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 閃 即 逝 。 快 到 中午 時 ， 畢中行 回到 公司 ， 喘 了 一 口 氣 ， 鄭 經理 過去 邀 他 吃飯 ， 聞槿 抬起 頭 ， 看到 ， 並且 聽到 畢中行 說 ： 「 我 要 帶 唐聞槿 去 吃飯 。 」 這 一切 有 什麼 道理 ？ 還是 他們 偏偏 違背 了 ？ 聞槿 抓起 皮包 就 往 外 走 ， 經過 畢中行 面前 時 ， 大聲 地 說 ： 「 吃飯 吧 ！ 」 走 在 街 上 ， 又 是 看到 一 群 人 ， 全 忙 得 不得了 ， 而且 焦慮 ， 聞槿 的 氣 逐漸 消 了 下去 。 她 還 能 不 習慣 任何 事 嗎 ？ 再 不 習慣 ， 就 要 來不及 了 。 夏天 很 快 會 過去 ， 她 在 夏天 過生日 ， 又 老去 一 歲 。 她 反反覆覆 的 歲月 。 「 妳 到底 多 大 ？ 脾氣 這麼 大 ！ 」 畢中行 坐 在 昨天 的 麵食館 ， 正色 地 問 。 「 不 怎麼 大 ！ 恰好 可以 稱做 『 無聊 』 的 年齡 。 」 她 把 臉 撇 過 一 邊 。 「 十四 、 五 歲 啊 ？ 」 他 逗 著 ， 也 一本正經 。 她 不再 理 畢 中行 ， 默默 吃 著 一 式 的 輕 粥 小菜 ， 她 祇要 到 這 家 店 ， 都 吃 這些 。 「 看 妳 吃 東西 ， 就 知道 妳 的 個性 。 」 「 我 還 有 個性 呢 ！ 」 她 祇是 有 自己 的 習慣 罷了 。 聞槿 猛 地 暗自 一 驚 ： 自己 不會 養成 每 天 和 他 一起 吃 中飯 的 習慣 吧 ？ 奇怪 ， 他 以前 從 沒有 在 任何 場合 遇見 這 種 人 ， 以前 的 日子 裡 ， 不停 的 遇見 陌生人 ， 最多 ， 也 祇是 「 認識 」 而已 。 「 我 覺得 妳 需要 教育 ！ 」 「 放屁 ！ 」 她 想 。 「 妳 等 著 看 吧 ！ 」 畢中行 以 年輕 男孩 特有 的 懵懂 自戀 來 撩撥 她 懷疑 的 懵懂 。 偏偏 她 現在 有點 真 體會 了 。 「 我 警告 你 ， 我 沒有 時間 ！ 」 她 直截 的 看 著 畢中行 ， 彷彿 又 看到 自己 年輕 時 的 「 不 懂 」 。 他 比 自己 的 形象 又 明確 多 了 。 「 這 又 不 是 懷孕 ， 一定 需要 時間 。 」 「 我 不 喜歡 ！ 」 「 噯 ！ 這 又 不 是 談戀愛 ， 關 什麼 喜歡 不 喜歡 ？ 一直 到 天色 完全 暗 了 下來 ， 他 才 平靜 後 迷迷糊糊 睡著 ， 似乎 黑夜 可以 隔音 ， 在 沉沉 夢 中 ， 他 暫時 聽 不 見 任何 聲音 。 季祖明 和 朱大 醒 了 ， 會 自行 離去 的 ， 他們 偶爾 聚首 、 經常 保持 聯繫 ， 但 並 不 代表 非 膩 在一起 ！ 誰 都 有 獨自 的 權利 。 世界 上 彷彿 暫時 失蹤 了 一 個 人 ， 他 從 醉 中 醒來 ， 發現 時間 並 沒 停止 過去 。 到底 是 誰 遺棄 了 誰 呢 ？ 在 黑暗 中 ， 他 倏地 就 睜開 了 雙眼 ， 他 從來 不 在 迷迷糊糊 中 醒來 ， 直視 著 眼前 黑暗 ， 看 光景 ， 也 才 夜半 兩 、 三點 ， 黑暗 中 一切 無 形狀 、 無 顏色 ， 是 他 早 習慣 的 味道 ， 連 「 樣子 」 都 稱不上 。 他 認 床 ， 每 次 在 外面 睡 都 帶給 他 許多 不快 ， 這 跟 他 三十七 歲 還 不 結婚 有關 嗎 ？ 他 又 眷戀 屬於 床 的 什麼 意象 呢 ？ 多少 年 來 ， 他 執著 於 電影 ， 從不 考慮 換 個 洗 好 ， 這 又 是 什麼 眷念 呢 ？ 還 祇是 單薄 ？ 他 閉上 雙眼 ， 除了 視覺 ， 連 腦際 也 一 片 漠黑 。 他 緩緩 睜開 眼睛 ， 四周 已經 不 那麼 單調 的 黑 ， 視覺 習慣 後 ， 在 黑 的 邊緣 勾描出 許多 光影 的 線條 ， 還 有 較 淺 的 黑 ， 原來 黑 也 有 深淺 。 家 裡 兩 個 酒鬼 應該 早 離開 了 ， 他 失踪 幾 個 小時 對 任何 人 都 沒 意義 ， 更 稱不上 療傷 ， 這 個 城市 ， 誰 又 對 誰 關心 呢 ？ 他 連 鑰匙 也 沒 帶出 交給 櫃檯 ， 逕自 走到 旅館 外 ， 街 上 不夜 ， 四處 穿弄 著 車 與 人 ， 彷彿 是 另 一 種 白天 。 宿酒 惹至 頭痛 欲 裂 ， 一路 和 車 、 人 並線 而 行 ， 他 覺得 自己 清醒 的 可悲 ， 除了 痛 最 明顯 ， 真是 手無寸鐵 ， 而 他 又 完全 不 在乎 那 份 痛 ， 什麼 事 該 在乎 呢 ？ 這 種 情況 下 ， 他 連 想 都 不 願 。 就 這樣 在 臺北 一 跨 一 步 ， 他 真的 哪裡 也 不 想 去 又 不 想 過分 暴露 自己 ， 看來 也 只有 回家 了 。 卓藍 一直 在 配音間 待 到 夜半 ， 才 離開 ， 也 是 完全 的 清醒 ， 開 了 車 在 路 上 ， 臺北 似乎 很 熟 ， 又 陌生 ， 也許 正 因為 充滿 了 變化 ， 後視鏡 裡 ， 倒 走 著 臺北 的 高樓 和 天空 ， 給 人 一 種 過分 炫爛 的 殘忍感 ， 彷彿 長 得 太 快 的 生命 夭折 也 快 ， 而 高樓 和 天空 有 生命 嗎 ？ 那 裡面 又 住 了 許多 人 ， 不 是 生命 是 什麼 ？ 她 一點 不 清楚 別人 在 以 什麼 眼光 看 她 ， 剛 開始 時 ， 也許 祇是 美麗 ， 但是 美麗 包含 了 許多 東西 ， 人們 比較 容易 原諒 美麗 ， 現在 很少 人 稱讚 她 的 外表 了 ， 轉過 方向 注意 她 的 婚姻 、 動態 、 計畫 、 收入 ， 那 就 是 「 能力 」 兩 個 字 嗎 ？ 她 緩緩 走 著 ， 不經意 望到 在 路 邊 踽踽 獨行 的 任同 。 她 知道 這 個 世界 上 有 許多 孤獨 寂寞 的 人 ， 她 把 臉 擺 向 正 前方 ， 假裝 什麼 也 沒 看見 。 她 為了 力持 任同 拍片 的 尊嚴 把 公司 的 人 都 得罪 了 ， 他們 要 換 導演 ， 她 表示 要 同 進退 ， 任同 也許 是 個 能力 很 強 的 導演 ， 拍出來 的 片子 已 可 見到 他 的 潛力 ， 非常 之 有 個人 風格 ； 但是 在 適應 環境 及 控制 影片 能力 上 ， 他 太 自以為是 了 ， 這 種 環境 容得下 他 嗎 ？ 也許 他們 祇 該 是 一 片之緣 ， 那 她 就 不必 多 想 了 。 說來 好笑 ， 她 常 在 任同 身 上 看見 自己 剛 出道 時 的 神情 ； 沒有 才華 的 人 ， 很 快 會 被 淹沒 ， 有 才華 的 人 在 淹沒 時 多 了 份 痛苦 ， 哪 一 樣 讓 人 同情 呢 ？ 或者 他們 都 是 一 群 可憐人 罷了 。 所以 她 同情 他 ！ 但是 她 酒 後 激動 跑去 找 他 ， 她 想 說明 一些 什麼 ， 又 說 不 出 話 ， 太 新 而 銳氣 的 人 ， 讓 人 覺得 說 任何 都 會 傷害 他 讓 他 溺死 去 吧 ！ 她 正視 前方 ， 頭 也 不 轉 地 車 過 任同 。 祇 祈禱 片子 能夠 賣座 ， 如果 賣座 ， 那 他們 就 什麼 也 不必 說 了 。 很 奇怪 ， 她 一點 不 覺得 累 ， 是 習慣 了 嗎 ？ 片子 即將 完成 ， 給 人 一 種 毀滅 的 絕望 ， 如果 他們 祇有 一 片 之 緣 ， 她 不 想 由 她 來 毀滅 任同 ， 她 要 幫 他 ， 就 為了 他 的 孤獨 吧 。 電影 、 電影 ， 祇是 他們 的 幻象 嗎 ？ 她 駕車 一路 而 去 ， 看到 真實 而 詭異 的 市景 ， 白天 降臨 ， 這 現象 完全 要 換幕 ， 可是 人 並 不會 死亡 ， 這 裡面 確 有 人生 ， 是 上帝 的 電影 嗎 ？ 她 不禁 寂然 一 笑 ， 暗地裡 冷 哼 道 ： 「 事業 個 屁 ？ 」 旋即 想想 好笑 ， 相處 經月 ， 口氣 竟 也 沾上 任同 口 氣 的 邊 。 「 這 算 個 什麼 幽默 ？ 」 這 又 是 任同 的 語氣 。 她 深 嘆 口 氣 ， 下午 不 就 要 見面 了 ？ 她 要 幫 他 說話 ， 先 要 做 他 的 敵人 瞭解 他 ！ 他們 有 場 戰爭 ！ 而且 早 可 預期 會 如 所有 的 光影 一般 ， 最後 瀕 於 幻化 ！ 戰爭 不 也 如此 ？ 幻化 就 幻化 吧 ！ 他們 從事 的 又 多 真實 ？ 而 他們 常 說 什麼 呢 ？ ── 戲 如 人生 。 一 股 涼意 直 冒上 脊椎 ， 她 覺得 了 自己 的 殘忍 。 試片間 裡 最後 一 個 鏡頭 還 停留 在 影帶 上 ， 燈光 及 掌聲 迫不及待 出現 ， 任同 停止 和 隔壁 副導 的 笑罵 ， 這 片子 他 看 了 八百 遍 不止 ， 很 幸運 的 大都 保留 了 他 的 意思 ， 所以 更 熟 。 他 站起身 向 大家 致意 ， 臉 上 保持 淡淡 的 笑 ， 他 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