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過年 時 離 我 而 去 ! 夫子 在 離開 之前 曾經 對 我 講解 一 首 詩人 李白 的 作品 : 靜夜思 。 「 牀 前 明月 光 , 疑 是 地 上 霜 。 舉頭 望 明月 , 低頭 思 故鄉 。 」 「 安仔 ! 明白 這 首 詩 的 涵義 嗎 ? 」 夫子 吟誦完 這 首 詩 之後 , 微微 地 嘆 了 一 口 氣 , 然後 問 我 。 我 從來 就 不 曾 見 過 「 霜 」 ! 我們 艋舺 這裡 一 年 四 季 的 變化 並 不 明顯 , 樹木 到 了 冬天 , 葉子 也 不會 掉光 , 河流 也 不 曾 結 過 冰 ; 不過 , 我 知道 這 首 詩 是 詩人 懷念 故鄉 而 寫成 的 。 我 從來 就 沒有 離開 家門 到 外地 生活 , 實在 也 無法 體會 思念 故鄉 的 心情 。 記得 上 一 次 被 那些 討厭 的 羅漢 腳 捉住 時 , 他們 恐嚇 我 , 說 要 將 我 賣掉 , 那時 , 心 裡 感到 有點 酸酸 的 , 很 想 哭 , 也許 這 種 心情 比較 接近 思念 故鄉 的 感受 吧 ! 我 很 想 將 這 種 心情 說出來 , 但是 話 才 到 口 裡 便 又 吞 了 回去 , 夫子 又 問 我 : 「 你 認為 李白 是 在 何 種 心情 下 寫出 『 靜夜思 』 呢 ? 」 我 歪 著 頭 很 認真 地 想 , 為什麼 李白 寫 這 首 詩 ? 為什麼 他 會 想 家 ? 李白 一定 是 在 外面 跟 人家 打架 打輸 了 , 才 會 想 回家 的 , 不然 就是 有 人 欺負 他 , 所以 他 才 想 回家 哩 ! 我 很 興奮 地 告訴 程 夫子 我 的 想法 , 夫子 微笑 著 摸 著 鬍子 說 : 「 是 啊 ! 當 我們 受到 挫折 、 打擊 或是 不 如意 時 , 自然 便 會 想 回家 。 『 家 』 是 我們 精神 上 的 最 大 支柱 。 」 「 先生 ! 您 有 沒 有 家 啊 ? 」 我 脫口而出 。 夫子 並 沒有 立刻 回答 我 的 問題 , 他 沉默 了 好一會兒 , 眼眶 裡 盈滿 著 晶瑩 的 淚水 , 然後 背 著 我 用 手 擦拭 。 我 很 後悔 , 為什麼 要 問 這麼 蠢 的 問題 , 惹得 夫子 難過 掉淚 。 「 平常 一樣 窗 前 月 , 人 只 看 中秋 。 」 夫子 望 著 窗 外 緩緩 地 說出 這 兩 句 話 。 是 啊 ! 每 個 月 的 十五日 , 月亮 總是 高高 地 掛 在 天 邊 , 為什麼 人們 會 特別 注意 八月 十五 的 中秋月 呢 ? 中秋夜 是 團圓夜 , 「 每逢 佳節 倍 思親 」 , 莫非 程夫子 正 想念 著 故鄉 的 親人 , 我 很 想 問 個 清楚 , 又 怕 再 惹 夫子 眼紅 落淚 。 「 三 叔公 ! 為什麼 先生 要 離開 我們 ? 他 要 到 哪裡 去 ? 我 不 管 , 我 不要 先生 走 , 我 要 他 留下來 ! 」 我 扯 著 三 叔公 的 衣服 哭 著 說 。 三叔公 撥開 我 的 手 說 : 「 傻 孩子 , 天下 間 豈 有 不 散 的 筵席 ! 你 看 , 咱們 陳姓 每 年 在 祖師爺 誕辰 的 禮斗 法會 時 , 大家 總會 團聚 在一起 吃飯 聊天 , 熱鬧 歸 熱鬧 , 到 了 最後 還不是 要 離開 筵席 。 不過 , 散 歸 散 、 離 歸 離 , 時機 一 到 , 不 就 又 聚 在一起 了 嗎 ? 」 對 啊 ! 我 記起 每 次 參加 筵席 時 , 總是 開心 地 吃 著 好吃 的 東西 , 跟 一 羣 年歲 相仿 的 小孩子 玩耍 , 但 總 在 玩 得 很 開心 、 情緒 最 高昂 的 時候 散場 回家 。 「 傻小子 ! 沒有 散 哪 有 再 聚 的 時候 呢 ? 別 想 那麼多 了 ! 」 三叔公 柔聲 地 安慰 我 。 我 摀 著 耳朵 大喊 : 「 我 不 聽 ! 我 不 聽 ! 我 要 找 先生 , 請 他 留下來 不要 走 ! 」 我 找 了 好 久 也 沒 找到 程 夫子 , 問 阿春 姨夫子 到 哪兒 去 了 , 她 也 不 知道 。 我 又 跑到 碼頭 邊 去 找 , 除了 一 羣 工人 圍 著 賭博 外 , 並 不 見 夫子 的 人影 , 會不會 夫子 已經 搭船 走 了 ? 當 我 沮喪 地 回到 家 裡 時 , 發現 阿爹 正在 大廳 裡 與 程 夫子 講話 。 夫子 不時 地 發出 咳嗽聲 , 看樣子 身體 不 太 舒服 。 「 先生 ! 您 真的 決定 要 離開 ? 」 阿爹 問 。 「 陳 老爺 , 恕 我 無能為力 繼續 效勞 ! 」 夫子 回答 。 「 是 不 是 小兒 頑劣 , 招惹 先生 … … 」 「 陳 老爺 言 重 了 ! 雖然 我 一向 很 怕 吳 師傅 , 可是 在 這 個 時候 , 我 就 像 找到 避風港 似地 一頭 栽 在 他 的 身旁 。 「 這 是 誰 家 的 猴 囝仔 ? 」 那 漢子 惡狠狠 地 問 說 。 「 拜託 ! 他 是 陳成 大爺 的 獨生子 , 陳 大爺 家 是 書香 耕讀 人家 , 又 熱心 地方 公益 , 艋舺 地區 誰人 不 知 、 誰人 不 曉 ! 將來 這 個 孩子 是 要 赴 京 考 狀元 當 大官 的 ! 」 吳 師傅 連忙 為 我 的 身分 解釋 一 番 。 「 不好意思 啦 ! 我 還 以為 是 福記 那邊 的 人 , 所以 說話 稍微 大聲 點 , 小兄弟 , 您 不要 計較 ! 」 那 漢子 也 察覺到 對 一 個 小孩子 說 狠 話 , 是 不 禮貌 、 又 以大欺小 的 行為 , 於是 便 連忙 向 我 說 聲 抱歉 。 我 躲 在 吳 師傅 的 後面 不 敢 說話 。 什麼 東西 嘛 ! 有 膽量 就 去 找 欺負 他 的 大人 打架 , 幹什麼 說 大聲 話 恐嚇 我 啊 ! 就算 我 是 福記 那 一 邊 的 小孩 , 也 不 該 以 大 欺 小 , 以 強 凌 弱 啊 ! 「 隔 幾 天 再 來 找 我 換 藥 ! 記 著 ! 別 又 跟 人 起 衝突 , 要是 被 人 捅中 了 要害 , 就算 是 神仙 也 救不了 你 ! 」 吳 師傅 叮嚀 著 , 那 漢子 「 哎 」 一 聲 回答 他 。 「 忍耐 點 ! 堂堂 七 尺 身軀 的 男子漢 , 要 忍 人 所 不能 忍 , 打落 牙齒 和 血吞 ! 」 吳 師傅 這 番 重手 , 實在 也 很 不 容易 忍 。 「 好 啦 ! 下 一 個 ! 」 我 從 吳 師傅 的 手 中 拿到 一 包 膏藥 , 輕輕 說 了 一 聲 謝謝 , 就 趕緊 回家 去 了 。 吳 師傅 仍然 在 招呼 他 的 病人 , 他 的 臉色 異常 地 凝重 , 好像 在 想 些 什麼 事情 ! 我 的 心 跳 得 很 快 , 在 碼頭 打架 的 那些 工人 正 是 福記 與 大方 商行 的 苦力 , 而 我 的 結義 兄弟 ── 大哥 阿龍 、 二哥 阿義 ── 不正好 也 是 福記 與 大方 的 人 嗎 ? 天色 已 暗 了 下來 , 我 的 心 也 被 周遭 的 黑暗 所 籠罩 。 藥洗 : 一 種 用 酒 浸泡 著 各 種 藥物 的 藥水 , 專治 跌打 損傷 。 05 木屋 的 祕密 天 剛 曚 曚 亮 , 公雞 啼鳴 的 聲音 就 已經 此起彼落 地 叫 個 不停 。 站 在 牆頭 上 揮動 翅膀 「 喔喔 」 鳴叫 的 公雞 , 遠 看 彷彿 像是 牆頭 生 了 一 對 翅膀 般 。 公雞 拉長 了 脖子 拚命 地 叫喊 , 怕 吵 不 醒 人 似地 ; 我 也 打 了 一 聲 很 長 很 長 的 呵欠 ── 啊哈 ! 最近 我 老是 作 一些 不 愉快 的 夢 , 夢見 被 碼頭 工人 不 分 青紅皂白 地 追 著 毆打 ; 夢見 被 木屋 裡 忽然 竄出 的 女鬼 嚇 得 四處 奔逃 。 還好 , 我 的 結義 兄弟 夠 義氣 , 總是 即時 出現 為 我 解圍 。 阿爹 、 阿娘 、 程 夫子 、 三叔公 、 堂叔 、 阿巧姊 、 阿春姨 還 有 吳 師傅 , 都 是 我 最 堅強 的 後盾 。 三叔公 從 吳 師傅 那裡 , 判斷 我 是 因為 受到 碼頭 工人 的 驚嚇 才 會 頻 作 噩夢 , 汗流浹背 ; 他 帶 我 去 祖師廟 裡 給 道士 作法 收驚 。 爹娘 還 叫 阿春姨 要 嚴加 看管 我 , 不准 讓 我 又 溜到 外頭 「 撒野 」 。 所以 , 我 最近 一直 待在 屋子 裡 讀書 寫字 ! 哎 ! 哎 ! 哎 ! 早 在 去 吳 師傅 那裡 替 堂叔 拿 藥 之前 , 我 就 已經 和 阿龍 、 阿義 約好 , 要 去 木屋 做 「 膽識 訓練 」 的 。 他們 嘲笑 我 膽子 不 夠 大 , 經常 要 收驚 ; 我 不 認為 自己 的 膽子 小 , 只是 不 曉得 應該 如何 控制 自 心 中 昇起 的 那 股 懼意 而已 ! 阿春 姨 是 一 個 很 奇怪 的 管家 , 她 總是 像 防 賊 般 防 著 我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