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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 個 正常人 嗎 ? 」 「 他 還 活 著 不 是 ? 」 月娟 的 輕聲 , 似乎 像 不 太 肯定 。 「 他 能 做 什麼 呢 ? 」 「 他 要 擔任 推薦 音樂 出國 留學 者 的 評選 委員 。 」 「 我 是 說 他 行屍走肉 , 做出 什麼 事 , 又 真 有 人生 標準 、 有 溫度 嗎 ? 」 從 母親 的 蒼髮 間 可以 看見 父親 緊閉 著 的 門 , 門縫 裡 沒有 透光 出來 。 他 在 黑暗 中 做 什麼 ? 敬萱 搖搖頭 , 想 搖掉 什麼 。 「 吃飯 吧 ? 」 月娟 叫 她 。 「 我 想 睡 一 覺 。 」 敬萱 說完 往 自己 屋 裡 走去 , 她 現在 有 自己 的 房間 了 , 這 是 拜 父親 受苦 之 賜 , 她 在 自己 的 天地 間 又 能 光 想 自己 嗎 ? 戴天 從 窗口 望出去 , 因為 黑 更 覺得 冷 , 外面 十分 安靜 , 無聲 到 時間 停止 移動 腳步 , 凝聚住 了 , 他 忽然 十分 想念 那些 闃無人煙 的 荒地 , 不停 地 做工 , 連 思想 的 時間 也 沒有 , 一 個 人 那樣 過 也 是 一生 ; 現在 日子 空 多 了 , 他 卻 早 失去 思想 習慣 , 苦工 做 了 一 天 之後 , 停頓下來 , 腦子 是 完全 的 空白 。 人 的 習慣 真 可怕 。 他 現在 竟然 想念 那 份 勞累 。 他 坐 在 黑暗 裡 , 害怕 這樣 的 溺水 感覺 , 做工 好 多了 , 不停 地 勞動 四肢 , 人 累 了 , 思想 也 麻木 了 。 沒有 以前 和 以後 。 月娟 推 門 進來 , 客廳 的 燈光 襯 著 她 整 個 人 , 一 張 臉 陰暗 起伏 , 像 拉垂死 者 報到 的 小鬼 。 「 不要 ! 」 戴天 雙手 蒙住 臉 , 喃喃 叫 著 。 「 怎麼 了 ? 」 月娟 立刻 開 了 燈 。 所有 的 幻影 全部 消失 。 戴天 坐 在 床沿 喘氣 , 不過 片刻 , 整 個 人 卻 明顯 黯淡 不少 。 她 走到 床沿 , 拉起 他 的 手 , 無聲 地 拍 著 , 勞動 二十 年 , 祇有 這 雙 手 還 像 個 藝術家 的 手 , 那些 才情 、 狂狷 成 了 歲月 , 刻痕 在 他 眉宇 、 額頭 、 髮際 ; 無 字 無 話 , 他 到底 想 些 什麼 呢 ? 大家 都 受 過 苦難 , 他 的 一切 苦難 在 人們 想像 之外 。 「 不 共 ! 不 共 ! 」 她 無聲 地 叫 著 。 「 明天 要 去 開 評選 籌備會 , 早點 睡 吧 ! 」 戴天 疲倦 了 , 折騰 一 天 , 心情 反覆 , 他 拒絕 任何 心思 加 在 他 身 上 。 「 好 ! 」 月娟 關 了 燈 , 又 是 全然 的 黑暗 , 祇有 在 黑暗 裡 他 覺得 安全 。 清晨 不 到 五點 , 街坊 已經 敲 起 鑼 , 叫 人 拿 著 鏟子 去 清雪 , 銀白 的 大地 , 灰濛 的 天色 與 衣裝 , 這 宇宙 就 剩下 兩 種 顏色 , 簡單 得 離 了 譜 。 像 水墨畫 , 天空 是 留白 ; 墨 還 分 五色 呢 ! 敬萱 突然 醒 了 , 外面 盡 是 吆喝聲 , 知道 不干己事 , 也 就 聽 不 到 了 , 迷迷糊糊 的 還 想 再 睡 一會兒 , 突然 想到 等下 又 得 跟 父親 同 桌 早飯 , 還是 早 走 早好 , 便 倏地 起 了 身 , 輕輕 拉開 門 , 正好 撞見 母親 罩 了 件 厚 灰 棉襖 往 外 走 。 「 剷 雪 去 ! 」 看見 敬萱 , 虛應 一 聲 就 出去 了 。 隨即 院 外 透進 一 陣 寒風 。 這些 對 外 活動 , 永遠 是 月娟 去 。 突然 外面 又 響起 一 陣 緊 鑼 , 不 知道 在 吵 什麼 , 大約 又 是 誰 要 坦白 了 , 永遠 是 這樣 的 開始 , 先 把 人 驚醒 , 接著 是 混沌 的 一 天 , 像 日以繼夜 的 噩夢 ; 敬萱 長嘆 口 氣 , 心 裡 倒 也 沒 那麼 悶 了 。 她 才 發現 男生 罵人 有 比 女生 更 具 潛力 。 當然 , 也許 如 她 靜靜 一 旁 是 另 一 種 形式 的 吵 。 她 希望 在 這 兩 者 邊緣 就 好 。 後來 大約 喝 興奮 了 , 老大 捏 她 肩頭 的 手勁 幾乎 捏碎 她 。 她 悶聲不吭 。 老大 曾 說 典青 是 紫微幫 最 陰狠 的 角色 。 她 覺得 那 味兒 挺 夠勁 , 單純 的 痛 於 一 點 , 有別於 大 動作 的 鞭打 , 動作 及 心理 , 都 會 讓 人 產生 身心 漫開 般 的 巨 痛 。 她 說不上來 為何 喜歡 這樣 的 夜晚 、 星光 、 頂臺 、 一 雙手 , 是 因為 它 放浪 形 駭 嗎 ? 為什麼 夏天 的 夜晚 那麼 短 。 散夥 的 時候 , 她 有些 慌 了 , 有 哪裡 可以 去 ? 星光 不致 值得 盡 夜 遙望 , 她 的 任性 不 到 羅曼蒂克 的 地步 。 她 落在 最後 , 眼看 女孩 們 分 揚 而 去 , 她 不 願意 跟 她們 走 。 她 的 自尊心 不 允許 。 「 程典青 是 大夥兒 最 值錢 的 財產 ! 」 她 想到 覺得 可笑 。 最後 走 著 走 著 剩下 她 跟 老大 , 老大 才 問 : 「 蹺家 了 ? 」 她 想到 他 的 手勁 , 沒 作 表示 。 黑夜 使 她 的 去向 愈形 嚴重 起來 。 祇要 別人 不 知道 這 事 , 她 就 不 怕 。 夜 露 更 重 , 他們 在 巷路 間 左轉 右 彎 , 終於 停 在 一 家 小 旅社 門口 , 也許 是 燈光 , 使 她 多 看 了 幾 遍 那 四 個 字 , 「 美秀 旅社 」 ? 這 代表 什麼 ? 而且 她 知道 老大 身 上 一文不名 。 「 沒關係 , 明天 才 算 房租 , 明天 再 說 。 」 老大 在 櫃檯 取 了 鑰匙 , 自顧自 走到 房門口 , 她 在 後面 跟住 、 提 著 她 的 全部 財產 。 房門 上 寫 著 ── 四○五 。 她 一直 記得 這 號碼 。 她 並 不 瞭解 老大 , 平常 大家 在一塊兒 瘋慣 了 , 很 難 講到 正經 事 上面 去 , 遑論 心聲 。 她 祇 知道 老大 在 唸 大學 , 偏 喜歡 跟 他們 混 在一起 。 老大 沒 多 問 , 似乎 他們 有 相同 的 背景 , 不 說 也 知道 ; 而 心態 異同 , 不 問 也 知道 。 熄燈 後 老大 睡 地板 , 她 則 全身 武裝 似的 睡 床 上 。 房間 小 , 空氣 凝結成 塊 一樣 , 電風扇 發出 隆隆 的 節奏 , 不 具 催眠 功效 。 她 腦 裡 反覆 再三 ── 老大 在 想 什麼 ? 睡去 一 夜 , 反而 更 累 。 她 仍 留在 旅館 , 老大 出去 找錢 。 近 中午 時分 才 回到 旅館 , 問 她 要不要 再 住 ? 她 推斷 家 裡 應該 知道 她 離家 的 事 了 , 便 說 : 「 要 。 」 老大 陪 她 又 住 一 夜 , 黑暗 裡 她 問 老大 : 「 錢 哪裡 來 的 ? 」 「 幾 滴 血 還 挺 值得 的 。 」 老大 說 得 很 輕鬆 。 她 要 老大 睡到 床 上 , 因為 感激 逼出 一 份 想 哄哄 他 的 心態 , 就 如同 哄 楊照 。 老大 問 她 : 「 明天 妳 要 怎麼辦 ? 」 話 還 沒 回 , 老大 已經 睡著 了 。 將近 破曉 , 她 突然 在 一 種 很 奇異 的 感覺 中 醒來 , 黎明 時分 、 彷彿 萬物 都 在 爭相 欲 動 , 甫 一 轉頭 , 老大 正 睜 著 眼睛 在 看 她 。 怎麼 開始 的 。 因為 她 太 注意 掩飾 自己 的 尷尬 , 以致於 完全 不 清楚 。 不過 是 她 自願 的 。 他們 愛 的 程度 高低 ? 老大 不 說 , 典青 沒 問 。 那陣子 如果 是 一生 的 縮影 , 她 希望 跟 老大過 , 和 楊照 在一起 , 好 累 好 累 。 更 因為 回頭 太 累 , 她 衷心 祈禱 不要 在 見到 家人 和 楊照 。 她 在 這 種 單純 、 封閉 的 生活 裡 分離出 寧靜 的 快樂 , 她 想到 母親 , 發現 有點 瞭解 母親 了 。 他們 後來 幾 度 換 地方 , 天氣 愈 住 愈 熱 , 狹窄 的 空間 裡 , 肌膚 每 一 呼吸 都 有 唱和 、 很 黏 很 膩 、 很 煩 。 她 還 不 適應 旁邊 有 個 人 、 有 個 活人 。 是 這 原因 老大 從不 言及 於 「 愛 」 嗎 ? 她 發現 , 老大 比 楊照 深沉 太多 。 住 著 住 著 , 她 已經 習慣 每 天 看到 那 張 臉 , 楊照 出現 了 。 老大 被 抓走 送 了 感化院 , 臨時 叫 人 通知 楊照 。 他 沒 回來 的 那 天 晚上 , 整 夜 典青 沒法 闔眼 , 每 個 毛孔 張 著 大 嘴 呼吸 似的 , 她 涼 的 快要 感冒 了 。 楊照 臉色 慘敗 奇 壞 。 她 以為 他 的 痛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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