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開口 會 慢 一些 , 而 彥樺 的 忍受度 也 暫時 會 增加 一些 。 當 我 終於 開口 問話 時 , 彥樺 已經 用 他 的 坐姿 和 表情 表示 了 四 、 五 次 的 不耐煩 : 如果 在 家 裡 , 恐怕 早 就 嗆聲 回去 了 吧 。 「 好像 想到 什麼 , 讓 爸爸 稍稍 遲疑 一下 。 」 我 是 這樣 問話 的 , 而 爸爸 忽然 被 打斷 , 想 了 一下 , 沒有 表示 。 我 進一步 再 用 眼神 向 彥樺 邀約 , 但 他 似乎 也 不 習慣 , 低下 頭 去 , 彷如 沒 看到 我 的 示意 。 我 於是 再 開口 , 平靜 而 不經意 的 口氣 : 「 彥樺 , 都 是 爸媽 在 講 , 你 要不要 說說 看 ? 」 這時 會談室 陷入 沉默 可能 不只 一 秒 , 每 一 個 人 都 感受到 壓力 , 性急 的 爸爸 忍不住 要 開口 好幾 次 了 , 還是 讓 我 用 手勢 的 暗示 將 他 壓下去 。 然後 , 彥樺 終於 才 吐出 幾 個 字 , 慢慢 的 : 「 也 沒 啥 啦 。 」 許多 青少年 的 談話 熱身 是 很 慢 的 , 像 曇花 開 的 速度 一樣 , 在 一 開始 時 , 是 一 瓣 一 瓣 慢慢 開展 , 然後 才 迅速 盛開 。 當 彥樺 講 得 更 急切 時 , 爸爸 媽媽 雖然 不 全然 聽懂 , 至少 是 更 清楚 彥樺 的 想法 了 。 彥樺 想 說 的 是 , 他 知道 當 提到 中鋒 這 件 事 時 , 爸爸 心 裡 是 閃過 說錯 話 後 慢慢 聽 他 說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: 王浩威 醫師 的 親子 門診 悔 而 遲疑 一下 的 念頭 。 從小 爸爸 就 嫌 他 反應 慢 , 嫌 他 不會 打 籃球 , 空有 家族 大 體格 的 遺傳 卻 沒有 運動 細胞 , 是 家族 裡 唯一 一 個 不 是 籃球 中鋒 的 人 。 我 慢慢 引導 , 他 更 清楚 地 表示 , 自己 最 容易 生氣 的 事 , 就 是 爸爸 總 喜歡 用 諷刺 的 口氣 說 他 。 每 次 明知 爸爸 是 想 激勵 他 , 可是 一 聽到 他 用 諷刺 的 口吻 , 忍不住 又 抓狂 了 。 小熙 的 父親 昨晚 深夜 來過 電話 , 我 沒 接到 。 我 是 早上 看到 手機 紀錄 才 知道 的 。 早上 起床 是 早 的 , 還 不 到 七點 , 這時 回電話 又 怕 吵醒 小熙 一家人 。 不過 , 我 猜想 , 恐怕 是 小熙 昨晚 終於 離家 出走 , 慌亂 的 父母 折騰 了 一 整 個 晚上 吧 。 手機 是 六通 未 接 來電 , 從 晚上 十一點半 到 清晨 四點 。 聽聽 手機 的 留言 , 果不其然 , 是 昨天 晚餐 時 一 次 嚴重 的 衝突 後 , 回 房間 關起 門 的 小熙 , 不 知 何時 離開 了 家 。 小熙 會 去 哪裡 呢 ? 這 個 寒流 的 晚上 ? 第一 次 見到 小熙 是 三 個 禮拜 前 , 一 眼 就 是 那 種 乖乖 努力 唸書 的 好 高中 乖 學生 。 以 高三 學生 來 說 , 他 其實 是 羞澀 緊張 的 , 但 說起 話 來 已經 有條有理 了 。 陳越 , 這 是 記錄卡 上 的 名字 。 不過 , 他 父母 總是 「 小熙 」 、 「 小熙 」 地 稱呼 他 , 我 也 就 依樣 畫 葫蘆 了 。 小熙 的 高一 和 高二 成績 十分 傑出 , 可是 這 學期 升 了 高三 開始 經常 頭痛 無法 上學 。 眼見 學測 即將 到臨 , 遍 訪 內外 各 科 名醫 的 父母 , 最後 才 不得不 經由 輔導 老師 的 介紹 , 帶到 台大 醫院 找 我 門診 。 三 人 一起 走進 我 門診 的 第一剎那 , 我 就 決定 要 父母 會 談到 適當 時候 , 讓 如何 放心 , 讓 他 飛翔 ? 如何 放心 , 讓 他 飛翔 ? 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: 王浩威 醫師 的 親子 門診 他們 先 出去 外面 , 只 留下 小熙 。 經驗 使然 吧 。 從 他們 進來 剎那 的 非 語言 訊息 , 直覺 上 就 知道 父母 的 強勢 。 我們 兩 個 人 單獨 的 談話 , 是 從 他 的 頭痛 , 談到 他 爸爸 是 如何 粗暴 地 拒絕 他 想 休學 或 延畢 的 念頭 。 第二 次 的 會談 , 父母 還 沒 經 我 同意 就 衝進來 了 。 父親 十分 忿怒 的 口氣 說 : 「 醫生 憑 什麼 跟 小孩 『 洗腦 』 ? 」 忽然 來 的 興師問罪 , 我 一下 轉 不 過來 。 原來 上 次 會談 後 , 頭 不再 痛 了 , 小熙 更 清楚 地 表達 不 參加 考試 了 : 因為 不 知道 自己 為什麼 要 讀書 。 父母 認為 都 是 我 施 了 魔法 , 一 次 的 接觸 就 讓 小熙 改變 了 , 也 就 不准 他 再 來 見 我 了 。 我 聽 了 這 對 父母 義正嚴詞 的 道理 , 只 能 無奈 笑笑 。 我 知道 問題 會 更 嚴重 , 但 也 知道 在 這 一 刻 所有 的 語言 都 無效 的 。 只 能 在 最後 告訴 這 對 理直氣壯 的 父母 說 : 「 萬一 哪 天 有 我 幫 得 上 忙 的 , 還是 歡迎 回來 , 不必 擔心 今天 的 緊張 氣氛 。 」 父母 其實 也 是 不 容易 的 行業 。 開明 也好 , 保守 也好 , 父母 總 不自覺 依循 自己 父母 的 教育 方式 來 教養 。 雖然 自己 父母 當年 讓 自己 不滿 的 地方 , 不會 再 出現 在 自己 教育 子女 的 方式 上 ; 再 加上 媒體 上 各 種 親職 談論 的 提醒 , 有 些許 的 修正 , 但 這 兩 者 可能 只 占 一兩成 。 大部分 的 教養 , 是 父母 不自覺 地 反應出來 , 也 就 像 極了 自己 父母 當年 的 方式 。 父母 以為 自己 改變 很多 , 其實 這 改變 是 十分 有限 的 。 於是 就 像 當年 父母 的 父母 認定 外面 的 世界 是 危險 的 , 小熙 的 父母 也 認為 果真 不 安全 。 雖然 常常 父母 是 瞭解 出去 的 必要 , 但 卻 學 不 會 如何 放心 。 她 知道 自己 是 不同 的 , 卻 不 知道 這 穿著 是 違逆 社會 規範 的 。 下 一 次 會談 , 她 的 穿著 開始 改變 了 , 但 還是 有點 春麗 。 慢慢 地 , 一 次 又 一 次 , 她 果真 就 像 一 位 大學生 的 穿著 了 。 當然 , 每 個 人 可以 選擇 他 / 她 的 穿著 , 不一定 是 要 符合 社會 規範 的 。 對 我 來說 , 一 個 人 的 穿著 只要 他 / 她 高興 , 就算 裸體 這 一 類 已經 是 違反 法律 的 情形 , 我 還是 可以 接受 的 。 在 小瑜 的 情況 裡 , 如果 她 瞭解 社會 規範 後 還是 選擇 原來 的 穿著 , 我 也 是 可以 接受 的 。 當然 小瑜 的 情形 並 不 是 這樣 。 她 的 社交 焦慮 症狀 , 其實 就 意味 著 她 對 別人 看法 的 在乎 , 甚至 是 過度 在乎 。 當 她 選擇 要 回到 大學 生活 , 意味 著 她 必須 接受 另 一 種 事實 。 於是 , 在 兩 種 事實 之間 , 她 勢必 要 有 一 段 漫長 的 掙扎 , 包括 一 開始 要 兼顧 兩 者 的 困難 , 放棄 原來 信念 後 帶來 的 自卑 和 自我 懷疑 , 和 重新 摸索 的 過度 認同 。 而 這些 過程 , 在 她 的 外在 穿著 或 言談 舉止 , 也 可以 清楚 看到 , 是 許多 年 以後 才 真正 走完 的 。 在 剛剛 開始 會談 時 , 我 如果 太 受不了 她 的 「 檳榔 西施 」 穿著 ( 這 是 我 當時 腦海 閃過 的 字眼 , 可見 自己 是 多麼 無法 接受 她 的 穿著 ) , 恐怕 下場 是 像 大部分 的 父母 一樣 , 一直 將 焦點 放 在 穿著 上 , 而 陷入 永無止境 的 爭奪戰 吧 。 對於 青少年 也好 , 對於 我們 下 一 世代 或 下下 世代 的 人 也好 , 我們 可能 經常 遇到 這樣 的 問題 : 我們 彼此 雖 處於 同 一 個 世界 , 但 看到 或 感受到 的 事實 卻 是 完全 不同 的 。 這 種 極其 夢幻 寫實 的 情境 , 其實 就 是 我們 現代人 溝通 上 的 實際 情況 , 是 十分 不 容易 接受 的 。 對於 父母親 來 說 , 他們 不只 是 住 在 同 一 個 世界 , 幾乎 就 是 同 一 空間 , 那 挑戰 必然 是 更 大 。 同 一 個 世界 , 萬花筒 般 真實 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: 王浩威 醫師 的 親子 門診 對 跟 我們 住在 同 一 空間 的 孩子 而言 , 從 他們 眼 中 所 看到 的 , 他們 所 處 的 真實 世界 究竟 是 怎樣 的 樣貌 呢 ? 這 個 問題 乍 聽 也許 有些 突兀 。 對 大人 們 來 說 , 真實 世界 不 就 只有 大家 都 看到 的 那麼 唯一 的 共同 現象 嗎 ? 如果 我們 要 問 「 他們 所 處 的 」 真實 世界 , 不 也 就 暗示 有 另 一 個 真實 世界 , 甚至 是 存在 許多 不同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