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 單向 的 努力 。 不 像 談戀愛 ， 男人 與 女人 是 雙方 共同 努力 拉近 距離 ， 走 在一起 。 媽媽 對 兒子 ， 那 幾萬 光年 的 距離 ， 得 由 媽媽 一 個 人 獨自 穿梭 浩瀚 宇宙 去 靠近 。 那 蒼茫 的 孤寂 ， 眼淚 常 不自覺 湧出 … … 聽說 在 太空 流淚 會 格外 地 痛 ， 一 滴 淚水 ， 背後 是 兩 倍 的 疼 。 （ 拭淚 ing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小子 上 小學 之前 ， 我 的 育兒史 ， 活生生 是 「 鬱兒史 」 ， 哪怕 我 努力 執行 著 教養書 上 的 種種 方針 ， 我 還是 憂鬱 到 不行 。 其中 ， 有 一 件 榮登 抑鬱 排行榜 榜首 的 事件 。 案發 現場 是 沖繩 …… __UNDEF__ 那時 ， 小子 四 歲 多 （ 正確 來 說 是 四 歲 五 個 月 ） ， 我 帶 著 他 與 妹妹 到 沖繩 旅居 。 閨密 小花 帶 著 兒子 小獸 來 找 我 ， 與 我 做伴 。 某 天 傍晚 ， 小子 、 小妞 、 小獸 ， 三 個 孩子 在 浴缸 裡 泡澡 ， 玩 得 不亦樂乎 。 小花 是 業餘 攝影師 ， 馬上 掄 起 單眼 相機 ， 捕捉 孩子 童真 的 笑靨 。 我 在 外頭 整理 房子 ， 聽見 浴室 裡面 傳來 小花 的 警告聲 ： 「 你 不要 噴水 喔 ， 阿姨 跟 你 說 不可以 ， 你 不要 這樣 喔 ！ 」 我 深感 不妙 ， 忙不迭 轉去 浴室 ， 果然 ， 小子 正 嘻嘻哈哈 對著 小花 「 噴水 」 ， 所謂 的 噴水 ， 是 把 浴缸 的 水 含 在 嘴 裡 ， 然後 朝 小花 吐 。 我 諄諄 告誡 ： 「 你 喜歡 的 玩具 不 喜歡 別人 破壞 ， 所以 小花 阿姨 的 相機 ， 你 也 不能 破壞 。 你 想 玩水 ， 我們 每 天 都 有 去 海邊 ， 你 可以 在 海邊 玩水 。 」 （ 按照 教養書 ， 在 說 「 不可以 」 的 時候 ， 要 提出 「 可以 」 的 方案 。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隔天 吃完 晚餐 ， 小花 帶 小 獸 出去 散步 ， 屋 裡 剩 我 跟 兄妹倆 。 兩 隻 在 浴缸 泡澡 ， 但 好 景 不 長 ， 小子 變身成 一 頭 噴水獸 ， 臉頰 鼓鼓 漲漲 飽 含 著 水 ， 呸 呸 呸 ， 越 噴 越 凶 。 小妞 氣呼呼 。 「 不要 再 噴 了 ！ 」 我 拉高 了 分貝 。 來不及 了 ， 水注 冷不防 在 我 臉 上 碎開 ， 瞬間 我 滿 臉 水痕 。 我 按捺住 胸 中 的 怒火 ， 「 你 不肯 停 手 ， 那 你 不能 再 待在 浴缸 ， 你 出來 ！ 」 （ 教養書 指示 ， 馬上 帶離 現場 。 ） __UNDEF__ 我 把 小子 從 浴缸 裡 撈出來 ， 小子 又 扭 又 打 ： 「 我 不要 出去 ， 我 還 要 玩 ！ 」 我 拿 布 抹去 我 臉 上 的 水 ， 和緩 地 問 ： 「 昨天 你 吐 小花 阿姨 口水 ， 媽媽 已經 告訴 你 不可以 ， 說 過 一 次 、 兩 次 、 三 次 ， 為什麼 今天 你 還是 吐 妹妹 、 吐 媽媽 ？ 」 （ 不要 急 著 指責 ， 務 求 冷靜 查明 原因 。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「 我 吐 的 不 是 『 口水 』 ， 是 『 水 』 。 」 「 你 把 水 含 在 你 嘴 裡 ， 就 是 口水 。 而且 ， 不管 是 口水 還是 水 ， 都 不能 朝 著 人 噴 。 」 「 可是 鯨魚 都 是 這樣 噴水 的 。 」 他 不 服氣 。 「 但是 鯨魚 噴水 是 從 背 上 ， 不 是 從 嘴 裡 。 」 「 可是 鯨魚 就是 從 『 洞 裡 』 噴 的 啊 ！ 我 的 嘴巴 就 是 洞 啊 ！ 」 「 但是 你 不 是 鯨魚 ， 你 是 人 。 」 「 可是 有 洞 就 可以 噴水 啊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但是 … … 」 __UNDEF__ __UNDEF__ 我們 「 可是 」 、 「 但是 」 無意義 的 爭論 了 一 番 ， 他 一直 不 懂 他 為什麼 不能 朝 人 噴水 （ 或 呸 口水 ） ， 我 也 一直 不 懂 他 為什麼 不 懂 。 「 如果 媽媽 用 口水 噴 你 ， 你 會 開心 嗎 ？ 」 試試 換 位 思考 吧 。 「 會 開心 啊 ！ 」 他 理所當然 ， 我 錯愕 無言 。 「 但是 媽媽 不會 用 口水 噴 你 ， 因為 那 不 禮貌 。 」 我 把 癱下來 的 臉皮 拉 一 拉 。 「 為什麼 不 禮貌 ？ 」 「 因為 噴水 ， 別人 會 覺得 不 舒服 。 」 「 可是 妳 噴 我 ， 我 不會 不 舒服 啊 ， 那 妳 就 沒有 不 禮貌 啊 ！ 」 咦 ？ 這 一來一往 ， 我 被 他 兜 得 頭 都 暈 了 ， 腦筋 開始 打結 ， 語言 系統 當機 紊亂 。 我 決定 直 奔 結論 ， 拿出 強硬 態度 ： 「 反正 媽媽 說 不可以 噴 口水 ， 就是 不可以 。 」 「 媽媽 妳 最 討厭 了 ， 我 不要 理 妳 了 啦 ！ 」 小子 開始 大哭 ， 在 地板 上 打滾 。 來自 火星 的 小 男孩 不要 理 我 了 。 啊 ， 我 好 疲累 啊 ！ 小子 的 「 不理 我 行動 」 進行 著 ， 我 逕自 帶 著 妹妹 回 房間 去 。 我們 都 該 冷靜 一下 。 小子 見 我 不理 他 ， 他 反倒 湊過來 我 身邊 求和 ， 抽抽噎噎 地 ： 「 媽媽 妳 理 我 好不好 ？ 」 見機不可 失 ， 我 收拾 自己 的 鬱悶 的 心情 ， 馬上 摟 起 他 ， 溫柔 地 循循善誘 。 呸 口水 事件 從 案發 、 爭吵 、 冷戰 到 和好 ， 已經 折騰 兩 個 多 小時 ， 睡覺 時間 轉眼 到 了 。 我 重振 精神 ： 「 好了 ， 你們 一 人 去 拿 一 本 故事書 ， 準備 說 故事 睡覺 了 ！ 」 小子 就 坐 在 我 懷裡 ， 乖巧 聽話 ， 方才 又 哭 又 鬧 兩 個 多 小時 的 「 半獸人 模式 」 已經 成功 切換成 「 小 天使 模式 」 。 我 慈暉 滿 照 說 著 故事 ， 講到 一半 ， 突然 ， 我 眉頭 一 皺 … … __UNDEF__ 我 感覺 ， 不 ， 我 真的 摸到 ， 我 的 腳 上 ， 有 濕濕滑滑 的 不明 液體 。 我 相當 困惑 ， 同時 心 中 漾 起 一 絲 懷疑 … … __UNDEF__ 不 ， 不 ， 不 ， 不 願 相信 的 事情 說 三 遍 。 偏偏 ， 我 低下 頭 ， 就 在 我 腳背 上 ， 三 滴 透明 的 液體 顯而易見 。 我 指 著 液體 ， 認真 地 問 小子 ： 「 你 知道 這 是 什麼 嗎 ？ 」 小子 報 我 一 個 燦爛 如 花 的 笑容 ， 高聲 回答 ： 「 口水 呀 ！ 」 口水 呀 ！ 口水 呀 ！ 口水 呀 ！ 三 個 輕鬆 的 發音 ， 像 魔咒 一樣 轟然 迴盪 在 我 耳 邊 。 「 你 …… 吐 口水 嗎 ？ 」 我 簡直 不可思議 地 問 。 「 對 呀 ！ 」 他 說 。 整 個 夜晚 ， 耗盡 我 洪荒之力 ， 打散 我 三 魂 七 魄 ， 到 如今 ， 他 依然 能夠 嬉皮笑臉 ， 呸出 三 滴 口水 ？ 蒼天 有 眼 ， 叫 媽媽 怎麼 活 ？ 小花 在 午夜 回來 了 ， 我 正 失神 蜷坐 在 角落 ， 像 被 一百 道 閃電 劈 過 ， 我 將 事件 娓娓道來 。 「 天啊 ！ 妳 看到 最後 那 三 滴 口水 ， 妳 沒有 崩潰 嗎 ？ 」 小花 瞪大 了 眼睛 ， 匪夷所思 。 「 我 異常 冷靜 ， 完全 不 知道 該 有 什麼 反應 。 那 已經 完全 超越 地球 表面 上 我 所 能 理解 的 邏輯 。 我 畏懼 地 看 著 我 兒子 ， 這 個 從 我 肚子 裡 生出來 的 生物體 ， 想 著 不 知道 他 是 從 火星 、 海王星 ， 還是 阿卡貝拉 星球 來 的 外星人 ， 我 就 狠狠 打 了 一 個 冷顫 。 」 好了 ， 這 就 是 我 的 鬱兒史 。 在 他 半獸人 蛻變成 人 之前 ， 我 也 努力 學習 當 媽 。 兒子 仍舊 是 無法 一 眼 看穿 的 謎 ， 我 在 迷宮 裡面 找尋 出路 ， 走錯 一點 路 ， 再 修正 新 的 方向 。 那些 我 不 懂 的 謎 ， 在 多 年 之後 ， 自然 會 揭曉 謎底 （ 吧 ？ ） 。 我 的 小小 火星男 ， 我 從 金星 出發 ， 慢慢 前往 你 的 星球 。 漂浮 在 失重 的 太空 裡 ， 你 是 我 唯一 的 引力 。 你 可能 還 很 遠 ， 我 一時 無法 抵達 。 但 我 就 在 途中 ， 我 來 ， 你 等 我 。 我 的 寂寞 和 他 的 不 高興 的 麵 __UNDEF__ 雖然 孩子 二十四 小時 在 身邊 打轉 ， 日常 生活 親近 不可 分割 ， 但是 ， 親近 不一定 能 親密 。 有時候 ， 孩子 明明 就 在 眼前 ， 密密 牢牢 眼 耳 鼻 眉 看 得 仔細 ， 可 一旦 伸出 手 想 擁抱 ， 卻 又 像 天 邊 的 山嵐 輕 煙 縹緲 。 一 觸 ， 就 飄飛 了 。 每當 那樣 的 時候 ，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