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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墅區 , 很 偏僻 很 清幽 , 房子 雖 多 但 買 的 人 卻 不 多 , 所以 住戶 也 不 多 , 不遠處 那些 黑 著 燈 的 大 屋子 就 是 證據 。 這裡 並 不 是 安 老闆 的 家 , 他 的 家 我 和 鬍子 都 去 過 。 我 不由得 問道 : 「 鬍子 , 安 老闆 來 這 做 什麼 ? 」 鬍子 沒 理會 我 , 在 安 老闆 走進 其中 一 幢 別墅 後 , 便 拉 著 我 偷偷 翻進 了 別墅 的 後院 裡 。 我 真的 有些 緊張 , 不管 安 老闆 來 這裡 做 什麼 , 都 是 他 自己 的 隱私 , 若是 被 他 發現 , 我 和 鬍子 的 飯碗 就 都 保 不 住 了 。 但 鬍子 好像 根本 不 在乎 這些 , 他 硬是 拉 著 我 又 從 窗戶 裡 翻進 了 屋 中 。 事 異 故 講堂 好在 , 屋子 裡 沒有 什麼 人 , 也 很 大 , 足以 讓 我們 藏身 。 我 和 鬍子 躲 在 窗簾 後面 , 看到 安 老闆 哼 著 歌 向 二樓 走去 。 這時 , 鬍子 拉 著 我 也 向 二樓 摸 去 。 二樓 的 光線 有些 昏暗 , 燈 似是而非 地 閃爍 著 光芒 , 臥室 的 大門 微微 開 著 一 條 縫隙 , 可以 隱隱約約 地 聽到 安 老闆 的 歌聲 。 我 雖 極其 不 情願 但 也 不 敢 出聲 , 還是 跟 著 鬍子 一點 一點 摸到 了 臥室 門 外 , 向 內 窺 去 。 屋子 裡 光線 明亮 , 可以 清楚 地 看到 安 老闆 正在 帶 塑膠 手套 , 屋 裡 還 有 很多 罐子 。 還 有 , 三 個 人 。 第一 眼 看到 那 三 個 人 時 , 我 險些 沒有 認出 那 是 三 個 人 , 這 句 話 可能 有些 難以 理解 , 但 確實 如此 。 拉 他 進來 的 人 迅速 地 關上 兩 扇 大門 並 用 身子 頂住 , 定睛 一 看 , 是 管事 主持 。 道成寺 的 承明 主持 是 個 年 約 五十多 歲 、 體貌 魁梧 的 和尚 , 頸項 上 有 道 刀疤 , 平素 不 說話 時 氣勢 威嚴 。 陸生 是 新來 的 , 不 敢 多 問 , 但 心 裡 則 猜測 主持 也許 是 位 放下 屠刀 立地 成佛 的 綠林 好漢 。 可 現在 眼前 的 主持 卻 是 一 臉 驚慌 、 滿頭大汗 , 他 手 裡 攥 著 經書 和 一 串 念珠 , 念珠 的 繩子 已經 斷開 , 一顆顆 的 珠子 正 「 滴 ── 滴 ── 嗒 ── 嗒 ── 」 地 往 地上 掉 , 發出 有 序 的 響聲 , 但 他 壓根 沒有 發覺 自己 的 念珠 掉 了 , 仍 全神貫注 傾聽 著 門 外 的 聲音 。 「 主持 ── 」 陸生 被 他 的 模樣 嚇壞 了 , 摸摸 自己 酸痛 的 鼻梁 , 方才 主持 是 用 手 裡 的 經書 拍 在 他 臉 上 吧 ? 真是 一點 沒 留 手 , 這 一 掌 差點 沒 把 他 鼻子 拍出血 來 : 「 主 ── 」 「 閉嘴 ! 」 主持 暗 喝 一 聲 , 這時 他 身後 的 大門 開始 劇烈 搖晃 , 像是 外面 正 有 人 用力 地 將 門 往 裡面 推 。 主持 朝 陸生 瞪 了 一 眼 , 「 過來 頂 著 ! 」 「 哦 哦 ! 」 陸生 也 感覺到 門 外 那 股 威脅 的 逼迫 , 趕緊 掙扎 起來 同 主持 一起 用 身子 頂 著 大門 , 主持 再 一邊 將 上下 幾 道 門閂 都 閂上 。 兩 個 人 對視 一 眼 , 總算 是 小 舒 了 一 口 氣 。 兩 人 慢慢 把 身體 從 門 上 移開 , 外面 撞擊 的 力量 似乎 知道 裡面 已 鎖死 , 便 漸漸 緩 下來 , 陸生 有點 腿 軟 了 , 望望 門 上 又 看看 主持 , 顫 著 聲 低聲 問 : 「 主 、 主持 , 這 是 … … 」 主持 不由分說 一 把 抓住 陸生 的 脖領子 , 「 給 我 進來 ! 」 陸生 便 這麼 著 被 拉進 主持 平日 靜修 的 禪堂 裡 , 主持 把 他 按 在 佛龕 前 , 點上 檀香 , 瞪 著 陸生 , 「 我 不 是 跟 你 說 過 夜裡 不能 隨便 開 寺門 ? 」 陸生 雖然 害怕 , 但 對 方才 的 事 還是 摸 不 著 頭腦 , 「 主持 , 方才 那 個 女 的 沒有 腳 … … 」 「 閉嘴 ! 」 主持 再一次 惡狠狠 地 打斷 他 的 話 , 他 此刻 的 神情 很 像 是 準備 要 胖 揍 陸生 一 頓 , 「 你 知道 你方才 做 了 什麼 蠢 事 ? 你 的 小 命兒 差點 就 沒 了 ! 」 陸生 瞠目結舌 地 望 著 主持 好半晌 , 主持 氣 得 在 屋 裡 來回 踱 好幾 圈 步 , 最後 終於 也 一屁股 坐到 蒲團 上 , 對著 佛龕 念 了 幾 遍 心經 , 慢慢 氣 消 下去 , 見 陸生 還 望 著 自己 發怔 , 不由得 深深 歎 一 口 氣 , 「 你 是 不 知道 方才 那 個 , 是 鞋魚 家 … … 」 鞋魚家 鞋魚 家 的 事 , 其實 說 的 是 鎮 東邊 一 個 李家 的 女孩兒 , 小名 叫 魚兒 , 據說 生 得 玲瓏 標致 , 本 是 個 有名 的 風流 嘴 快 丫頭 。 李家 是 做 糕米店 營生 的 , 老大人 開通 , 魚兒 十三四 歲 大 時 就 在 店 裡 招呼 買賣 , 每 日 忙裡忙外 , 引得 鎮 上 不少 後生 都 喜歡 她 喜歡 得 不得了 , 她 又 是 個 爽朗 不 怕生 的 人 , 誰 要 來 藉故 買 東西 調逗 她 幾 句 , 她 也 不 惱 , 反而 跟 人 對 著 說 , 有時候 夾 槍 帶 棒 地 倒 把 人 說 得 面紅耳赤 地 走掉 。 那 時候 想 娶 鞋 魚 家 李家 魚兒 的 後生 不少 啊 , 但 那些 家 長輩 卻 都 不 太 喜歡 魚兒 , 都 說 那 囡生 就 一 副 吊梢 三 白眼 , 一 看 就 不 是 安分人 。 還 有 , 你 看 她 人 中 生 得 短 , 那 是 命短 ! 因此 來 李家 求親 的 人家 並 不 多 。 李家 的 老大人 最後 看中 了 鎮 上 做 鞋 的 余家 。 余家 的 後生 叫 余旺 , 人 很 憨厚 老實 , 父母 卻 早 去 了 , 跟 著 唯一 的 親 叔叔 過日子 。 叔叔 是 個 鞋匠 , 因此 他 也 跟 著 叔叔 學 做 鞋 , 但 他 做 男人鞋 做 得 不 怎麼 好 , 倒是 把 女人鞋 做 得 很 精致 : 花盤底 的 踩花印 , 想 上面 是 繡 鴛鴦 或者 蝴蝶 , 還是 梅花 、 牡丹 都 可以 。 他 繡鞋面 的 針線活計 比 一般 女孩子 做 得 都 要 漂亮 , 所以 他 家 的 生意 特別 好 。 余旺 每 日裡 除了 做 鞋 , 也 從不 酗酒 或 瞎 花錢 , 去年 就 看 他 給 自己 蓋 了 一 間 瓦房 , 說 是 準備 討媳婦 用 呢 。 李家 的 魚兒 是 不 願意 的 , 聽說 那陣子 她 還 跟 家 裡 鬧 , 其實 她 早 就 心 裡 有 人 了 。 她 家 老大人 問 她 是 誰 , 說出來 再 商量 , 哪 知 竟然 是 社 裡 唱 曲兒 的 小子 馮六兒 , 他 的確 是 模樣 生 得 白淨 伶俐 , 跟 魚兒 站 一 塊 都 能 演 雙 金童玉女 , 但 往常 總 見 他 拉 個 胡琴 坐 在 社 外 大樹 下面 唱 勾搭 女孩 的 「 蝶戀花 」 , 說話 油嘴滑舌 的 , 本來 營生 就 不 太 賺錢 , 他 還 愛 買 好 衣服 穿 , 沒 事 叼 根 煙杆 吞雲吐霧 。 老大人 拍桌子 說 , 那 根本 不 是 靠得了 後 半 輩子 的 主兒 , 就 堅決 反對 。 一來 二去 , 這 婚姻 大事 是 父母 之 命 , 他們 把 李魚兒 鎖 在 屋子 裡 不許 出去 , 一邊 給 她 張羅好 嫁妝 什物 , 擇定 日子 就 吹吹打打 送 過門 去 了 。 婚後 , 倒 沒 見 李魚兒 有 什麼 異樣 。 她 沒 哭鬧 也 沒 彆扭 , 就是 性情 變 得 有點 肅穆 , 開 了 臉 、 把 頭髮 盤起來 , 穿著 鎮 上 小婦人 慣常 的 那 種 白 底 小 藍 花 衣裳 , 不 愛 說笑 了 。 鎮 上 的 人們 叫 她 都 改 了 口 , 管 她 叫 「 余家 的 」 或者 「 做 鞋 余 家 的 」 , 一般 這樣 聽起來 親切 , 李魚兒 也 不 在意 , 她 每 天 手腳 還是 一樣 麻利 勤快 , 把 余家 裡裡外外 都 收拾 得 十分 整齊 乾淨 。 聽說 余旺 對 她 很 好 , 從 下 聘 開始 就 單 給 她 做 鞋 , 一口氣 做 了 四 雙 。 什麼 錦鯉 頂元寶 、 蓮田 戲 鴛鴦 、 桃花站 喜鵲 等 各 花色 名目 的 鞋面 , 魚兒 的 娘親 嬸姨 個個 看見 了 都 直 誇 這 女婿 手藝 好 , 魚兒 以後 享福 了 。 那 年 , 承明 主持 還 是 承明 和尚 , 三十 歲 上下 , 也 像 陸生 一樣 剛 到 這 個 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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