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不只 一 次 提醒 家人 不要 大聲 關門 , 大家 置若罔聞 ; 聽 著 喜歡 的 古典樂 電台 , 孩子 會 直接 把 它 轉成 流行樂 。 她 出生 義大利 , 大學 念 的 是 比較文學 , 有 著 浪漫 情懷 與 夢想 , 但是 因為 結婚 , 她 嫁到 保守 的 美國 愛荷華 , 離開 教職 , 離開 夢想 , 變成 全職 主婦 。 她 代表 著 千千萬萬 扮演好 所有 角色 , 唯獨 失去 自己 的 女人 。 一直 無法 忘記 這 句 台詞 : 「 女人 一旦 選擇 結婚 生子 , 一方面 是 她 生命 的 開始 , 另一方面 , 是 結束 。 」 也許 我 對 婚姻 的 憧憬 與 恐懼 , 都 在 這 部 電影 交會 了 , 所以 才 會 泣不成聲 。 但 婚姻 跟 成就 自我 , 怎麼 會 是 答案 互斥 的 選擇題 呢 ? 當 我 又 長 了 一點 年紀 , 讀 了 一點 書 , 成為 經濟 獨立 、 包包 一 拎 就 能 朝 世界 盡頭 去 流浪 的 帥氣 女子 , 對於 當年 十九 歲 的 眼淚 , 不免 覺得 廉價 , 打從 心 底 嗤之以鼻 。 難道 結 了 婚 , 女人 就 會 跟 夢想 一刀兩斷 ? 嘖嘖 , 危言聳聽 , 我 高度 存疑 。 這 世界 上 除了 豆腐 、 愛玉 跟 仙草 , 沒有 什麼 是 能夠 一刀兩斷 的 。 生 跟 死 都 還 有 靈魂 相連 呢 。 心靈 雞湯文 都 是 這樣 寫 的 。 「 沒 人 能 阻擋 你 成為 你 自己 。 」 「 當 你 真心 想要 做 一 件 事 , 全 宇宙 都 會 來 幫助 你 。 」 我 只是 結 了 一 個 婚 , __UNDEF__ 跟 大部分 的 女人 一樣 , 沒 什麼 大不了 。 我 在 對 的 時間 , 嫁給 對 的 人 , 再 怎樣 都 是 幸運 的 。 ∴ __UNDEF__ 但 , 我 必須 得 要 深呼吸 , 才 能夠 書寫 這 段 歷程 。 有 一 個 我 , 走 在 傳統 期待 的 道路 上 , 念書 、 就業 、 結婚 、 生子 , 過 著 平凡 至極 的 人生 。 但 有 另 一 個 我 , 走 在 夢想 的 道路 上 , 腳步 凌亂 不堪 、 姿態 扭捏 , 每 次 出發 , 都 對 自己 信心 喊話 , 最後 摔 得 鼻青臉腫 。 時間 快 轉到 婚後 第五 年 , 當時 小子 四 歲 半 , 小妞 兩 歲 半 。 一 套 劇本 已經 寫完 、 拍完 、 殺青 。 隔 了 好幾 個 月 , 突然 緊急 被 通知 要 做 大幅度 修改 , 幾乎 是 一半 以上 的 內容 要 被 抽掉 重來 。 得知 這 個 消息 , 我 正 帶 著 兩 個 小孩 家庭 環島 旅行 , 接到 電話 , 驚駭 得 幾乎 要 停止 呼吸 。 環島 結束 , 直飛 上海 。 每 天 開會 , 想方設法 保留住 已經 拍攝 的 場次 。 每 一 集 被 刪掉 的 故事 , 還 得 補回 合乎 前後 邏輯 的 新 橋段 。 劇組 派 了 三 個 小 夥伴 給 我 , 幫忙 想 情節 、 蒐集 資料 、 協調 演員 , 牆 上 畫滿 各 種 圖表 , 數不清 的 故事線 , 我 一 個 人 要 獨自 寫完 一千五百多 場 戲 的 台詞 。 不 合理 的 工作量 與 時間 壓力 , 但 面對 問題 就 得 解決 , 我 孕育 的 故事 , 我 想 親眼 看 它 平安 誕生 。 演員 已經 分散 在 不同 劇組 , 要 重新 兜回來 , 每 天 我 會 被 告知 未來 一 兩 天 能 借到 什麼 場景 , 能夠 組合到 哪 幾 位 演員 , 我 快速 把 那些 場次 抽出來 , 先 寫 那些 場次 的 台詞 。 整 個 腦袋 如同 一 台 電腦 , 快速 處理 錯綜複雜 的 人物 與 情節 。 一直 寫 , 一直 寫 , 常常 從 早上 七點 , 一路 寫 到 半夜 兩 、 三點 。 因為 事情 來得 措手不及 , 承諾 在 大學 整 學期 的 授課 無法 更動 , 於是 …… __UNDEF__ 「 老師 您 從 哪裡 過來 上課 ? 」 「 上海 。 」 逼不得已 , 經常 是 今天 的 飛機 返台 , 明天 上台 講課 , 後天 回 上海 劇組 。 機票 一 張 上萬 , 大學 兼任 講師 鐘點費 五百七十五 , 這 算盤 怎麼 打 , 都 不 如意 。 但 兩 邊 都 不能 辜負 。 更 不能 辜負 的 是 家人 , 可 為難 來 了 。 我 得 出差 , 我 得 來來回回 短暫 住在 上海 。 一 個 家庭 裡 , 爸爸 出差 , 似乎 是 天經地義 。 媽媽 出差 , 就 很 難 沒有 微詞 。 酒店 房間 , 是 一 小 斗室 , 每 一 樣 老舊 家具 都 充滿 欲言又止 的 悲傷 。 筆下 的 每 一 場 戲 , 牽涉到 幾百 位 工作 人員 , 牽涉到 預算 , 牽涉到 劇組 種種 隱形 角力 , 煙硝 戰火 狼煙 四起 , 從 房間 走到 會議室 , 僅僅 十 步 , 烈焰 灼足 , 寸步難行 。 最 艱難 的 是 , 傳給 鬍子哥 訴苦 的 訊息 , 已 讀 不 回 。 想 跟 小孩 視訊 的 請求 , 已 讀 不 回 。 曾經 聽聞 一 位 敬重 的 導演 說 : 「 搞 創作 的 人 , 不 適合 有 家庭 。 」 問題 是 , 聽到 這 句 話 的 時候 , 我 已經 結婚 了 。 我 不 服氣 。 我 想要 有 家庭 、 有 婚姻 , 可是 我 也 很 想要 創作 。 我 好 貪心 。 婚後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我 晚上 九點 陪 小孩 入睡 , 不管 是 多 冷 的 夜 , 身體 像是 內建 鬧鐘 , 凌晨 兩點 一 到 , 自動 醒來 。 年輕 不 懂 什麼 叫做 「 珍惜 時光 」 , 生 孩子 以後 就 澈底 懂 了 , 珍惜 不但 意味 著 得來 不易 , 更 意味 著 隨時 會 消失 。 母職 的 深夜 時光 , 每 過 一 秒 就 少 一 秒 , 無法 預測 小孩 何時 會 突然 哭醒 找 媽媽 , 這 一 秒 的 歲月 靜好 , 下 一 秒 就 是 鬼哭神號 。 這 是 一 種 害怕 隨時 會 消失 的 慌張 , 必須 克服 內心 深層 的 恐懼 , 尋得 安定 , 一旦 坐 在 書桌 前 , 打開 電腦 就 要 能 寫 , 再 不 寫 , 就 來不及 了 …… __UNDEF__ 一 個 貪心 的 女人 , 勢必 要 付出 更多 的 努力 , 無論 是 體力 、 腦力 或是 心志 。 白天 的 我 , 是 媽媽 , 夜晚 的 我 , 是 自己 。 我 天真 以為 , 善用 時間 切隔 , 我 肯定 還 能 保有 部分 殘餘 的 我 。 可 如今 行不通 了 , 我 在 上海 , 物理 上 我 無法 將 自己 切成 兩 半 。 氣溫 是 零下 七 度 , 從 窗 外 往 下 望 , 是 超商 的 小 廣場 。 抬頭 望 , 天空 灰撲撲 , 看起來 很 脆弱 , 伸手 一 抵觸 就 會 垮 。 但 我 抵 不 到 天 , 我 連 小 酒店 潮濕 的 天花板 都 抵 不 到 , 不然 我 相信 它 也 會 垮 。 像是 一 個 忍住 淚 很 久 的 人 , 面容 扭曲 , 不能 笑 他 , 也 不能 碰 他 , 他 會 肆無忌憚 地 崩裂 , 哭 到 自己 都 不 認得 自己 長 什麼 樣子 。 我 好 想 家 。 握 著 手機 , 沒有 動靜 , 不 知道 還 能 傳 什麼 訊息 , 才 能 得到 回應 。 我 到底 , 做錯 了 什麼 ? 從 沒想到 , 對 每 件 事情 都 全力以赴 , 最後 是 讓 自己 萬劫不復 。 某 次 從 上海 飛回 大學 授課 , 雅麗 老師 看到 氣 如 游絲 的 我 , 她 心疼 地 說 : 「 每 個 人 都 可以 從 妳 身 上 拿走 他 想要 的 東西 。 而 妳 , 竟然 都 給 得 出來 。 」 就 這 一 句 話 , 我 撲 在 老師 肩 上 啜泣 , 老師 勸 道 : 「 但是 薇薇 , 妳 不用 把 自己 變成 超人 。 」 「 角色 超載 」 是 後來 才 學會 的 名詞 。 習慣 超載 的 人 , 只 會 負重 , 不會 卸貨 , 所以 我 沒有 聽進去 , 我 還是 一直 苦撐 , 撐 到 整 個 劇本 二 度 殺青 。 從小 , 我 就 慣性 隱忍 , 害怕 衝突 , 也 不 擅長 處理 衝突 , 合理 跟 不 合理 的 要求 , 我 都 能 配合 , 只要 大家 好 , 我 什麼 都 好 。 也許 就是 這樣 , 才 是 真的 不 好 。 在 夢想 的 路 上 , 我 一點 也 不 怕 吃苦 , 故事 裡 的 主角 都 是 歷經 千辛萬苦 才 會 成功 。 英雄 踏上 旅程 , 一定 要 經過 第一 道 門檻 、 第二 道 試煉 , 會 有 苦難 折磨 , 會 被 逼進 黑暗 洞穴 的 最 深處 。 尼采 不 是 這樣 說 嗎 ? 「 凡 不能 毀滅 我 的 , 必 將 令 我 更 堅強 。 」 王爾德 不 也 說 了 : 「 心 是 用來 破碎 的 。 」 心 上 沒 一點 傷疤 , 秀出來 都 不 光彩 。 到底 要 灌 自己 多少 迷湯 , 才 能 擦乾 眼淚 、 鼓勵 自己 往 前 衝 ? 偏偏 , 一股腦 往 前 衝 的 我 , 從 未曾 意識到 , 我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