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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回 那 個 最 古老 、 最 深沉 的 議題 : 分離 的 苦痛 , 迫切 渴望 重逢 。 無論 你 信 什麼 宗教 、 出生 在 哪 個 國家 、 個性 如何 , 最 讓 你 心痛 的 , 莫過於 與 所 愛 之 人 別離 , 你 最 渴望 的 , 莫過於 和 所 愛 之 人 相聚 。 這 就 是 小林一茶 想要 告訴 我們 的 道理 , 也 是 我們 所有人 都 知道 的 事實 , 一直 以來 都 知道 。 佛教 和 印度教 都 教導 信徒 : 只要 能 對 萬事 萬物 毫無 執念 , 就 能 到達 涅槃 的 境界 。 不過 涅槃 不 是 指 西天 或 某 個 遙遠 的 極樂世界 , 而是 一 種 此 生 此 世界 就 能 達到 的 大 智慧 狀態 | 在 這 種 狀態 裡 , 我們 能 從容 且 慈悲 地 看待 痛苦 與 失去 、 自在 與 相聚 。 所以 , 也許 我 剛剛 提到 的 任何 人 都 還 沒有 達到 這麼 有 智慧 的 境界 。 史蒂芬 、 艾咪 都 沒有 , 甚至 連 小林 一 茶 也 都 沒有 。 如果 有 一 天 你 能 達到 涅槃 , 接受 人生 有 苦 有 樂 對 你 來說 也許 就 不再 是 最 重要 的 事情 了 , 不過 我 也 只是 猜想 , 因為 我 永遠 不會 知道 。 ( 而且 如果 你 真的 覺得 你 已經 達到 涅槃 , 那 可以 考慮 一下 心靈 導師 拉姆 . 達斯 的 建議 24 , 他 說 如果 你 認為 你 已經 獲得 至高 的 智慧 , 那 可以 試 著 在 年節 回 老家 與 家人 住 一 個 禮拜 看看 。 ) __UNDEF__ 雖然 我們 很 難 達到 涅槃 , 但 還 有 別的 方法 可以 引領 我們 獲得 眾人 皆 渴望 的 心靈 平靜 。 「 放下 過去 」 是 一 種 方法 , 雖然 會 需要 一 段 時間 ; 「 知道 自己 有 能力 從 悲傷 中 恢復 過來 」 是 另 一 種 方法 , 而且 這樣 想 能 帶給 我們 慰藉 和 勇氣 。 還 有 一 種 方式 就 是 練習 「 不 執著 」 , 這麼 做 可以 幫助 我們 自己 的 小 愛 擴展成 無私 的 大 愛 。 但 小林 一 茶 傾訴 的 那 句 「 然而 , 然而 … … 」 也 蘊含 另 一 種 智慧 , 這 句 話 說出 了 我們 很多 人 心 中 的 渴望 , 這 份 渴望 能 化成 一 股 帶 我們 回家 的 力量 ; 當 我們 所 愛 的 人 離開 我們 的 時候 , 「 然而 … … 」 這 句 話 能 打開 這 世界 原本 似乎 緊緊 交叉 在 胸 前 的 雙臂 ; 「 然而 …… 」 能夠 讓 所有 曾經 因為 失去 所 愛 而 悲痛 的 人 感到 共鳴 , 也 因此 連繫 起 了 | 所有人 。 露易絲 . 史尼普 ( Lois Schnipper ) 的 獨生女 溫蒂 三十八 歲 那 年 被 診斷出 卵巢癌 , 醫生 說 這 要 當 慢性病 來 治療 。 溫蒂 罹 癌 後 的 十 年 間 , 當時 卵巢癌 病患 的 存活率 很 低 , 但 露易絲 身為 母親 仍 堅信 女兒 溫蒂 會 痊癒 的 。 母女倆 都 是 天生 樂觀 的 人 , 因此 溫蒂 盡可能 讓 生活 正常 , 溫蒂 和 她 丈夫 努力 維繫 家庭 , 去 參加 女兒 們 的 學校 話劇 演出 或 足球賽 , 全 家人 還 會 一起 出遊 度假 。 在 那些 年 拍 的 照片 裡 , 溫蒂 的 髮型 時常 改變 , 有時候 包 著 頭巾 , 有時候 又 可以 看到 她 原本 燙 得 直 順 的 棕髮 在 化療 後 又 重新 長出來 了 , 只是 變成 捲捲 的 樣子 ; 始終 不變 的 是 她 燦爛 的 笑容 。 她 碰到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緊急 狀況 , 必須 常 跑 醫院 , 家人 也 在 她 接受 痛苦 的 治療 時 一 次 又 一 次 守候 在 醫院 , 彼此 互相 打氣 。 每 一 次 危機 解除 後 , 露易絲 都 繼續 相信 : 溫蒂 能 活 得 比 她 這 個 母親 更 長久 。 相較 之下 , 露易絲 的 先生 莫瑞 就 不 那麼 樂觀 , 他 十六 歲 時 就 失去 了 父親 , 而 他 對 溫蒂 的 病情 也 做 了 最 壞 的 打算 。 他 很 珍惜 跟 女兒 相處 的 那 十 年 , 但 他 也 一直 為 最 糟 的 狀況 做好 心理 建設 , 換句話說 , 等到 溫蒂 病逝 的 時候 , 莫瑞 心理 上 已經 準備好 了 ( 盡可能 準備好 了 ) , 而 露易絲 卻 徹底 崩潰 了 , 大概 有 兩 年 時間 足不出戶 , 每 天 哭 著 醒來 , 還 胖 了 十 磅 。 她 在 家 裡 的 牆面 上 掛滿 了 溫蒂 的 照片 , 那 個 原本 開朗 能幹 的 露易絲 永遠 消失 了 。 至少 看起來 是 這樣 的 。 還好 有 莫瑞 一路 支持 , 溫柔 地 勸 她 不要 再 這麼 拼命 懷念 女兒 溫蒂 , 這樣 做 對 誰 都 沒 好處 , 最後 露易絲 才 逐漸 恢復 。 她 發現 她 還 有 兒子 、 孫輩 也 需要 她 , 她 若 繼續 深陷 悲傷 走 不 出來 , 那 就 等於 在 推開 其他 重要 的 家人 、 等於 在 說 他們 一點 也 不 重要 、 等於 在 告訴 他們 這 輩子 都 別 想 再 親近 他們 的 母親 或 祖母 了 。 她 也 發現 她 還 有 先生 莫瑞 , 她 的 摯愛 , 而且 她 仍 對 生活 充滿 熱情 。 她 說 : 「 我 喜歡 跟 人 相處 25 、 到處 走走 , 對 我 來說 生活 還是 很 有趣 。 」 現在 回想 起來 , 她 還是 很 高興 在 溫蒂 生病 的 那 十 年 間 , 雖然 病情 嚴峻 , 她 與 女兒 相處 的 喜悅 並 沒有 減少 。 女兒 過世 雖然 使 她 難過 , 但 她 仍 珍惜 母女倆 共度 的 時光 。 露易絲 跟 我 是 非常 好 的 朋友 ( 她 是 我 姊姊 的 婆婆 ) , 她 在 曼哈頓 上 西城 一 家 餐廳 裡 , 一邊 吃 早午餐 一邊 從容 地 告訴 我 她 的 故事 , 她 先生 莫瑞 就 坐 在 她 身邊 。 我們 吃 這 頓 飯 的 時候 她 已經 八十二 歲 了 , 聽 著 她 講述 自己 的 經驗 , 我 真的 很 愛 她 , 很 佩服 她 , 同時 也 在 心 裡 偷偷 記下 災難 來臨 時 該 怎麼 應對 。 不過 她 的 驚人 樂觀 也 讓 我 覺得 非常 陌生 , 我 的 個性 比較 像 莫瑞 , 我 也 會 比較 實際 地 看待 病情 , 我 會 為 災難 做好 準備 。 這 就 是 我 , 無論 是 好事 壞事 , 我 都 希望 能 先 做好 心理 準備 。 我 和 莫瑞 面對 悲劇 的 心態 , 在 心理學 還 有 個 名字 , 稱作 「 防禦型 悲觀 」 ( defensive pessimism ) 。 很 神奇 吧 ! 明明 都 是 人 , 但 卻 有 這麼多 不同 的 個性 , 雖然 這 個 事實 已經 在 我 腦海 中 冒出 無數 次 了 , 但 我 還是 覺得 很 神奇 。 不過 後來 露易絲 說 了 一 番 話 , 又 讓 我 覺得 她 也 不 是 那麼 陌生 , 突然間 我們 好像 又 能 手 牽 手 站 在一起 , 就 像 形形色色 的 人 手 牽 手 站 在一起 , 形成 一 種 奇妙 又 美麗 的 連結 , 共同 努力 面對 人類 難以 擺脫 痛苦 的 天性 。 她 說 : 「 不過 我 的 心 現在 就 像 一 面 破掉 的 鏡子 , 總 覺得 我 的 心 已經 不 完整 了 。 這 面 鏡子 再 也 無法 恢復 如初 , 但 如果 努力 的話 , 可能 還 能 把 幾 個 碎片 撿回來 。 」 * __UNDEF__ 語 畢 , 她 停頓 了 一下 。 接著 又 小聲 地 補充 說 : 「 只是 需要 一些 意志力 。 」 她 講 這 句 話 的 聲音 很 小 , 好像 是 她 在 心 裡 對 自己 說 : 「 只是 需要 一些 意志力 。 」 二○一六年 , 也 就是 小林一茶 寫下 那 段 俳句 的 兩百 年 後 , 我 和 露易絲 用餐 的 桌 上 布置 得 色彩 繽紛 , 桌 上 擺 著 菠菜 歐姆 蛋 和 一 杯 草莓 果昔 , 而 露易絲 就 坐 在 對面 對 我 說出 人類 長久以來 一直 在 說 的 話 : 但 即時 我 知道 人生 短暫 無常 , 然而 … … 然而 …… __UNDEF__ 兩百 年 前 , 小林一茶 勸告 我們 人生 短暫 無常 , 就 如 露水 轉瞬 即 逝 , 但 我們 不 需要 假裝 悲傷 會 漸漸 消失 。 無論 你 身處 的 環境 是 多麼 要求 你 面帶微笑 , 我們 該 知道 的 是 , 「 完全 放下 悲痛 繼續 好好 過日子 」 並 不 符合 人性 。 不過 這 並 不 代表 我們 不能 帶 著 悲痛 繼續 好好 過日子 。 「 放下 悲痛 好好 過日子 」 和 「 帶 著 悲痛 好好 過日子 」 之間 的 差異 26 , 正好 是 作家 諾拉 . 邁納妮 ( Nora Mc Inerney ) 某 場 TED 演講 的 主題 , 也 是 我 能 找到 最 有 說服力 的 論述 , 可以 支持 我 所 說 的 「 人生 就 是 悲 欣 交集 , 所以 才 使 人們 團聚 在一起 」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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