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」 我們 都 笑 了 。 不 見 外 的 人 , 大抵 是 健談 的 , 隨緣 做生意 的 老婦人 , 也 是 這樣 。 老婦人 的 娘家 在 馬公 , 嫁到 這 小 島 六十 年 了 , 丈夫 在 十六 年 前 去世 , 「 我 也 到 臺灣 三 次 , 臺灣 很 熱鬧 , 是 我 自己 住 不 慣 。 三 個 兒子 都 留 我 住下來 , 兒子 、 媳婦 都 很 好 , 是 自己 要 回來 的 。 」 老婦人 的 大兒子 在 臺北 「 幫 人 印 書 」 , 老二 和 老三 分別 在 高雄 和 宜蘭 教書 , 「 連 孫子 、 孫媳婦 加起來 , 我們 家 一共 有 十二 個 老師 , 從 大學 教到 幼稚園 , 統統 有 。 」 109 貝殼 項鍊 老婦人 說 : 「 他們 常常 回來 看 我 , 都 很 孝順 。 就算 沒 時間 , 也 有 電話 。 」 兒孫 們 大約 一 年 回來 一 次 , 因為 分 次 來去 , 讓 老婦人 覺得 「 常常 有 人 回來 看 我 」 , 更何況 「 我 除了 脊椎骨 長 刺 , 從來 沒有 病痛 , 他們 都 忙 , 坐 飛機 、 坐 船 , 一 個 來回 要 三 天 , 是 我 叫 他們 沒 事 不必 這樣 跑 的 。 」 老婦人 再三 強調 兒孫 們 的 好 , 以 她 的 健康 狀況 和 衣著 , 向 我們 證明 她 善於 自理 , 而且 衣食 不 愁 , 「 拿 這些 貝殼 出來 , 因為 太 閒 了 , 而 眼睛 還 不錯 , 串成 項鍊 , 有 人 買 就 買 , 沒 人 買 , 放 著 也 不會 壞 。 」 老婦人 說 的 話 , 我們 在在 都 相信 , 老婦人 顧及 兒孫 事業 前途 , 不 願 他們 奔波 探望 , 話題 一旦 可能 讓 人 誤解 兒孫 , 便 趕緊 怪罪 自己 ; 至於 說到 自己 種種 的 好 , 無非 也 是 隱 指 兒孫 在 他鄉 三不五時 的 問候 所致 , 她 是 託福 所得 。 低矮 的 銀合歡 樹叢 外 , 是 一 片 細淨 的 珊瑚 沙地 , 再 過去 , 是 木麻黃 的 防風林 以及 林 外 的 大海 。 席地而坐 的 老婦人 , 在 樹叢 的 背陽處 , 讓 人 愈 看 愈 亮眼 ; 只不過 她 的 兒孫 偶爾 想起 , 回來 看 她 , 不 知 能不能 一 眼 就 找到 ? 我 讓 老婦人 代為 挑選 兩 串 貝殼 項鍊 , 以及 紅 、 白 各 一 串 的 珊瑚 , 她 反倒 顯得 不安 , 「 阿婆 工夫 , 不 知 串 得 好不好看 。 你 買 這麼多 , 我 不好意思 , 」 看 我 起身 揮拍 沙土 , 她 說 : 「 澎湖 的 沙土 很 乾淨 , 不 黏 人 , 對 不 對 ? 」 澎湖 的 沙土 能 把 一 個 婦人 留住 一生 , 哪 會 是 不 黏 人 ? 111 像 一 棵 樹 的 老婦人 像 一 棵 樹 的 老婦人 屏東 三地門鄉 的 海神宮 峽谷 , 海風 吹 不 到 , 從 山頂 望 不 到 海洋 , 也許 因為 如此 , 特地 取 了 這麼 海洋 氣味 的 名字 , 讓 山地 部落 的 住民 , 多 一 分 想像 或 補償 ? 一 位 魯凱族 的 老婦人 , 在 海神宮 的 入口 坐鎮 把關 , 她 見著 訪客 來到 , 笑盈盈 招呼 , 當 個 和善 的 守門 。 老婦人 端坐 小 矮凳 , 她 不 到 樹蔭 下 納涼 , 在 礫石 空地 曬太陽 , 神態 優閒 ; 但 雙手 的 動作 極為 敏捷 。 老婦人 採 了 一 大 把 苦苓樹 的 葉片 , 以 髮帶 束綁 , 做成 一 頂 只 有 帽沿 , 沒有 帽頂 的 新鮮 草帽 。 老婦人 會 說 簡單 的 國語 , 看 我們 似乎 極 欣賞 她 的 創意 , 她 開心 的 笑 , 「 很 涼 、 很 香 , 很 好 做 的 帽子 , 」 她 說 : 「 那 一 棵 樹 的 葉子 最 好 。 」 她 推薦 我們 也 去 摘 一些 來 做 , 不 怕 我們 和 她 比美 。 老婦人 以 棉線 編織 有 著 網孔 的 布 , 她 交談 和 四顧 都 無 減 雙手 編織 。 那 是 精細 的 在 峽谷 山坡 盛開 的 馬纓丹 圖案 , 一朵朵 連綴 , 大小 相似 , 純白 的 棉線 自有 它 美麗 的 紋路 , 無需 色彩 妝點 。 這 一 塊 棉布巾 , 需要 一 天 編織 八 小時 , 一 個 禮拜 才 能 織成 。 「 當 頭巾 也 可以 ; 當 孩子 的 吊籃 也 可以 ; 鋪成 床單 也 可以 , 戴 在 頭 上 很 好看 , 睡起來 很 舒服 的 。 」 老婦人 說 : 「 當 什麼 都 可以 。 」 這 位 魯凱族 老婦人 說 得 輕鬆 而 當真 , 就 像 她 推薦 我們 就地 取材 做 一 頂 113 像 一 棵 樹 的 老婦人 苦苓 樹葉 的 草帽 , 她 率先 戴 在 頭 上 使用 了 , 信 不信 還是 由 我們 。 人 的 雙手 和 創意 原本 和 大自然 息息相通 ; 但 在 工商業 發達 之後 , 日常 用品 都 由 機器 製造 , 而且 這些 物美價廉 , 式樣 繁多 的 產品 , 一 不 注意 又 推陳出新 。 所有 經手 的 物品 , 只 是 一 件 「 物品 」 , 人 只要 選擇 使用 , 或 被 用途 分類 精細 的 物品 所 選擇 ; 人 的 創意 會不會 在 此 有所 減損 ? 魯凱族 老婦人 的 兒女 不 在 身邊 , 養 了 一 頭 健壯 黃 狗 作伴 , 他們 的 小屋 低矮 , 陳設 簡單 , 卻 沒有 寂寞 寒酸 之 氣 。 她 和善 的 看待 陌生人 , 所以 每 個 陌生人 都 可能 成為 她 的 朋友 ; 我們 遞 一 盤 剛 起鍋 的 水餃 , 請 她 當 午餐 , 她 也 自然 而 歡喜 的 接受 。 老婦人 端坐 在 亮麗 陽光 下 , 愈 看 愈 像 山林 中 的 一 棵 樹 , 山林 中 的 樹 , 哪 輪 得到 說 寂寞 。 她 編織 的 棉布巾 , 圖案 的 靈感 來自 峽谷 的 旺茂 植物 , 她 115 像 一 棵 樹 的 老婦人 的 作品 和 生活 一體 , 是 有些 即興 風格 的 日用品 , 讓 人 覺得 她 富有 的 一如 大自然 。 我們 問 她 , 能不能 編織 個 適合 男人 圖案 的 圍巾 , 比如 峽谷 岩壁 的 紋路 , 她 笑盈盈 說 : 「 沒 什麼 不可以 呀 ! 水 的 圖案 也 可以 。 」 映照 了 岩壁 、 山林 和 雲彩 的 山澗 迴流 , 圖案 太 豐富 多變 了 , 她 捕捉得了 嗎 ? 我們 逗 問 她 , 為什麼 男人 也 適合 水 的 圖案 , 她 理解 的 男人 是 什麼 ? 「 是 ─ 像 山 裡 的 河水 , 很 簡單 , 也 很 麻煩 。 」 她 輕鬆 而 當真 的 說 著 , 反倒 把 我們 逗笑 了 。 燒 燒 一 碗 來 林場 管理處 附設 的 活動 中心 兼 電影院 , 在 荒廢 二十 年 後 終於 拆除 了 。 奇怪 的 是 , 當年 依附 它 鼎盛 而 開 的 一 家 肉羹店 , 沒 在 它 「 整修 內部 , 暫停 營業 」 的 同時 歇業 , 反倒 是 堅守 崗位 , 把 配合 電影 放映 時間 的 開張 作息 , 調整為 從 早上 八點 賣 到 下午 五點 , 在 電影院 前 的 人潮 散去 後 的 五十 年 來 , 依然 生意 興隆 , 歷久不衰 。 光 憑著 一 鍋 幾十 年 色味 不變 的 肉羹 , 它 也 能 吸引 幾 代 人 的 顧客 上門 ( 有時 還 得 排隊 等 座位 ) 。 這 家 談不上 賣場 裝潢 、 黃金 地段 , 甚至 經營 管 117 燒燒 一 碗 來理 的 老店 , 也許 會 讓 小鎮 上 眾多 的 新興 飲食業 不解 與 氣結 , 但是 對於 其他 幾 家 也 是 賣 羹 ─ 米粉 羹 、 虱目魚 羹 、 魷魚羹 , 而 生意 一樣 熱鬧 的 小攤 、 小店 , 恐怕 不足為奇 。 住 鄉下 的 人 , 對於 各 項 流行 訊息 , 有時 竟 比 都會 的 人 來 的 敏感 , 說 是 臺灣 小 , 時潮 的 訊息 流通 快 ; 說 是 為 不 顯 土氣 , 而 刻意 「 對 人 會 到 」 也罷 。 年少 短片 湧泉 水池 . 腳踏車 「 五 好 」 的 阿不拉阿不拉 姓 游 , 他 家 在 菜市場 附近 炸 天婦羅 , 名氣 挺 響 , 招牌 是 「 天婦羅 大王 」 。 他 的 母親 雅號 「 天婦 羅西施 」 , 據 我 父親 和 他 一 幫 友人 指稱 , 這 西施 和 市場 口 的 「 烤 鴨 賽 金花 」 , 雖然 年齡 有別 , 但 儀態 和 容貌 很 有 拚 的 。 「 天婦羅 大王 」 和 西施 , 怎會 養出 這 種 「 小王 」 ? 我 那 個 阿不拉 同學 , 要是 和 圓滾 的 或 胖 長 的 天婦羅 一樣 體型 , 倒 也 形象 統一 , 他 偏 不 是 , 023 湧泉 水池 . 腳踏車 長 得 像 一 隻 竹籤 , 插 天婦羅 的 竹籤 , 而且 還是 小號 的 。 阿不拉 體型 瘦小 , 卻 精神 飽滿 , 能 說 會 唱 ; 能 寫 會 畫 , 屬於 德 、 智 、 體 、 ?
、 美 兼優 的 「 五 好學生 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