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愈 多 , 從 一 石 收 四五 斗 , 發展到 「 斗 錢 運 斗 米 」 。 明 末 時 , 浙江 山陰 的 稅糧 運到 北京 通州 , 「 水陸 之 費 凡 費 三 石 可 致 一 石 」 。 這 給 納 糧 百姓 帶來 沉重 負擔 , 同時 又 為 官吏 開 了 一 條 公開 的 貪瀆 之 路 ! 到 了 清代 , 耗 米 之外 更 加上 名目 繁多 的 附加稅 , 像 蘆席稅 、 楞木 松板稅 等等 。 此外 , 「 運丁 」 押運 途中 的 口糧 、 津貼 , 也 要 納糧戶 來 負擔 , 並 逐漸 形成 制度 。 我們 看到 , 江西 一 省 每 年 征繳 正米 五十七萬 石 , 而 耗 米 竟 達到 三十七萬五千四百 石 , 相當於 正 米 的 百分之六十六 。 若 按 米價 每 石 一 兩 計算 , 耗 米 可 折 白銀 三十七萬餘 兩 。 這 是 官方 指定 的 漕運 費用 , 不 屬於 「 重 征 糧米 、 苛虐 百姓 」 的 範疇 。 賈政 憑藉 著 本 省 漕運 長官 的 權勢 , 只 需 從中 抽取 百分之三 , 已 有 萬 兩 之多 , 折合 今天 幾百萬 元 ! 而 其 實際 所得 , 大概 還要 多 得多 。 想來 賈政 遭受 彈劾 、 奉調 回 京 時 , 心情 自然 是 沉重 的 。 但 他 不必 為 行李 中 沉甸甸 的 銀子 心虛 , 那 是 他 為官 一 任 的 「 應 得 」 報酬 , 屬於 「 陽光 」 收入 , 是 可以 堂而皇之 地 抬進 賈府 大門 的 。 賈政 放 糧道 的 情節 , 可能 也 是 續書 作者 所 加 吧 , 卻 也 彌縫 了 前 文 對 賈府 財源 問題 的 忽略 , 可 算是 續書 作者 的 一 個 貢獻 。 儘管 作為 一 部 小說 , 即便 對 此 不 作 交代 , 也 算不上 什麼 大 失誤 。 這 八 兩 銀子 省不得 __UNDEF__ 《 紅樓夢 》 第五十五 回 , 探春 、 寶釵 和 李紈 暫 代 鳳姐 掌家 。 此前 , 賈府 的 經濟 已 是 入不敷出 、 捉襟見肘 。 心 雄 志 高 的 賈府三 小姐 探春 早 想 有所 作為 , 此 番 終於 有 了 大幹 一 場 的 機會 。 她 準備 對 府中 財務 來 一 番 改革 , 開源節流 、 興利除弊 , 一 逞 才能 。 「 開源 」 與 「 興利 」 的 做法 , 是 挑選 幾 位 老成 穩妥 的 家人 把 園子 承包下來 , 向 花草 樹木 要 效益 , 一 年 下來 , 可以 創造 幾百 兩 銀子 的 效益 。 「 節流 」 和 「 除弊 」 則 主要 是 蠲免 幾 項 不 合理 的 開銷 , 如 由 買辦 們 統一 支取 的 脂粉錢 , 便 在 蠲免 之 列 。 再 如 家 中 學齡 男孩兒 的 「 助學金 」 , 也 被 蠲除 。 關於 後者 , 書 中 寫道 : __UNDEF__ ( 探春 ) 叫 進方才 那 媳婦 來 問 : 「 環爺 和 蘭哥兒 家學 裡 這 一 年 的 銀子 , 是 做 那 一 項 用 的 ? 」 那 媳婦 便 回 說 : 「 一 年 學 裡 吃 點心 或者 買 紙 筆 , 每 位 有 八 兩 銀子 的 使用 。 」 探春 道 : 「 凡 爺們 的 使用 , 都 是 各 屋 領 了 月錢 的 。 環哥 的 是 姨娘 領 二 兩 , 寶玉 的 是 老太太 屋 裡 襲人 領 二兩 , 蘭哥兒 的 是 大奶奶 屋裡領 。 怎麼 學 裡 每 人 又 多 這 八 兩 ? 原來 上學 去 的 是 為 這 八 兩 銀子 ! 從 今兒 起 , 把 這 一 項 蠲 了 。 平兒 , 回去 告訴 你 奶奶 , 說 我 的 話 , 把 這 一 條 務必 免 了 。 」 平兒 笑道 : 「 早 就 該 免 。 舊年 奶奶 原 說 要 免 的 , 因 年 下 忙 , 就 忘 了 。 」 那 個 媳婦 只得 答應 著 去 了 。 興利除弊 沒 錯 , 蠲除 重複 支出 的 脂粉錢 也 無傷大雅 。 可是 蠲免 「 助學金 」 , 卻 是 有 欠 考慮 。 因為 教育 是 賈家 的 立 族 之 本 , 鼓勵 子弟 奮發 向學 , 是 賈府 家長 們 的 長遠 之 策 。 賈家 原是 行伍 出身 , 偌大 家業 是 祖上 戰場 廝殺 、 不 避 刀槍 、 九死一生 掙來 的 。 小說 第七 回 , 尤氏 介紹 家人 焦大 的 來歷 , 說 是 : 「 只 因 他 從 小兒 跟著 太爺 們 出 過 三四 回兵 , 從 死人 堆 裡 把 太爺 背 了 出來 , 得 了 命 , 自己 挨 著 餓 , 卻 偷 了 東西 來 給 主子 吃 。 兩 日 沒 得 水 , 得 了 半 碗 水 給 主子 喝 , 他 自己 喝 馬 溺 … … 」 從 側面 揭示 了 賈家 的 發跡史 。 然而 到 了 賈政 這 一 代 , 賈家 早已 棄 武 習文 , 向 詩禮 之 家 轉型 。 榮寧 兩 府 的 家長 中 , 以 寧國府 賈敬 的 「 學歷 」 最 高 , 是 「 乙卯科 進士 」 。 只是 他 後來 迷戀 煉丹 , 不理 家業 ; 兒子 賈珍 、 孫子 賈蓉 無 人 管束 、 紈絝 成 性 , 寧國府 的 文脈 也 由 此 斷絕 。 至於 榮國府 , 書 中 雖 未 敘及 賈赦 、 賈政 有 何 功名 , 然而 賈政 酷愛 讀書 , 卻 是 人 所 共知 的 。 他 整 日 與 清客 談 詩 論文 , 並 常 拿 科舉 仕進 來 勉勵 子侄 。 為 了 子弟 教育 , 賈家 還 建有 家塾 。 書 中 第九 回 介紹 說 : 其實 , 查抄 曹家 時 搜出 的 「 當票 百餘 張 」 , 已經 很 能 說明 問題 。 為了 補償 庫欠 、 維持 家人 生活 , 曹家 的 一些 值錢 之 物 , 大概 已 被 陸續 送進 當鋪 。 如 前 所 說 , 《 紅樓夢 》 中 多 次 描寫 了 典當 的 情景 : 不但 寄人籬下 的 岫煙 姑娘 當 棉衣 , 賈府 的 上層 主子 們 也 隨時 典當 。 老太太 的 幾 箱子 「 金銀 傢伙 」 , 賈府 庫房 中 「 沒 要緊 的 大 銅 錫 傢伙 」 、 鳳姐 的 金 項圈 , 都 曾經 被 送進 當鋪 、 換 錢 救急 。 鳳姐 還 曾 預言 : 「 明兒 再 過 一 年 , 各人 搜尋到 頭面 衣服 ( 去 典當 ) , 可就 好 了 ! 」 王熙鳳 所 言 不 虛 , 這樣 的 事 大概 真的 在 曹家 發生 過 。 織造 上 的 虧空 、 賣 參 的 欠款 以及 一 大家子 的 衣食 需求 , 都 是 擺在 面前 、 無從 迴避 的 現實 。 唯一 的 公開 進項 — — 薪俸 , 又 被 一再 扣罰 。 曹頫 在 江寧 織造 任上 的 最後 幾 年 , 真的 瀕 於 「 家口 妻孥 」 「 饑寒 迫切 」 了 ! 大凡 值錢 的 古玩 、 字畫 、 鐘錶 、 首飾 等等 , 或 變賣 , 或 典當 , 大概 早已 處理 一 空 。 難怪 查抄 時 只 剩 「 桌椅 、 床杌 、 舊衣 零星 等 件 」 。 另 據 清人 筆記 《 永憲錄 續編 》 記述 : __UNDEF__ ( 曹頫 ) 因 虧空 罷任 , 封 其 家貲 , 止 銀 數 兩 、 錢 數千 、 質票 值 千 金 而已 。 上 ( 指 雍正 皇帝 ) 聞 之 惻然 。 文人 筆記 , 本 不足 信 , 但 恐怕 也 不 是 空穴來風 。 當然 , 到 了 這 個 地步 , 曹頫 也 不會 老老實實 挨餓 , 他 總 還 保留 一些 弄 錢 的 手段 , 例如 放債 。 他 的 家人 即 供出 , 「 外 有 所 欠 曹頫 銀 , 連 本利 共計 三萬二千餘 兩 」 , 這 也 成為 支撐 曹家 經濟 的 唯一 支柱 。 不過 這 類 活動 只 能 在 暗中 進行 , 正 如 《 紅樓夢 》 中 鳳姐 放債 總是 鬼鬼祟祟 、 極力 避開 眾人 眼目 一樣 。 然而 覆巢 之下 , 安 有 完卵 ? 到 了 大廈 傾倒 時 , 父子 夫妻 尚 不能 相保 , 何況 主僕 。 此 事 終 被 「 家人 」 供出 。 因為 事 涉 欽案 , 借債人 一一 承諾 償還 本利 — — 不 是 還給 曹頫 , 而是 上交 國庫 , 以 補 曹頫 的 虧空 與 罰金 。 曹頫 最終 遭受 彈劾 的 罪名 之 一 , 是 「 騷擾 驛站 」 。 這 一 項 罪過 的 罰銀 是 四百四十三 兩 二 錢 。 然而 曹頫 只 交 了 一百四十一 兩 , 還 欠 三百零二 兩 二 錢 未 能 交齊 , 曹頫 因而 被 罰 在 崇文門 枷號 一 年 。 這 三百 兩 欠 銀 , 直至 八 年 之後 的 雍正 十三年 也 沒有 補齊 。 想 當年 曹寅 榷 鹽 時 , 過手 的 銀錢 常常 以 十萬 、 百萬 計 , 區區 三百 兩 又 何足掛齒 ? 不要 說 曹寅 , 從 《 紅樓夢 》 看 , 當時 貴族 府第 的 一 個 丫鬟 , 也 還 有 「 三四百 金 」 的 家當 。 看來 曹家 到 被 抄 時 , 真的 窮 了 。 回頭 再 看 《 紅樓夢 》 的 描寫 。 我們 發現 , 除了 那 張 清單 略 顯 寒酸 外 , 抄家 這 一 回 寫 得 還是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