當地 常見 的 早餐 組合 。 茶餐室 空間 , 還 可 分租給 其他 攤檔 。 比如 吉隆坡 的 「 麗豐 茶冰室 」 , 建物 落成 於 一九五三年 , 茶室 與 人行道 相鄰 的 邊界 , 棲居 的 攤檔 , 有 售 牛腩麵 的 、 雞絲河粉 的 , 還 有 炒 粿條 、 燒臘 與 小炒 。 與 小販 點餐 之後 , 可以 在 茶室 座位 享用 。 正午 炎熱 , 進 檳城 「 和平 茶 餐室 」 稍 停歇 腿 , 只 點 了 礦泉水 。 水 吧 的 安哥 ( 叔叔 ) , 彷彿 很 為 我們 可惜 。 頻 問 : 「 要不要 試試 滷肉 ( Lobak ) ? 要不要 吃 蠔 煎 ? 我們 這兒 很 有名 的 。 」 熱心 招呼 , 幫襯 他人 生意 。 大馬 的 「 滷肉 」 與 台灣 的 同 名 異義 , 其實 是 一 種 綜合 炸物 , 其中 主要 的 一 種 , 近似 台灣 的 「 雞捲 」 , 油炸 腐皮 肉捲 。 蠔煎 則 是 福建 作法 , 像 雞蛋 蠔餅 , 比較 乾香 , 沒有 咱 蚵仔 煎黏 呼呼 的 地瓜 粉皮 。 今人 講 「 共享 經濟 」 , 指 新興 網路 平台 創造 的 商業 活動 。 但 若 觀察 茶餐室 這樣 古典 的 場所 , 未嘗 不 是 提供 平台 ( 空間 ) , 與 其他 小販 共享 流量 ( 顧客 ) , 彼此 搭 台 , 共生 共榮 。 這 是 共享 , 也 是 經濟 , 此外 還 富於 人情 。 ─ __UNDEF__ 茶餐室 對著 騎樓 開敞 , 一般 無 冷氣 , 天花板 上 懸 著 大 吊扇 。 裡外 通風 , 竟 也 不 熱 。 茶室 中 人 緩慢 晃悠 , 也 很 清涼 。 許多 茶餐室 清晨 即 開 , 一 日 下來 , 容納 了 許多 聚會 與 停留 。 我 喜歡 看 人 , 一 杯 茶 的 時間 , 便 滿足 了 對 俗世 人景 的 張望 。 如 怡保舊 街場 的 「 天津 茶室 」 內 , 年輕 夫婦 抱 個 孩子 入店 , 叫上 燉蛋 ( 焦糖 __UNDEF__ 布丁 ) , 以 茶匙 慢慢 餵入 小 口 ; 幾 位 奶奶 將 兩 張 圓桌 湊近 , 點心 滿 桌 , 作為 聊天 燃料 , 聊 留學 海外 的 兒孫 成就 , 聊 異國 的 旅遊 。 「 南香 茶室 」 室 內 爆滿 , 必須 併 桌 , 遇 一 位 獨自 吃 雞絲河粉 的 女子 , 左手 滑 手機 , 右手 食 粉 。 食畢 僅 抬 一 眼 , 再 叫 一 碟 烤 麵包 。 旁若無人 自足 完滿 , 彷彿 是 獨處 , 而 仍 在 人間 , 不同於 下班 後 在 三 坪 半 小 套房 內 , 叫 機車 外 賣 的 那 種 獨處 。 「 新 源隆 茶室 」 中 兩 老漢 對坐 , 偶爾 對話 , 言外 多 有 留白 , 隙間 各自 神遊 。 茶室 無 音樂 , 而 聲音 不絕 : 火焰聲 、 鼎鑊聲 、 夥計 吆喝 、 人 與 人 團 著 聊天 。 一 幕 人間 切片 。 這麼 一處處 的 茶室 聽下來 , 發現 有 年歲 的 男人 , 話 的 時常 是 當年 ; 女人 們 聊 的 , 則 多 在 眼前 。 茶餐室 是 好 地方 。 我 不禁 想 , 倘若 台灣 也 有 茶室 , 與 民情 也 不 隔閡 。 我們 如此 熱愛 自己 選配 食物 , 東 吃 一點 、 西 吃 一點 。 且看 台北 大稻埕 慈聖宮 前 的 小吃街 , 廟埕 遍 布 白鐵 折疊 桌 。 桌 上 有 排骨湯 、 鯊魚煙 、 鹹粥 、 炸 豬肝 、 炒飯 , 一 桌 豐盛 , 來自 數 家 不同 攤販 。 茶餐室 且 能 棲人 。 石面 木桌 , 靠 背 木椅 , 較 小吃攤 寬鬆 , 食物 更 豐 。 時常 在 城 裡 的 咖啡館 裡 與 人 見面 , 時間 一 長 , 並非 不 願意 多 消費 , 而是 胃酸 承受不了 無限 的 奶油 和 糖 、 蛋糕 或 派塔 。 此時 暗想 , 若 能 來 一 碗 熱 飯 , 或 肉湯 , 會 非常 好 。 渴 了 有 茶 , 餓 了 有 餐 , 吃 了 鹹 的 , 接著 吃 甜 的 地方 , 不 就 是 茶餐室 嗎 ? 於是 試想 台灣 住宅區 裡 的 一 爿 店鋪 , 座位 三 、 四十 , 服務 鄰里 , 供 熱 茶 和 咖啡 , 兼 售 一點 台式 麵包 , 如 蔥 麵包 、 菠蘿 、 花生 奶油 。 店 之 周圍 , 數 檔 小販 , 售賣 紮紮實實 的 食物 , 如 虱目魚粥 , 或 牛肉麵 , 或 滷肉飯 雞肉飯 , 或 米糕 肉圓 , 或 水果 切盤 刨 冰豆花 … … 如此 各 色 的 人 , 皆 能 滿足 在 外間 駐留 歇 著 , 或 與 人 會面 的 需求 , 又 得到 基礎 的 吃 喝 。 ─ __UNDEF__ 扯遠 了 。 說回 茶室 的 語言 。 非 本地人 , 在 大馬 的 茶室 裡 , 首先 識得 菜單 上 的 文法 , 才 能 得 一 杯 稱心 的 飲料 。 如同 在 港澳 的 茶 餐廳 裡 , 看懂 餐牌 上 那些 , 自 英語 譯寫 再 縮稱 的 生詞 , 如 公司 文治 ( club sandwich ) 、 奄列 ( 蛋包 omelette ) 、 油 占多 ( 奶油 butter 、 果醬 jam 、 吐司 toast ) , 才 能 得 好些 餐食 。 然而 身為 一 個 能 講 閩南語 的 台灣人 , 星馬 的 茶室 菜單 , 是 一 種 貼 著 母語 的 聲腔 , 是 好 遠 又 好 近 , 他鄉 遇 故知 。 首先 茶室 就 叫 Kopitiam , kopi 是 咖啡 , tiam 是 店 的 閩語 ; 茶 喚作 teh , 也 是 閩語 ; Kopi O 是 咖啡 烏 , 指 黑 咖啡 加 糖 , 不 擱 淡奶 。 咖啡 烏 的 烏 , 就 是 「 天烏烏 」 的 烏 。 茶室 的 文法 , 是 混種 文法 。 茶室 的 吃食 , 亦 是 混種 的 吃食 。 如 烤 麵包 抹上 咖央醬 , 一 種 甜抹醬 , 體例 來自 西方 , 是 英 殖民 時期 的 卡士達醬 。 原材料 含 雞蛋 、 牛乳 、 香草 、 白糖 。 東南亞 有時 將 雞蛋 置換成 味 濃 的 鴨蛋 ; 牛乳 改 椰漿 ; 香味 元素 如 香草 , 以 斑蘭葉 替代 , 帶 著 淺淺 芋頭 香氣 ; 捨 白糖 , 入 本地 椰糖 ( Coconut Palm Sugar ) , 椰糖 將 咖央 染成 茶色 , 有 太妃糖 似的 , 繁複 多 層 的 焦香 。 咖央 自此 從 卡士達 隊伍 出走 , 形似 而 獨立 , 徹底 成為 南洋 口味 , 一 件 土生土長 的 全新 事物 。 茶室 的 文法 , 是 來自 移民 、 殖民 、 住民 的 撞擊 與 摻混 , 內 化生 根成 全新 傳統 。 這 類 彼此 摻混 , 最後 成為 常態 的 事 , 咱 台灣人 也 有 既視感 。 我們 吃 涼麵 , 麵 是 福建式 黃鹼麵 , 醬 是 芝麻醬 , 配湯 竟 常常 是 日式味 噌湯 。 喜宴 頭盤 的 冷碟 , 五味 九孔 和 烏魚子 旁 , 是 生魚片 。 咱 早餐 可以 是 豆漿 燒餅 , 午餐 吃 意麵 配 魚丸湯 燙 青菜 , 晚餐 來 上 一 碟 越式 排骨飯 。 亞洲 近代史 裡 的 天災人禍 , 將 人們 成群 搬移 。 穿越 大海 , 和 命運 的 凶險 , 活下 的 人 , 在 異地 重建 生活 。 白手起家 難 , 拼貼 擇揀 , 才 生出 因地制宜 的 生存 本事 , 濃縮 在 茶餐室 的 吃食 裡 。 須知 要 撼動 高大 上 的 政治 威權 多麼 困難 , 修改 食譜 可能 容易 。 族群 衝突 的 傷害 久瘀 難 消 , 味蕾 上 比較 可能 跨 族 和解 。 茶餐室 裡 , 處處 是 常民 做主 的 、 拼貼 的 自由 。 自由 貴 在 不覺 不 察 , 如 吃飯 喝水 。 而 茶餐室 , 我 感覺 很 是 這麼 一 處 自由 的 場所 。 後記 與 致 謝 __UNDEF__ 如今 這 集子 要 成 了 , 一時 恍惚 。 我 這 個 業餘 者 , 寫 得 晚 , 且 寫 得 慢 。 書 中 文章 , 我 的 媽媽 不 曾 讀 過 任何 。 倘若 媽媽 還 在 , 估計 我 什麼 也 不 寫 , 安守 本業 , 享受 家 中 飯菜 和 時光 , 將 大 把 歲月 揮霍掉 也 不 可惜 。 自 本 書 出版 的 春天 往回 推 , 我 媽 過世 整 五 年 了 。 五 年 來 我 一直 感到 我們 共存 的 時間 海水 退潮 般 往後 , 人 還 在 往 前 走 , 地平線 卻 不停 後退 。 若 沒 留下 點 什麼 , 簡直 束手無策 。 因此 看待 此 書 的 方式 頗為 物質 , 將 從前 光景 , 落成 幾萬 黑字 , 可 保存 攜帶 一 段 時間 , 較 我 的 記性 牢靠 。 我 所 處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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