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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我 只要 高聲 呵斥 , 就 可以 拿回 我 的 寶貝 筆 , 其他 的 東西 我 隨 他們 拿去 。 格列布 身 上 過 大 的 罩袍 難掩 他 體膚 上 的 醒目 傷口 , 他 和 阿雍 一樣 都 是 十九 歲 。 里奧夏 十四 歲 , 不 識字 也 不會 寫字 , 成天 在 撿 地 上 的 菸 抽 。 抽 不 下去 的 時候 , 他 就 會 大吼 大叫 , 用 火柴 燒燙 自己 的 胳膊 , 或是 利用 手 邊 可以 取得 的 物品 , 割傷 自己 的 手臂 。 因為 他 從 不會 把 自己 傷 得 太 深 太 重 , 院方 也 就 睜 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。 他 和 我們 待在 這裡 , 是 因為 其他 地方 人滿為患 , 同時 也 是 擔心 他 的 病情 會 因為 接觸 其他 重 症 病患 而 惡化 ; 院長 斯韋特蘭娜 . 基里洛夫娜 唉聲嘆氣 對 我 說 。 在 我 和 她 第一 次 面談 時 , 她 說 我 的 醫學 鑑定 最多 兩三 天 就 可以 完成 , 但是 她 別 無 選擇 , 一定 得 將 我 留 院 三 個 星期 ; 這 是 規定 , 大家 都 必須 遵守 。 她 向 我 保證 鑑定 過程 絕對 公正 , 不會 有 任何 造假 情事 。 她 知道 我 是 誰 , 知道 監控 我 的 是 什麼 樣 的 人 。 她 的 處境 和 典獄長 一樣 , 蒙受 來自 外部 的 壓力 , 但是 這裡 保有 某 種 形式 的 獨立 自主 。 她 巧妙 權衡 自身 利益 和 醫事 倫理 準則 , 拿捏 算計 之後 採取 行動 。 我 的 律師 特別 向 她 奉上 厚厚 一 疊 鈔票 , 才 總算 讓 這 則 算式 對 我 有利 。 我 按 規則 行事 , 花錢 買下 我 在 醫院 的 人身 安全 。 至少 院方 是 這麼 讓 我 以為 的 , 畢竟 想 在 敵營 中 行賄 和 酬傭 , 你 永遠 不會 知道 是 誰 開口 索 賄 而 錢 又 進 了 誰 的 口袋 。 付錢 的 都 是 傻子 , 但是 是 誰 眼 中 的 傻子 呢 ? 在 瘋人院 裡 , 大家 叫 我 拿破崙 。 院方 禮遇 我 , 讓 我 一 個 人 住 在 三號房 。 還 有 其他 兩 間 病房 , 裡面 分別 有 六 張 床 。 包括 我 在 內 , 總共 有 十三 個 人 , 佔據 了 一 整 個 樓層 。 兩 扇 安全門 把 我們 和 外界 隔絕 , 室 內 沒有 任何 門扇 , 好 讓 工作 人員 可以 出入 任何 空間 。 護士 們 往往 具有 不可思議 的 親切 態度 , 總會 熱情 關懷 這裡 的 每 個 病人 。 入口處 只有 一 個 人 負責 對 報到 的 收容人 進行 違禁品 沒收 。 這裡 的 伙食 非常 豐盛 , 用餐 地點 是 一 間 漆成 薄荷綠 的 食堂 。 我們 可以 透過 出餐口 看見 廚娘 , 她 會 向 大家 問好 , 祝 大家 身體 健康 、 用餐 愉快 , 最 重要 的 是 睡 個 好 覺 。 院 內 平時 的 氣氛 十分 祥和 , 在 醫護 人員 謹慎 細心 的 餵 藥 下 , 病患 全 都 像是 穿上 了 無形 的 束縛衣 。 有 半數 的 收容人 全 都 飄浮 在 超大 尺碼 的 睡衣 裡 , 他們 在 走廊 上 閒晃 , 扮演 模樣 痴呆 的 幽靈 角色 。 而 我 所屬 的 另外 一半 , 則 是 一 身 運動 裝束 , 衣著 和 在 獄 中 一樣 , 慢跑 長褲 搭配 T恤 。 這裡 沒有 淋浴間 , 但是 有 唯一 的 一 座 洗臉台 , 乾淨 程度 值得 商榷 , 旁邊 就 是 開放式 廁所 ; 工作 人員 必須 在 任何 場合 都 能 看見 我們 。 實在 很 難 將 我 對 這 間 瘋人院 的 感覺 訴諸 文字 , 但是 我 覺得 自己 屬於 這裡 , 大家 大 可以 把 我 當成 一 個 瘋子 。 我 身邊 帶 著 卡薩諾瓦 的 自傳 , 《 我 的 一生 》 第一 和 第二 冊 。 每 天 展讀 這 本 書 讓 我 打起精神 , 一 個 人 在 床 上 拍手 叫好 。 這裡 多數 病友 吃完 晚飯 後 就 會 入睡 , 有時候 只 有 我 一 個 人 還 醒 著 。 幾乎 每 天 晚上 , 比 希莫特 都 會 溜進 我 房 裡 , 矯健 地 跳上 床 和 我 聊天 。 牠 還是 一貫 地 冷言冷語 : 「 這 是 你 該 待 的 地方 嗎 ? 你 確定 ? 那 就 住下來 啊 , 老兄 , 去 申請 包租 一 整 年 ! 」 我 想要 逃跑 , 並 開始 制定 計畫 ; 卡薩諾瓦 激勵 了 我 。 我 在 比希莫特 這 隻 胖 貓 面前 記下 書 中 的 建議 。 「 這 就 對 啦 , 做 點 有用 的 事情 , 」 貓咪 對 我 說 , 「 是 該 認真 起來 , 逃離 這裡 的 時候 了 ! 」 其他 樓層 收容 的 都 是 情況 比 我 嚴重 的 病患 。 有 天 晚上 , 我 聽見 傢俱 被 扔 在 地 上 發出 的 古怪 悶響 , 是 從 地面 上 傳來 的 。 我 還 曾 聽見 一些 蠻荒 的 哭喊聲 , 還 有 來自 地獄 般 的 持續 低吼 。 我們 的 這 一 層 並 沒有 任何 動靜 。 睡 吧 , 讓 我們 安安靜靜 地 睡 吧 。 我 很 喜歡 和 善心 斯捷潘 聊天 , 他 剛 過 五十 歲 生日 。 他 穿著 一 件 迷彩褲 , 一 件 粉紅 薄紗 T恤 , 若隱若現 透出 他 乾癟 的 胸膛 。 他 張 著 一 口 無 牙 大 嘴 , 一 隻 手 在 嘴巴 旁邊 來回 揮舞 。 他 會 說 一些 莫名其妙 的 笑話 , 我 一 個 字 都 聽 不 懂 , 但 還是 和 他 呵呵大笑 。 他 手 裡 總是 掂 著 撲克牌 , 不厭其煩 地 重複 : 「 三 、 七 、 A ! 三 、 七 、 皇后 ! 三 、 七 、 A ! 」 他 每 次 上廁所 , 所有人 都 會 知道 , 可能 是 因為 看見 他 蹲 在 馬桶 上 , 不然 就 是 在 遠處 房 裡 聽見 他 興奮 高喊 : 「 我 要 生 了 ! 」 我 喜歡 這 間 苦難 之 家 慢慢 睡去 的 時候 , 藥物 發揮 作用 , 護士 的 腳步聲 越來越 疏落 。 我 喜歡 聽見 斯韋特蘭娜. 基里洛夫娜祝 大家 晚安 , 然後 駐足 在 我 房門口 確認 我 已經 入睡 。 我 很 喜歡 塔吉婭娜 的 玩笑話 , 還 有 她 沒完沒了 的 心理 測驗 。 她 很 專業 , 金髮 、 認真 、 豐滿 性感 。 她 每 天 奔波 於 醫院 和 她 任教 的 大學 之間 。 她 問起 我 關於 法國 的 事 , 我 都 一一 回答 。 她 撒嬌 獻媚 , 態度 輕佻 , 我 也 不遑多讓 。 我們 在 瘋人院 裡 大笑 也 大哭 。 一 個 濛濛細雨 的 晚上 , 癮君子 阿雷克榭 來 找 我 : 「 拿破崙 , 」 他 一邊 低聲 說 一邊 張開 手 , 露出 手 裡 的 塑膠 分裝 小 袋 , 「 冰糖 到貨 啦 ! 」 早上 有 朋友 來 看 他 , 院方 放行 對方 帶來 的 電玩 遊戲機 , 毒品 就 藏 在 裡頭 , 手法 十分 高明 。 阿雷克榭 的 個性 是 有 福 共享 , 我們 躲進 廁所 裡 嗑 冰毒 , 除了 他 和 我 之外 , 還 有 其他 三 名 收容人 。 當晚 院 裡 熱鬧 非凡 , 側樓 裡 沒有 人 入睡 。 大家 鼓譟 、 吆喝 、 手舞足蹈 。 值班 護士 覺得 奇怪 : 「 大家 今天 晚上 是 怎麼 了 , 明明 就 沒有 暴風雨 啊 ? 」 我 躺 在 床 上 , 下巴 肌肉 緊縮 , 腦袋 清明 警醒 。 我 面 露 微笑 , 身旁 的 比希莫特 噗哧 笑 了 出來 。 入院 這 段 期間 就 是 與 孤兒 和 可憐人 苦中作樂 的 一 場 哄堂大笑 。 可憐人 是 里奧夏 , 十四 歲 的 金髮 少年 。 他 很 痛苦 , 我們 想 安撫 他 卻 無能為力 。 更 糟糕 的 是 , 他 喜歡 招惹 別人 , 找 人 麻煩 , 偷人 東西 , 扮演 黑幫 老大 。 後來 , 他 開始 自殘 , 並 漸漸 變成 令 人 憎惡 的 模樣 , 到處 找 人 幹架 。 有 些 人 有時 會 善意 地 給 他 一 拳 , 我 可以 理解 , 我 也 很 想 這麼 做 。 老爹 鮑里斯 難過 地 表示 : 「 街頭 還 有 多少 像 里奧夏 這樣 的 傻 男孩 , 被 人 糟蹋 欺負 之後 再 去 糟蹋 別人 , 最後 淪落到 坐牢 的 地步 ? 」 我 和 往常 一樣 非常 有 長輩緣 。 鮑里斯 已經 退休 , 法院 要求 他 接受 精神 鑑定 。 他 是 在 商店 偷竊 時 被 逮 。 他 住 的 地方 距離 醫院 有 兩百 公里 , 往返 兩 地 的 交通費 就 花光 了 他 一 個 月 的 退休金 。 他 靠 著 種 在 花園 裡 的 蔬菜 過活 。 他 很 擔心 , 蔬菜 還 在 家 裡 等 著 他 ; 三 個 月 放任 菜園 不管 簡直 無法 想像 。 「 我們 司法 體系 的 心理 衛生 令 人 大打問號 。 」 他 每 天 都 在 嘮叨 。 可憐人 是 某 天 早上 來 我們 身邊 的 無名 病人 。 他 沒有 身世 , 以 市街 為 家 , 姓名 和 一切 來歷 都 是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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