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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 讓 我 深深 感覺到 , 在 戰爭 時刻 , 人 的 生死 真的 是 決定 在 一 念 之間 , 自己 是 無法 完全 掌控 的 。 這 或許 就 是 佛家 所 說 「 無常 」 吧 ! 第二 件 事 是 我 五姨 後來 最 喜歡 一 提 再 提 的 故事 , 也 是 與 死亡 有關 。 當時 , 我 外祖父 一 家 也 疏散到 寶山 , 所以 , 兩 家 一直 有 往來 。 我 三姨 就讀 於 新竹 女高 ( 即 後來 的 新竹 女中 ) , 每 天 都 得 帶 便當 進城 上學 。 我 五姨 說 , 我 每 次 都 拿 著 一 個 小 碗 走到 三姨 面前 說 : 「 阿姨 , 給 我 一點 飯 。 」 在 當時 能夠 吃到 乾飯 是 一 件 了不起 的 事 。 據說 , 三姨 總是 會 挖 一點 分 給 我 。 或許 , 因為 食物 嚴重 缺乏 , 我 到處 亂 撿 東西 吃 , 結果 , 把 肚子 吃壞 了 , 腹瀉 不停 , 差一點 就 死掉 。 當時 , 有 個 醫生 也 疏散到 寶山 , 我 父親 抱 著 我 去 看 。 這 個 醫生 名叫 周炳煌 , 是 當 過 台灣 大學 附屬 醫院 副院長 、 神經科 主任 之 陳榮基 教授 的 岳丈 , 也 一直 是 新竹 中學 的 校醫 。 我 記得 就讀 新竹 中學 時 , 有 一 次 到 醫務室 看病 , 巧遇 周 醫師 , 他 還 記得 我 小時候 這 件 事 , 說 著 : 「 啊 ! 已經 長 這麼 大 了 。 」 回到 正題 , 當時 , 周 醫師 告訴 我 父親 , 「 小孩 瀉 得 這麼 厲害 , 要不要 冒下 險 試 一 試 一 種 剛 出來 的 新 藥 ? 不過 , 很 貴 。 」 我 父親 想想 , 小孩 已經 病成 這 個 樣子 , 只好 死馬當 活馬醫 , 就 冒險 試試 吧 ! 藥 吃 了 , 果然 好 了 。 這 是 當時 美國 剛 發明出來 的 盤尼西林 特效藥 , 竟然 在 處於 邊陲 的 台灣 地區 找 得 到 , 神奇 ! 我 所以 特別 提及 這 件 往事 , 是 有 因緣 的 。 一九六八年 我 在 美國 密蘇里 大學 社會學系 修習 博士 學位 時 , 曾經 修 過 我 指導 老師 李翁柏格 ( Herbert F. Lionberger ) 教授 開授 的 〈 創新 的 傳散 〉 一 課 。 在 那 門 課 裡 , 由 柯爾曼 ( James Coleman ) 、 卡茲 ( Elihu Katz ) 與 孟哲爾 ( Herbert __UNDEF__ Menzels ) 三 人 所 寫 的 《 醫藥 的 創新 》 ( Medical __UNDEF__ Innovation ) 是 指定 讀物 。 這 本 書 敘述 的 是 對 美國 中西部 四 個 城鎮 的 醫生 進行 新 藥 試用 的 社會學 調查 研究 結果 。 假若 我 沒有 記錯 的話 , 調查 是 在 一九四○年代 進行 的 , 書 則 是 一九六八年 出版 ( 因為 台灣 找 不 到 這 本 書 , 而 我 所 擁有 的 又 遺失 了 , 所以 , 一時 無法 查證 ) 。 在 書 中 , 這 個 新 藥 的 代號 是 希臘 字母 Γ ( Gamma ) , 這 就 是 我 小時候 周 醫師 讓 我 吃 的 盤尼西林 特效藥 。 當時 , 我 讀到 這兒 , 內心 有 著 一 種 難以名狀 的 感動 , 腦海 裡 浮現 的 是 一 個 由 舊 照片 的 記憶 所 編織成 一 副 純然 想像 的 破碎 幼年 景象 。 進 小學 之前 , 我 並 沒有 接觸 「 外省人 」 的 機會 , 只 偶爾 會 碰到 兩 個 日治 時期 就 已 來 台 , 常 來 家 裡 走動 的 福州人 。 其中 一 個 是 在 新竹 城隍廟 附近 開 布莊 , 我 家 大大小小 做 衣服 用 的 布料 , 幾乎 都 是 向 他 買 的 。 一九四七年 二二八事件 期間 , 他 的 布莊 被 暴民 搶 燒 , 他 就 躲 在 我們 家 裡 一陣子 。 另 一 個 就 是 常 到 我 家 兜售 玉石 等等 的 「 姨婆 」 。 儘管 很少 接觸 外省人 , 有 兩 個 場景 卻 讓 我 印象深刻 。 第一 個 場景 是 二二八事件 發生 時 , 我 雖然 才 四 歲 , 但 至今 仍 記得 大街 ( 北門街 ) 上 商店 經常 關 著 , 每每 槍聲 四 作 時 , 祖母 總是 不住 唸 著 「 阿彌陀佛 」 , 要 我 躲 在 她 睡 的 中式 大 床 底下 。 其實 , 我 早 就 想 鑽到 祖母 大 床 底下 玩 「 辦 家家酒 」 , 但 平常 大人 不准 , 我 一直 相當 失望 。 不料 , 二二八事件 讓 我 的 願望 得以 實現 , 當時 可以 說 是 快樂 得 不得了 ! 當然 , 對 我 當時 幼小 的 心靈 而言 , 根本 無法 感受 、 也 無以 理解 二二八事件 對 台灣人 所 蘊涵 的 悲劇 意義 。 我 對 二二八事件 的 認知 與 感受 , 都 是 在 成長 懂事 之後 , 把 過去 聽到 的 許多 故事 拼湊 起來 而 逐漸 形成 。 例如 , 當年 新竹 老家 附近 有 家 泰春 書局 , 那 是 一 幢 三 層 樓 的 房子 , 可以 說 是 有錢人 家 ( 我 外祖父 家 就 是 北門街 上 另外 一 幢 三 層 樓 ) , 兩 個 小孩 都 在 新竹 中學 唸書 。 就 在 二二八事件 發生 的 那 段 期間 , 有 一 天 兩 個 小孩 去 上學 後 , 就 從此 沒 再 回來 了 , 不 知道 是 在 回家 的 路途 、 還是 其他 地方 被 軍人 逮捕 或 打死 , 他們 的 母親 因此 發瘋 , 一直 被 關 在 三樓 。 小時候 每每 經過 , 我 都 會 好奇 探望 著 , 看看 能否 見到 那 位 發瘋 的 母親 。 如今 回想 起來 , 這樣 之 幼小 心靈 的 好奇 渴望 , 顯得 相當 殘忍 , 也 很 不道德 , 但是 , 更 關鍵 的 應當 是 帶 著 諷刺 意味 的 歷史性 悲悽 吧 ! 當時 在 新竹 中學 唸書 的 二舅 , 後來 曾經 親口 告訴 過 我 , 那陣子 軍隊 不時 出來 鎮壓 , 看到 路 上 有 人 , 就 用 機槍 掃射 , 街 上 常 可 看到 屍體 。 有 一 次 要不是 他 躲 得 快 , 不然 就 被 機槍 掃到 , 搞不好 中槍 死 了 。 還 有 一 位 我 祖母 那邊 的 親戚 , 我們 都 稱 他 為 「 燦阿 」 , 原本 就是 遊手好閒 的 「 友 耶 」 ( 台語 發音 , 即 所謂 的 「 流氓 」 ) 。 在 二次大戰 期間 , 日本 政府 把 他 徵調 到 南洋 去 當 軍伕 , 戰爭 結束 後 , 他 死裡逃回 家鄉 , 還是 遊手好閒 , 成為 我 家 的 食客 。 我 小時 最 期盼 他 來 , 因為 他 總會 說 些 令 我 感到 驚喜 的 故事 。 二二八事件 發生 時 , 他 曾 與 友人 衝上 鎮壓 部隊 的 車 上 去 搶 機關槍 , 政府 通緝 抓 他 , 他 只好 逃亡 , 說 要 往 中央山脈 躲 , 後來 就 生死 不明 , 再 也 沒 看見 他 了 。 如今 回想 起來 , 我 還 真 想念 他 , 他 可以 說 是 台灣 底層 社會 裡 的 典型 漢子 , 有 著 純樸 的 正義感 與 勇氣 。 在 那 段 日子 裡 , 不時 會 從 父母 或 親友 口 中 聽到 某某 人 被 捉 或 失蹤 了 。 父親 與 朋友 一 談到 政治 , 總是 先 把 門窗 關緊 , 小聲 交談 著 。 他們 甚至 認為 , 到處 巡邏 之 憲兵 吉普車 上 安裝 的 天線 , 即 是 用來 竊聽 人們 是否 在 家 裡 批評 時政 的 工具 。 對 台灣 的 學者 來 說 , 能夠 有 機會 到 英國 牛津 大學 ( 一九八二 ─ 八三年 ) 訪問 一 段 時間 , 以及 到 美國 維吉尼亞 大學 擔任 客座 教授 一 年 ( 一九八七 ─ 八八年 ) , 都 可以 說 是 特殊 的 緣份 。 牛津 令 我 難忘 的 當然 是 到處 可 見 的 典雅 細緻 古蹟 , 總是 引動 了 歷史 的 幽思 , 那 充滿 書香 且 琳琅滿目 的 布拉維爾 書店 ( Blackwell __UNDEF__ Bookstore ) 更 是 常 令 我 流連忘還 。 但是 , 最 令 我 懷念 的 還 是 那 裝潢 簡單 但 古樸 的 談天 咖啡廳 ( Chitchat ) , 午後 一 杯 英式 紅茶 與 一 份 英式 鬆餅 , 總是 叫 人 有 著 詩意 的 滿足 。 維吉尼亞 大學 , 最 令 我 難忘 的 , 是 那 特殊 的 傑佛遜式 圓頂 建築 , 冥冥之中 似乎 可以 感覺 得 到 傑佛遜 的 幽靈 依然 站 在 遠處 的 曼第伽羅山 頂上 拿 著 望遠鏡 監督 著 工人 蓋 校舍 一般 。 1987年 於 維吉尼亞 大學 __UNDEF__ 1983年 於 牛津 大學 __UNDEF__ 雖然 我 不 是 喜好 追求 名譽 的 人 , 中間 也 經過 一些 波折 , 但是 , 台灣 大學 願意 給 我 講座 教授 的 頭銜 , 畢竟 還 是 一 份 值得 珍惜 的 喜緣 , 在 此 留 個 照片 紀念 , 並 表示 謝意 , 或許 是 應該 的 。 二○○六年 至 二○○七年 之 學年度 是 從 台大 社會學系 退休 前 授課 的 最後 一 年 , 我 決定 開授 一 門 課 來 講授 我 自己 的 思想 , 以 圓 我 一 輩子 的 願望 。 儘管 , 相當 諷刺 的 , 這 是 我 整 個 學術 生涯 這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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