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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帶 著 老媽 一起 去 領 獎 , 老媽 問 我 : 「 妳 寫 什麼 ? 」 小學 沒有 畢業 的 她 , 看 不 懂 。 她 跟 我 在 典禮 現場 , 一直 用 手 摸 我 的 頭髮 , 她 比較 在意 我 的 頭髮 有沒有 梳好 , 要 給 人家 留下 好 印象 。 還 有 , 「 獎金 多少 錢 ? 」 日常 生活 裡 , 我 好奇心 旺盛 , 注意力 很 難 集中 , 任何 一 個 新鮮 事物 都 會 讓 我 分心 , 沒有 一 樣 事物 , 讓 我 喜歡 很 久 很 久 。 只 有 書 、 只 有 閱讀 、 只 有 故事 , 我 從來 不會 膩 。 小時候 , 巷子口 有 間 金石堂 , 我 常常 蹲坐 在 地 上 , 看書 度過 一 個 又 一 個 下午 。 老爸 老媽 沒 時間 教育 我 的 事 , 我 都 是 從 書 裡 看來 的 。 我 很 感謝 寫 書 、 出書 的 人 , 我 是 被 書 養大 的 小孩 。 印象 中 最 深刻 , 是 日本 作家 三浦綾子 的 《 冰點 》 , 小學 看到 這 部 作品 , 書 中 提出 「 愛 你 的 敵人 」 , 這 信念 震撼 著 我 。 小小 年紀 , 生活 中 的 不 愉快 , 無非 就是 父母 吵架 、 在 學校 被 同學 排擠 , 那些 鬱悶 , 就 是 我 難以 擊倒 的 敵人 , 我 總是 輸 得 一敗塗地 , 要 我 愛 這些 敵人 , 我 一點 也 做 不 到 , 我 沒有 高超 的 智慧 也 沒有 恢宏 的 氣度 , 可是 心 裡 難過 的 時候 , 我 就 會 想 著 這 句 話 。 「 我 要 愛 我 的 敵人 , 我 可以 的 。 」 我 是 這樣 砥礪 自己 的 。 一 個 故事 , 不知不覺 , 影響 了 地球 上 某 個 不 知名 角落 的 , 不 知名 的 靈魂 。 這 種 神祕 的 、 機緣 般 的 連結 , 讓 我 深深 著迷 。 ∴ __UNDEF__ 研究所 的 時候 , 我 在 報紙 上 擁有 一 個 專欄 , 一 周 兩 次 , 每 篇 兩百五十 字 。 寫 的 是 愛情 詩文 , 用 各 種 意象 , 寫 愛情 , 寫 了 兩 年 , 寫到 我 的 同學 好奇 來 問 我 : 「 妳 是 不 是 一直 在 談戀愛 啊 ? 可是 我 看 妳 很 忙 啊 … … 」 那 時候 我 一邊 在 報社 上班 , 一邊 念 研究所 , 假日 在 市場 擺地攤 賣 衣服 , 我 很 難 跟 他 解釋 , 那 是 一 個 創作 者 自律 的 寫作 練習 。 專欄 寫 了 兩 年 , 累積 了 兩百多 篇 。 這些 愛情 詩文 , 成 了 我 的 第一 本 書 。 我 喜孜孜 的 , 以為 我 要 紅 了 , 後來 發現 這 真是 令 人 發窘 臉紅 的 錯覺 。 更 荒謬 的 錯覺 是 , 我 以為 我 可以 靠 寫 書 過活 , 等 領到 薄薄 的 版稅單 , 才 愕然 驚覺 , 不 是 這樣 的 , 根本 不可能 啊 。 不過 , 有 一 首 短詩文 , 被 導演 看中 。 「 在 愛情 的 起點 與 終點 之間 , 在 我們 的 開始 與 結束 之間 , 你 有 愛 我 與 不 愛 我 , 我 只有 愛 你 與 很 愛 你 。 」 導演 說 要 用 在 偶像劇 裡 。 那 是 快 二十 年 前 的 事 。 那時 偶像劇 剛 起飛 , 充滿 粉紅 泡泡 的 劇情 跟 俊男 美女 。 導演 更 大膽 地 說 : 「 妳 這麼 愛 寫 , 來 幫 我 寫 劇本 好了 。 」 「 可是 導演 , 我 從來 沒 看過 劇本 長 什麼 樣子 。 」 我 興奮 , 卻 也 忐忑 , 我 可以 嗎 ? 導演 起身 , 從 後面 書架 上 抽出 一 本 劇本 , 丟到 我 面前 , 酷酷 地 說 : 「 劇本 就 長 這 個 樣子 , 妳 今天 開始 寫 。 」 我 就 開始 寫 了 。 這 次 , 嘗試 用 劇本 的 方式 來 說 故事 。 我 想好 全部 的 故事 內容 , 一邊 寫 劇本 , 一邊 同步 寫 小說 。 小說 寫完 要 出版 前 , 出版社 編輯 跟 我 說 , 外部 校對 人員 校對完 文字 , 黏 了 一 張 便利貼 , 寫 著 : 「 故事 太 精彩 , 請 作者 一定 要 投稿 電視台 , 發展成 偶像劇 。 」 校對 人員 不 知道 , 同 一 個 故事 , 我 另 一 隻 手 已經 在 寫 劇本 。 而且 , 很 笨拙 、 很 悲傷 。 焦頭爛額 寫到 第七 集 , 措手不及 開拍 了 。 我 當時 還 有 報社 正職 工作 , 每 天 上班 前 、 下班 後 、 假日 , 都 在 沒 日 沒 夜 趕 劇本 , 像 春蠶 吐 絲 , 哽 到 了 就 掐掐 脖子 , 繼續 吐 。 寫到 一半 , 更 悲傷 的 消息 傳來 , 其中 一 個 演員 得 了 蜂窩性 組織炎 , 住院 去 了 , 短期 內 沒辦法 拍戲 。 我 只有 把 這 演員 的 戲分 剔除 , 寫好 的 劇本 大半 不能 用 , 後面 故事 整 個 大 調動 , 每 天 都 有 電話 催趕 著 我 。 比 更 悲傷 更 悲傷 的 事 發生 了 。 我 也 病倒 了 , 高燒 不 退 , 躺 在 醫院 吊 點滴 。 昏沉 中 接到 劇組 電話 , 聲音 像 從 另 一 個 遙遠 世界 飄來 的 , 悠悠蕩蕩 、 恍恍惚惚 , 說 的 是 : 「 第八 集 第二十五 場 , 要 改 , 很 急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好 。 」 我 虛弱 地 爬起來 , 跟 護士 要求 : 「 請 幫 我 拔掉 點滴 , 我 有 很 重要 的 事情 要 處理 , 我 處理好 再 回來 。 」 護士 用 難以 理解 的 眼神 望 著 我 : 「 不 是 高燒 四十 度 嗎 ? 」 別 , 別 這樣 看 我 , 二十多 歲 的 我 , 就是 這樣 渾身 發燙 的 , 奔赴 每 一 個 邀約 , 我 為 夢想 發燙 , 然後 把 自己 灼傷 。 獨立 寫完 一 套 劇本 之後 , 有 好幾 個 單位 找 我 聊 劇本 。 我 一頭 熱 地 去 聊天 , 幫忙 想 了 故事 , 也 幫忙 寫 了 大綱 。 還 有 一 次 , 關 在 一 個 小 房間 裡 , 好多 人 抽煙 , 眼前 迷霧 濛濛 , 頭腦 昏脹 聽 不 清楚 大家 在 說 什麼 , 都 是 前輩 , 我 不 敢 離開 。 製作人 請 我 一定 要 救火 幫忙 , 年輕 的 我 對於 任何 機會 降臨 都 覺得 感恩 , 其實 我 沒有 足夠 智慧 去 判斷 那 是 機會 , 還是 坑 。 我 寫 了 , 那 齣 戲 他們 也 拍完 了 , 我 打電話 去 要 劇本費 , 電話 變成 空號 。 這 不 是 第一 件 奇怪 的 事情 , 當然 也 不會 是 最後 一 件 。 很 快 地 我 就 面臨 要 思考 : __UNDEF__ 寫 書 是 「 純然 的 創作 」 , 劇本 是 「 貼近 創作 的 工作 」 。 我 喜歡 創作 , 但 寫 書 養 不 活 自己 。 而 我 又 不 適應 編劇圈 的 生態 , 這裡 待人接物 的 邏輯 跟 我 理解 的 道理 不同 , 我 格格不入 。 我 是否 該 像 許多 前輩 一樣 , 繼續 維持 一 份 穩定 的 工作 , 閒暇 之餘 再 創作 呢 ? 文字 不 值錢 , 這 是 出書 之後 得 面臨 的 窘境 。 不同 出版社 都 給 了 意見 : __UNDEF__ 「 妳 該 教 別人 談戀愛 , 談 兩性 的 書籍 十 本 有 九 本 會 賣 。 」 「 要 寫 工具書 , 沒有 立即 效用 的 書 , 讀者 不會 掏腰包 。 」 「 寫 心靈 雞湯文 , 絕對 不會 過時 , 妳 看 這 一 本 跟 那 一 本 , 其實 講 得 都 差不多 , 但 就是 會 賣 啊 ! 」 我 覺得 他們 都 說 得 很 對 , 可是 我 都 做 不 到 。 好 長 一 段 日子 , 我 搞不定 我 自己 …… ∴ __UNDEF__ 昨天 夜裡 我 做 了 一 個 夢 , 夢 中 , 一 株 巨大 的 仙人掌 寧靜 地 佇立 在 沙漠 上 。 陽光 灑落 。 光陰 走過 。 好似 亙古 的 歲月 以前 , 它 早已 駐守 在 那裡 , 悄然 等候 我 的 造訪 。 仙人掌 靜靜 對 我 微笑 , 輕輕柔柔 跟 我 說 : 「 找到 你 內心 的 水源地 , 即使 是 行走 在 人生 乾枯 的 旱地 上 , 依然 可以 微笑 伸展 。 」 我 的 水源地 在 哪裡 呢 ? 一直 寫 著 , 一直 用 真誠 的 心 寫出 動人 的 故事 , 也許 就 是 我 內心 的 水源地 吧 ! 這 是 《 愛 在 世界 開始 的 地方 ── 墨西哥 漂流 記 》 書 裡 的 文字 。 辭掉 工作 去 流浪 , 在 墨西哥 , 語言 不 通 的 陌生 國度 , 我 重新 認識 自己 。 我 沒有 名字 , 我 是 我 , 但 我 也 不 是 我 。 世界 認識 我 , 不 依 種族 不 依 學歷 不 依 頭銜 , 僅僅 以 一 個 人 , 單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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